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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後嗣

玄鑒仙族 季越人 4702 2026-03-07 05:04

  李曦明同樣立在殘陽之中,把左手的錦盒交到右手里,掂了兩下,有些拿不住了,又不想收到袖子里,低下眉來:“怎地在江北?竟然會在江北。”

   他白金色的道袍在殘陽中飄飄,顯得有些黯淡,將那句話琢磨了,喃喃道:“如若是成了呢。”

   兩人望了一陣,李周巍微微轉頭,望向山稽郡的方向,沐券門的一切暗沉沉,一同紫煙門皆安靜無聲,已經不見什麼修士升空,也沒有什麼人一路西來。

   天色迅速黯淡下來,兩人默默落回桌案上,江上冷風習習,李曦明先把這錦盒放下,與李周巍對視一眼,只抿茶。

   當年孔氏的突破之人三位,兜兜轉轉,只剩下孔婷雲,一眾人都猜測她在東海閉關,甚至懷疑她在玄怡手下閉關,遲遲沒有消息--如今也是明了了如今李曦明只能吐了口氣來,答道:“是在江北.”

   李周巍則盯著桌案上的錦盒看,並未言語,可暗暗的話語已經提醒了李曦明,這位昭景真人有些煩惱地放了杯:“已經走太近了。”

   幾曾何時,李曦明盼著孔婷雲能及時突破,成就真人,將玄岳門安排好---可玄岳門苟延殘喘這麼些年,已經轟然倒塌,填了幾家的胃一一其實說句不客氣的,李氏雖然主保孔氏血脈,可東西也不少分,其他的不說,連洲上的陣法都是孔氏的!

   而故人凋零,如今物是人非--孔婷雲也不是心計淺的,怎麼解釋得干淨見著李周巍盯著錦盒看,李曦明先前的喜意已經消失了,視此錦盒如燙手山芋·—-為難至極。

   『朱宮的事情—·在節骨眼上···李周巍看了他一眼,為他湖了茶,低聲道:“地方在江北,叔公與我去不得,汀蘭朱宮也去不得-具體何事,亦不分明,以叔公的判斷,她有幾成把握?”

   李曦明搖頭嘆道:“不低---長奚這老頭—--是有算計的,能犧牲孔海應,留後手在江北,一定有所思慮!”

   李周巍低聲道:“朱宮真人那頭—"

   見李曦明面色苦澀,搖頭不語,他略低沉道:“不得不救了!”

   李曦明心中一凜,沉下心來,李周巍神色凝重地道:“如若孔婷雲成了,事情絕不簡單,當日是眾紫府坐下來分的玄岳不錯,可做壞人的是鄴檜!

   只要事情不露,真人到底為保孔家是被暗算,遠走東海,情面上至少過得去---大陣的事情去問一問,凡事還要和汀蘭商量,說句不好聽的,與孔婷雲比起來,我等還是得罪不起太陽道統。”

   “朱宮背後是汀蘭、後,大家都不是瞎子,玄岳道統已經被太陽道統瓜分,一覽無余,他們必然也是算得著是她的---如是沒有這一場異象,我不借血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汀蘭也能理解,可眼下這麼一遭說不借血,反而敏感了。”

   “我家與孔氏本就交情好,容易惹人疑,朱宮真人恐怕只會覺得我家改換立場,要她早點死為好!”

   李周巍的金眸倒映在茶水中,顯得幽幽:“其實她死便死了,死了也好,偏生紫府頑強,還死不得,頂多丟了法軀遁回東海——-到時恨著我家,叫人脊背發涼。”

   李曦明悶悶地嘆了口氣,答道:“如今到了這份上了!”

   李周巍轉了轉杯,神色有些凝重:“只怕是孔婷雲出關,宗與族齊滅,心中的恨豈是了得?太陽道統惹不起,可追究朱宮也是簡單的事情,如若打起來,我們便難自處。”

   李曦明琢磨了兩息,答道:“我看,這事情我們必然無法置身事外,盡量緩和、推遲兩家的矛盾激化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也是汀蘭、後希望看到的—

   "

   他神色漸漸平靜了,低聲道:“要保住孔孤皙、孔夏祥,話從他們口中出來才有用。”

   李周巍微微點頭,答道:“這事情依著叔公權衡了。』他屈指一彈,將杯中的茶水撒了去,留下空空的玉杯,又翻過手來,露出潔白如玉的指尖,竟然隱隱透露出來如白石般色澤。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指尖自行裂開一條縫隙來,如同開了口,露出一點森森的白骨,稍稍等了幾息,這才有一點淡金混紅的血從中滴落。

   這血才剛剛脫離他身體,便渾圓如丹,堅硬如石,掉落在玉杯之中,發出清脆的陶瓷碰撞之聲,滴溜溜轉了兩圈,停住不動。

   明陽神通的光彩升起,迅速洶涌而入,將這玉杯染成金白之色,所有的神通法力都被封入其中,仔細一,倒有幾分好寶貝的模樣。

   李曦明連連嘆氣,關切道:“可有什麼損傷?”

