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宗教家庭的禁忌治療

第73章 從“冰火兩極”到“紀律探討”

  昨天小姨歇了整整一天,今早又出門了——羅翰還是沒見著人。

  惦記,又怕見。

  畢竟,不管怎麼說,兩個有血緣關系的人,發生了那種事。

  維奧萊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伊芙琳從不缺席家宴,只要她在倫敦。”

  “但今晚她大概不會來。這半個月她的演出和活動排得很滿,前兩天通電話時她說,已經推掉兩場了。”

  羅翰心里又暖又愧——知道那都是為了自己。

  維奧萊特看著他,沉吟片刻。

  “所以——”她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里有了一點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陪伴,而是微微向前探了一步。

  “我只知道詩瓦妮精神失常,住院了。塞西莉亞說你病了,但不肯告訴我細節。”

  她頓了頓,綠眼睛沉靜地望著他:

  “你想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羅翰垂下眼。

  他看著茶杯里琥珀色的液體,浮著細碎的茶葉末。蜂蜜的甜味還在舌尖,胃里卻有什麼東西在收緊。

  “我不想說。”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生硬,像石頭砸在木板上。

  說完他低頭看茶杯,不敢抬眼。

  維奧萊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翻開膝頭的書。

  “好。”

  只有一個字。

  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羅翰愣住,抬起頭。

  她已經在讀書了。拇指撫過書頁邊緣,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安靜,耐心,沒有失望。

  羅翰看著她,喉嚨里堵著什麼。

  過了很久,他開口:

  “祖母。”

  維奧萊特抬起眼。

  “您不是出差半個月了嗎?”他問,“為什麼不去找塞西莉亞祖母?”

  維奧萊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微微一笑。

  “巧了,”她說,“這個話題,我也不想說。”

  她歪了歪頭:

  “也許,等你想交換秘密的時候?”

  羅翰愣住了。

  他看著維奧萊特——她四十九歲,金色短發,綠色眼眸沉靜睿智。

  秘密?

  能有什麼秘密?

  羅翰的腦子轉了轉。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母親詩瓦妮忙於工作,每年只帶他來漢密爾頓莊園一兩次。塞西莉亞祖母總是很忙,見一面就要走。

  但維奧萊特祖母不一樣。

  她會帶他去花園散步,教他認花的名字,讓他躺在沙發上看書,自己坐在旁邊織毛衣。

  他喜歡讓她摟著睡。

  那時他四歲,五歲,六歲。

  維奧萊特的懷抱很軟,很暖,有羊絨和舊書的味道。

  他可以在那里蜷很久,聽她講故事,直到睡著。

  那些記憶很久遠了。

  但此刻,看著維奧萊特的眼睛,那些記憶又浮上來。

  “說實話,我有點傷心了。”

  維奧萊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以為我們的關系,比你和塞西莉亞好。你小時候喜歡跟我玩,喜歡讓我摟著你睡。”

  “現在也一樣。”羅翰不假思索,“如果有選擇,我會告訴你,而不是讓塞西莉亞祖母知道。”

  維奧萊特看著他,緩緩點頭。

  她目露思索,隨即微微一笑。

  “現在我更好奇了,”她說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問我為什麼不找你祖母,我可以告訴你。”

  她把茶杯放回圓桌,目光落向窗外。

  夕陽正沉下去,天邊是深橘紅與紫交織的顏色。

  “我跟你祖母,這些年關系越來越差。現在分房睡。婚姻——”

  她頓了頓,無意識地點著頭,像在回憶這幾年:

  “婚姻名存實亡。”

  羅翰愣住。

  維奧萊特的語氣太平靜了。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那種“我在努力掩飾”的緊繃。

  她只是在陳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

  羅翰問,“我記得祖母以前和您在一起時,雖然還是像個沒表情的‘機器人’,但她閒暇時喜歡跟您待著。你們很多愛好重疊,比如擊劍、音樂。”

  維奧萊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東西——不是自嘲,是某種更溫和的接受。

  “擊劍?”她說,“我已經三年沒碰過了。”

  羅翰張了張嘴。

  三年。

  他記得小時候,她們一起在莊園,穿著白色的擊劍服,面對面站著,面罩遮住臉,但那兩具身體的動作——優雅,凌厲,配合得像在跳舞。

  那是很久以前了。

  “至於親密關系的幻滅……”

  維奧萊特斟酌著用詞:

  “很難解釋。都是些小事,經年累月,變得無法容忍。”

  “她……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永遠在私人時間處理郵件,永遠用那種‘我在評估你’的眼神看人——被那樣看了二十年,你就不想再被看了。”

  她頓了頓,聳了聳肩:

  “我們沒互相討厭,已經比半數這個年紀的‘夫妻’強了。”

  羅翰不知道該說什麼。

  維奧萊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別這副表情,你沒問什麼不該問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夕陽。

  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臉在陰影里,但那雙綠眼睛依然亮著。

  “你知道我為什麼和她結婚嗎?”

