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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三疑

玄鑒仙族 季越人 4642 2026-03-07 05:04

  湯氏如今雖然不顯,可祖先當年也是通玄道統的高修,有資格陪侍在靈寶道統的【須相】身 邊,與周奉這幫梁朝才發達的世家不同,湯緝余自然有股傲氣。

  這也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受降,仍作搏斗的原因,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白麒麟威勢洶洶,卻不知天下事之勢如何,應當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絕不能一鼓而降…反 去攻打自家故地…’

  他湯緝余也是個紫府中期的大修士,斗不過難道還走不過?

  可李周巍那神通實在可怕,這話又響徹在湯緝余耳邊,頓時叫他面色大變,原本醞釀在他腹中 種種思慮為之一竭。

  李周巍如同旋風一般攻破了洛下,消息傳到郡里,諸位世家早就有了討論,一個個都做過了准 備。

  ‘這中原一定是要有大亂的,亂就亂在這魏王身上,他自亂他的,趁早登尊位去了,隕落之 後,到底還得歸我們管…”

  當年的梁帝、趙帝,不也是一路王侯?李周巍還未必能跟趙帝相比,各個世家依舊是流傳下來 了,把他們這些登神通的通通屠干淨了,誰來給他牧牛羊?

  可對湯氏來說,默默無聞就好了,絕不能自己脖頸伸到這魏王手上,殺不干淨,捉一兩個來卻 很容易——若是被抓了殺雞儆猴,那可比誰家都冤!

  他明知眼前的人可能在唬他,可他仍然不能冒這個險:

  ‘別的道統也就罷了,這可是除冠剪羽的明陽,打殺起來是毫不講道理的!‘

  得益於當年魏帝的赫赫惡名,這位真人一時間還真頓住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周奉,又轉過去看 著魏王,終究退出一步,行了一禮,道:

  “萬一有城破之日…還請大王見我從善日早,多加寬撫…”

  這話驟然而落,叫周奉又是松了口氣又是像是無奈地抬頭,這老頭反過來盯他了,腹誹不已:

  ‘從善日早…早說得了…還得急頭白臉的問我一句…‘

  李周巍卻只抬眉看他。

  湯緝余只覺得一股寒意衝上眉梢,那些話終究咽下去了,默默退出一步,行禮拜到地上去, 道:

  “拜見王上!“

  霎時間所有神通光彩一同消散,三人重新站在那倒塌的閣樓之間,周奉已經站起身來,側身而 立,看上去很是熟絡,湯緝余仍有些不適,默默起身,立在山間。

  李周巍身材雄壯,自比他們高一頭,哪怕神通退去了,依舊有股壓迫感的氣勢,這魏王仰頭而 望,身邊自有人邁步而出。

  “在下楊銳藻——南方一小修,見過兩位大人!”

  這位持玄也算是楊家嫡系,只是矮頭里拔高個成的持玄,與楊銳儀不可同日而語,倒是和李周 洛在大宋的地位相近了,可正是因此,他對局勢了解不多,對李氏有幾分賴以為榮華仰仗的得意, 反倒親近得多,此刻笑容狹促,鞠著躬向兩人行禮,顯然是看了個痛快。

  他的出現大大緩解了兩人的尷尬,畢竟向陰司低頭是全然不值得為恥的,兩人一一應答了,李 周巍這才道:

  “麻煩平安侯與兩位道友在此地駐守,接應南方神通…”

  他稍稍一頓。

  ‘湯緝余、周奉二人業已低頭,對於這些真人來說,降我李周巍其實不算大恥,恥的是根本沒

  一點掙扎就降了,好在我如今是大真人,這恥勉強能咽下去…可只好咽下去了,就必不會隨意再易 幟。’

  畢竟這怎麼樣都是個丟臉的事情,二度易幟不但沒有什麼好處,還會直接把他這位魏王得罪到 極點,斷絕後路!

  可李周巍仍不能把作為後路的蕩陰重新交到他們手上,他輕聲道:

  “等著鄴檜、常昀兩位真人一同到了,就指著他們兩個人入梁川,把庾息、遠變兩位真人換出 來。”

  楊銳藻眼前一亮,行禮應是。

  這位持玄畢竟姓楊,多少帶著些陰司的臉面,可以讓兩人多一些顧慮,如今是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謫炁庇護…倒是用處不大了。

  ‘往東的鄄城是有紫府大陣的,而且威能不弱,到了此刻,隱藏行蹤已經無濟於事,必然有一 戰。

  李周巍吩咐完了,卻叫這兩人暗自松一口氣,畢竟不用轉去攻打鄄城,至少當下能免於在諸多 轂郡舊識面前丟臉…

  至於今後…

  湯緝余自我安慰起來:

  ‘今後?指不准今後還要做同僚!‘

  一念天地寬,他率先上前,道:

  “多謝魏王留情…“

  這位魏王這才將目光投向兩人,他的語氣平緩,那股肅殺之氣早已消散於無形,卻自有一股威 嚴:

  “湯真人,鄄城由何人把守?“

  李周巍的意圖明顯,湯緝余卻也面不改色,思慮道:

  “稟魏王,鄄城是由喬氏的三疑真人喬文䥅看護,修行『少陰』,他是這城中的本地人士,勉

  強能搭上轂郡,雖說性情乖張,高傲自大,卻是個有本事的,極擅長水火道論,當年同輩相爭,只 輸過衛懸因一人,【天木資火靈陣】又厲害,萬望小心!”