   李周巍笑著搖頭,面上看不出來什麼變化,只道:“一滴血而已,用【麟光照一丹】一補,花些時間便妥了,當年龍屬提的那些精血才是最重要的,那時還有紫府靈物補足,如今一兩枚丹夠了。”

   李曦明真有些不好意思,把錦盒推到他手里,又取出幾枚丹藥交給他療傷,道:“總想著不拖累你,可眼看著這情境,是避不過去的—."”

   “叔公說笑了。”

   李周巍搖頭,取出玉盒來,連帶著錦盒一同推過去,答道:“盒中是天霍真人所贈、金羽宗從東火洞天得來的【麟光暉陽神卷】,也是太陽道統口中的【光照麒麟煉法】,東西在我手中無用,叔公取去吧。”

   他一語指了兩樣東西,聽得李曦明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李周巍卻笑著起身,亮出【華陽王鉞】,答道:“這可抵不上靈器。”

   李曦明失笑,只好將玉盒打開,見著里頭金卷四角繪紋,有如金織,密密麻麻的盡是玄文,一入手,質地細膩綿軟,頓時挪不開眼了,有些異道:“這可是好東西!”

   李周巍不通丹道,不曉得【麟光暉陽神卷】的價值,李曦明只粗略一讀,心頭一下明了。

   【麟光暉陽神卷】的作者叫作崔齶,不知是何時人物了,真是天賦異凜,丹道驚人,同是修行『明陽』道統,使得一手玄丹之法。

   此物乃是他留下的畢生心得,一共記載了三道丹法,分別是【光照麒麟】、【來儀振羽】與【空性共形】。

   其中【光照麒麟】與【來儀振羽】都是極為高明的丹法,一者乃是利用明陽生發之權柄輔助成丹,詳細記錄了六種明陽丹藥、三種離火丹藥!

   從療傷、修行、保養---甚至遁走用途的丹藥皆有。

   另一道【來儀振羽】則是用明陽父子規矩成丹,究其原理,倒是和李曦明在朱羅國【離眠殿】為禍陽煉制的那枚【抱羽合心丹】相類似。

   不過這一神卷中洋洋灑灑寫了大幾十萬的內容,可比李曦明應急根據【天心一意】丹法推算出來的復雜得多,是試圖煉出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靈丹,而非哄一哄那婆羅瑾的妖物。

   至於所謂的【空性共形】,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倒有些像是【天心一意】的簡化明陽版,李曦明掃了兩眼,如果說先前沒有得過【天心一意】,【空性共形】無疑是極有價值的,如今倒是顯得用處不大。

   寫這幅神卷的時候,崔齶明顯壽元無多了,卻還是感嘆道:三玄之內,丹屬兜玄,曾聞宛陵之下立四宮,號稱四密丹法,卻已邈渺,若得其一細讀,此生無憾矣!』顯然,崔齶也是知道諸如天心一意丹法前人早有研究,暗暗遺憾。

   這位崔齶前輩明顯在尋求丹道上更高的突破,可是終究不如密樊宗道統的【天心一意】。』四密丹道,應當就是兜玄丹法的傳承---江南有密凡、密樊二密,其余應在他處了。”

   李曦明細細讀了,翻手把這【麟光暉陽神卷】折過來,發覺這東西細膩柔軟,材質不俗,應當也是紫府靈資煉入卷中,使得百年不變。

   “有了這一卷,到手的明陽資糧大多都能針對性地成丹了!”

   他心滿意足地收起來,李周巍則多看了他幾眼,提醒道:“叔公如今神通修為如何?”

   李曦明微微一,答道:“這些日子沒什麼傷勢與斗法困擾,只是忙碌了一些,《君察昭心經》才服下氣,距離築基還有幾個年頭---更別說把仙基煉圓滿了。”

   李周巍略有不解,了才道:“叔公修行速度本是極快的,不知是否是赫連無疆斗法傷過氣海?百藝是要緊,可早早把命神通煉全,以保性命,亦不能輕放。”

   他從袖中取出前些日子葵觀送過來的【麟光照一丹】,自己收下一枚,其余的交過去,正色道:“【麟光照一丹】是平日修行服用,這丹存著不如用。”

   李曦明嘆了口氣,答道:“實在是多方吃緊,有用得著的,先掙他個資糧,又怕斗起來傷了,白白修行,故而一直推遲.""

   “只待我手頭的事情解決了,閉關幾年!”