  『少陰』…

  李周巍聽他把對方夸到了天上去,多了一分留意,問道:

  “只他一人?”

  湯緝余答道:

  “我等來時,只他一人,如今天地有變,也不知是否有人外出…”

  李周巍明白他的意思,輕聲道:

  “【天木資火靈陣】…是哪一木?”

  湯緝余思慮一瞬,道:

  “是極有名的『保木』靈陣,當世少有,能夠籠罩四方,監測百里以內的種種變動,魏王…如果 能拿下此陣,必然大有裨益。”

  李周巍聽出他的未盡之言,道:

  “你有計策?“

  湯緝余一合袖子,忙道:

  “不敢稱計策…一二愚慮…“

  他用神通掩了,低聲道:

  “好叫魏王曉得,這喬文鎏才智皆出眾,可氣高志大,好貪財物,行事如火,一著有了念頭, 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我知他極念想一道功法,需要水火各二道,如今只差了一道真火…”

  這老真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感嘆,抬起頭來,嘆道:

  “和魏王說明白了,那些轂郡的神通,是不會信有人在這個時刻攪動風雲的,我亦是,喬文鎏 亦是!”

  李周巍聽到此處,當即明白了。

  湯緝余的表現,他早就有所疑慮了,堂堂兩位紫府,跟兩只碩鼠似的縮在山腳下的行宮,根本

  不信有人會前來,他們對外界的天象有多忌憚,就有多不相信此刻有人會來攻城!

  ‘正好,已經讓絳遷盯著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點頭道:

  “老真人的辦法不錯,可太淺顯了些,這是一個好法子,可真不真火,並無大礙,我略做修 改,不愁他不上當。”

  這真人識相,李周巍難得多看了他一眼,道:

  “湯真人說得不錯,從善日早,自有功績!”

  言罷,他的身形已經飄飛如光,極速向東而去,留下兩人恍若隔世地站在廢墟之上,看看笑著 負手立在身前的楊銳藻,無奈相視。

  周奉沉默,捏了神通,道:

  ‘驟忽而降,恐怕有你我二家苦頭吃了…‘

  湯緝余相較他卻鎮定的多,那張老眼中有了截然不同的色彩,這老東西轉換角色的速度反而快 得多,冷笑一聲,暗自答道:

  ‘君不見廣蟬、仰峰乎?再者,什麼驟忽而降,分明是陰謫難辯,恐有不測神威…‘

  ‘多拉幾個下水,你我也好過一些,是不是?‘

  周奉只能點頭應了,轉頭看看一邊的楊銳藻,聽著這持玄道:

  “魏王重民生,還請開了城池,先把外頭的人放進來才是。“

  兩位真人恍然大悟,道:

  “是極!“

  鄄城。

  城池之上光彩閃爍,高高的城牆立在河水邊,正見著那高處立著一人,虛空立神通,在真火熊 熊的亭子里端坐著,姿態脫俗。

  而亭子旁立著一位道士模樣的人物,皺著眉頭,顯得有些不耐。

  亭中人正掐著一根細香,捻指點燃了,細細嗅聞,面上浮現出滿意之色,於是往前遞,亭子旁 的人不好拒絕,一時接了,也跟著嗅聞。

  亭中人笑道:

  “姜道友,這是好滋味,是加了【玄迭花】,木氣甚重。”

  姜代嘆了口氣,道:

  “喬真人,還是小心些吧,天象變化如此恐怖,我家叔公特地讓我前來,就是怕有什麼變動。。。“

  這喬文鎏生得矍鑠,長面無須,倒有幾分長者模樣,穿著著青衫,手中捏著酒壺,身上環繞著 重重玄光,竟然風流倜儻。

  他眼中光彩流轉,笑道:

  “不會有什麼變動,你等小兒之輩,不識天數變化,天有牝水,又有河變,即是合牝,變在大 陵,又有坎生,意指浩瀚,成則天地昏沉,龍有至怒…”

  “如此雷響雨稀,河道歸位,一定是謀而不成,不會妨害世間的!“

  姜代當然知道眼前這位是水火二道的大家,否則自家怎麼會特地派他前來?眼下打聽到了消 息,暗暗點頭,口中依舊道:

  “我看還是小心為上。“

  喬文鎏失笑搖頭,臉上的動作突然僵硬住了,挺直了腰背,傾身向前,眯眼掐指,旋即迸發出 喜色,道:

  “好好好…“

  姜代連忙去看他,卻見這真人一擊掌,眼前陣法感應,已然浮現出一番景象。

  那太虛中影影綽綽,仿佛有什麼隱秘之物正在飛躍前行,卻被這陣法所探查,顯露出熾熱的一 鱗半爪來,光輝閃爍,讓姜代一愣,驚道:

  “靈火!“

  “不錯。“

  喬文鎏眼神灼熱,已經驟然起身,負手快步在此地徘徊,道:

  “這是『灴火』!好機緣!“

  說是好機緣,他卻沒有邁步,而是看著那火焰在太虛中游走,沿著大陣的邊緣慢慢前來,姜代 面色大疑,道:

  “這是哪來的!“

  喬文鎏一手搭在袖間,隨著縝密的思考而輕輕敲擊著,道:

  “這還用想麼?大陵川!“

  姜代搖頭道:

  “大陵川的確方才破碎,有諸多寶物流離,可那是水德洞天,怎麼可能會有一道靈火游蕩到此 處?路上好些距離,怎麼會無人發覺?”

  喬文鎏哈哈一笑,道:

  “這你就不曉得了!這火叫作【玄菱流焰】,乃是『灴火』的一種,當年我在隴西就見過一 份,此物隱藏太虛,極難發現,若非有此陣,我又有少陰神通感應,同樣會錯過此物!”

  “至於為什麼是靈火--那可多了去了,興許是哪個修士的到洞天里闖蕩,被人打死了,這火自 個就走脫了。”

  “自個走脫?“

  姜代面色一變,道:

  “大人且慢!“

  “我知你心思!“

  喬文鎏負手而立,高抬下巴,笑道:

  “無非在思慮魏王。“

  “不錯,洛下早就投靠了李氏,跑到了大宋那一頭去,兵鋒已經威脅北方,可大陵川方才陷 落,他療傷尚且來不及,如何能遠征北方?此乃一疑。”

  “那洛下至此,要經過蕩陰,湯緝余與周奉可守著!“

  他微微一笑:

  “此二人乃是見識短淺之輩,可不得不承認,那姓湯的還是有本事的,楊銳儀可沒有立場幫李 周巍!魏王帶著那幾個真人,正面都未必能速勝他。。。”

  “此乃二疑。“

  “再者,就算守著蕩陰的是兩只豬妖,被打了也會哼唧兩聲,何至於悄無聲息?此乃第三疑。“

  他眼中彩光微閃,看向身邊若有所思的後輩,話語如淳淳教誨:

  “我退一萬步來說,這一次是楊銳儀、程郇之失了心智,一同出手,果真把他兩個人悄無聲息 的制服了,這樣大的陣勢,周奉懦弱,緝余貪婪,必將助宋,此二人是知道我急需真火的,為了邀 功,一定會告知楊銳儀!”

  喬文鎏失笑道:

  “何至於不取真火,不拿少陰,丟出個灴火來?“

  “此乃四疑。“

  他笑了笑,打斷了姜代的思考,道:

  “我喬某行事,疑不過三,過三則失銳,不必再議了!“

  “此物必然是有人在大陵川中遺失,卻被法相斗法打斷,又見天象莫名,不敢來尋,故而沒能 收攏,這才游蕩至此。”

  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有勇有謀,進退有度,讓姜代肅然起敬,心中感慨起來:

  ‘到底是當年西出入襄,直入關隴,和隴西仙裔比較本事的前輩,這等高深的道行也就罷了, 目光竟灼灼如炬…若非祖上不夠顯赫…恐怕可以到洞天里修行了!’

  喬文鎏笑罷,身形已經踏空而出,神通薈萃,疾馳而出百里,大手化為一道籠罩天地的純白光 暈,打入太虛,將那火焰牢牢抓住!

  姜代則立在城牆之上,陣法之中,遙遙遠望,卻發覺那色彩仿佛凍在玄冰里的白玉,在舒張到 極致的那一瞬間凝固不動了。

  他面上的贊嘆之色卻一瞬凝固。

  他有些凝滯地抬起頭來,望見了那陣法外的、無邊無際的漆黑天空,以及蟄伏在天際外的巨大 夕陽。

  “『赤斷鏃』?“

  驚駭與錯愕和面上尚未消散的贊賞撞在一塊,讓他呆呆的凝固起來,可他到底神通在身,極短 的時間內就有反應,這威武青年想也不想,當即邁步而出,可僅僅邁了半步,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臉上一瞬變得青白,只余下濃厚不見底的驚駭:

  “大…真人?“

  天空中如同光柱般的、不可思議的四道光彩衝破了他的理智,讓他腦海甚至有了空白,來不及 疑惑,來不及質疑,只有兩個字回蕩: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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