   他笑了笑,才准備駕光離去,卻見李周巍微微一止,低聲傳令道:“去把族弟請上來!”

   李曦明一挑眉,卻見一位紅衣袍的俊男子飛上山,左右皆行了禮,笑道:“見過大父、兄長!”

   “哦?”

   李曦明這會兒多了幾分顯露於面的喜色,帶著笑意抿茶,只道:“原是咱們五公子出息了。”

   “大父折煞我了!”

   李周其實從未見過李曦明開什麼玩笑話,一時間不但失措,甚至有些無地自容,干巴巴地應了一句,李周巍卻笑道:“五弟突破出關,撐船而唱,可有好些名氣。”

   李周自己那點虛榮心被兩位真人調侃,難得紅了臉,問了幾句好,直道不如真人萬一,李曦明暗暗滿意,笑道:『我還有幾件事情未了結,等著安排好了事務,再回來考校你。”

   他雖然欣喜,到底怕孔家人出事,不敢耽擱,早早離去,李周欲言又止,難得見他一面,實在有些悵然若失,木然地立在一旁。

   白馬馳西嶺,後嗣待升仙--·李周巍倒是品了片刻,讓自己這位族弟坐了,心中暗明:“的確是有福緣的,承叔父一去,立刻閉關突破,暗暗符合了明陽父亡而子晉之道,更何況有神通之兄祖,一言而決萬人生計--都是在添助力呐—”

   沐券門。

   夜色濃厚,山林漆黑。

   李曦明一路往山稽郡而去,很快入了山門,發覺四下里靜謐,一路落到了山頂,洞府前也林木聳動,寂然無聲。

   可偏偏這一片黯淡的山頂,一位中年人正跪在下方的台階上,身形幾乎籠罩在重重的林木之中,顯得黑,好在一旁的法燈此時已經自行點亮,透過林木的間隙照在他的面孔上,反而生出稀碎斑駁的光明,照得他雙眼灼灼。

   此人李曦明見過幾眼,雖然如今有些不同,可此刻一下就認出來了,邁著的步子稍稍一停,微微側身,低頭看了一眼。

   “倒是聰明。』就是這一眼,讓這中年人立刻抬起頭來,可動作立刻緩和了,視线不敢超過他的膝蓋,聲音有些哆嗦:“夏祥見過真人!”

   此人是孔家最年輕的一代築基一一孔夏祥。

   他曾經張揚上挑雙眉尾端變得下垂,眼角也一副喪氣模樣,曾經激揚易怒、衝動果敢的臉已經完全失了色,變得又蒼白又干瘦,雙目深陷。

   短短十余年,沐券門的生活已經徹底磨平了他的棱角,青年的精氣神已經一去不復返,只留下愁苦的皮囊披在驚懼的骨肉上。

   作為孔家的青年嫡系,他自然承接了婚姻,娶了沐券門的嫡系,這麼多年來,孔孤皙大部分時間都被外放海外,他一直是孔家嫡系的代表,凡事磕磕碰碰,最後都會落到他頭上。

   如今北方衝天而起的氣象,他看得又驚又疑,此刻跪在台階前,哆嗦著不能說話。

   李曦明瞧了他一眼,看著氣色就知道朱宮失蹤和閉關的這些年沒有精力管束,沐券門的這群客卿長老沒少折騰他,問道:“孔孤皙如何了。”

   孔夏祥面上一下涌起潮紅色,低低地道:“小人——小人不知。"

   “上來作甚?”

   這男人把頭貼到地面上去,又像是咬牙切齒又像是哭泣,極為用力的叩了一下,答道:“小人—怕—”

   李曦明步伐只停了一瞬,繼續往洞府中步而去,隨著他踏入空蕩蕩的洞府,兩旁的法燈立刻閃爍,照的台階之下一片光明,山頂依舊寂靜,唯有一點幽幽的聲音在空中回蕩:“那就在這跪著吧,熬過去就不怕了。”

   李曦明一路入內,發覺汀蘭已經毫無蹤跡,洞府之中只余下善柏真人調配靈藥的悠閒身影,他置身事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而空蕩的內室之中隱約傳來朱宮劇烈的咳嗽與吐血之聲,那艷紅色的花瓣伴隨著暖風從洞府之中涌出,呼嘯不止。

   身邊的老真人用神通定住風,白眉下的眼晴靜靜注視著李曦明,顯然也有察覺,蒼聲道:“汀蘭去了葵商議要事--想必昭景也有預料,只是她囑咐我--等你來了,讓我全力配合你。”

   李曦明幽幽一笑,老人靜靜地道:“到底是滄桑世事起與落,都有為難處。”

   李曦明默默搖頭,將袖中的玉杯取出,放在老人案上,答道:『拜托老前輩了——·盡早了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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