  羅翰搖頭。

  “開始當然有感情,但政治聯姻的成分也不小。”

  維奧萊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

  “我家需要她的政治資源,她需要我的爵位和家族名望。”

  “我出身的卡文迪什家族,只有兩個女兒,世襲侯爵自然由我這個長女繼承。”

  “英國一共有三十四位世襲侯爵。漢密爾頓家族雖然一直傳承,但當初只是鄉紳,沒有世襲爵位。你祖母是靠自己的本事爬上來的,她的終身貴族身份也是自己掙來的。”

  她頓了頓:

  “我們有過一段美好時光。但人的欲望和情感是會流動的。從十年的長度看,我們的婚姻是成功的;從一生來看……哲學家尼采說,‘婚姻始於愛情,終於友誼,它扼殺了激情的可能性。’”

  夕陽在她身後沉下去,光线越來越暗。

  她的輪廓開始模糊,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羅翰目露思索,沉吟了一下:“所以,你們的友情也破裂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的。”

  “那您後悔嗎?”他問。

  維奧萊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扶手椅,重新坐下。

  她傾身,拿起茶壺,給兩人的杯子里又倒了一點茶——已經徹底涼了,但她不在意。

  “這麼說吧,婚姻契約,既是人類為了對抗孤獨與混亂而建立的秩序,又是對人類天然的自由與激情的一種壓抑。所以,無所謂後悔不後悔,只是人生不同階段的經歷。”

  “我還有藝術寄托,還有家人。過去是伊芙琳和你父親,現在你回來了。”

  她抬起眼看他: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每年見不了幾面,但你是家人。”

  羅翰的喉嚨又堵住了。

  他看著維奧萊特——她坐在越來越暗的光线里,羊絨開衫的輪廓柔和得像一團霧。

  那寬闊的骨架,松軟的弧度,F罩杯的乳房在寬松的羊絨衫下呈現沉墜的梨形——不是飽滿上翹,而是成熟的、微微下垂的,乳量墜向腋側,底部弧线與肋骨的夾角蓄滿慵懶。

  她不需要在他面前繃緊。

  她是真的。

  “跟你聊天,”羅翰開口,聲音沙啞,“就像跟伊芙琳小姨獨處一樣。謝謝你,維奧萊特祖母。”

  維奧萊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點驕傲,但更多的是溫柔。

  “不止你喜歡我,”她說,“漢密爾頓現存血脈人丁稀少,但唯二的兩個人——你和你小姨——都更喜歡我。”

  她頓了頓,篤定道:

  “也因為血脈稀少,你祖母一定會對你要求更嚴格。會把家族的重擔壓在你身上。”

  羅翰垂下眼。

  他知道她說的對。

  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夫人。”

  海倫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高不低。

  “晚宴一小時後開始。羅翰少爺需要更衣。”

  維奧萊特看向羅翰。

  “去吧。”她輕聲說,“晚宴上見。”

  羅翰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維奧萊特還坐在窗邊的扶手椅里,膝頭攤著書,茶杯在手邊。

  光线已經暗了,但她的輪廓還在,像一座令人向往的、植被濃郁、無數生靈和諧共生的山——不是外形,是氣質。

  塞西莉亞祖母也像山,但那是陡峭的冰山。

  終年直插雲霄,讓人望而卻步。

  他忽然不想走。

  但海倫娜的聲音又響起:“羅翰少爺。”

  他深吸一口氣,“晚上見,祖母。”

  維奧萊特微微一笑。

  ……

  晚宴在正廳舉行。

  長桌鋪著白色亞麻桌布,銀器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十二個座位,坐了十個人——塞西莉亞坐在主位,維奧萊特在她右手邊,左手邊空著,是留給羅翰的。

  客人們陸續入座。

  馬庫斯·拉瑟福德,六十二歲,保守黨上議院議員,灰白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晚禮服翻領上別著小小的貴族徽章。

  他與塞西莉亞交情超過二十年,從她還是議會新人時就認識。

  他旁邊坐著他的妻子,相貌與羅翰身邊仿佛凍齡的熟女們差別很大,一眼就能看出至少五十歲,深綠色長裙,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笑容得體但疏離。

  另外幾位是倫敦政商界的面孔——一個銀行副主席,一個藝術基金會理事,一個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還有他們的配偶。

  克洛伊作為羅翰的朋友、宴席女伴,得以坐在羅翰旁邊。

  她穿著黑白兩色的洋裝,那張略大的愛心形嘴唇微微抿著,眼睛亮亮的,在燭光下像兩顆星星。

  奈傑爾坐在宴席末尾,表情平淡,但目光時不時掃過女兒——確認她刀叉拿對了,餐巾鋪好了,沒有失禮。

  羅翰穿著深藍色小碼西裝——海倫娜給他挑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袖扣是銀色的,刻著漢密爾頓家族的徽章。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嬰兒肥的輪廓被削出一點棱角,但眼睛底下,對這種場合的本能抵觸還在。

  第一道菜上來。

  海鮮冷盤,龍蝦肉配魚子醬,裝在冰鎮的水晶盤里。

  羅翰拿起刀叉。

  左手叉,右手刀,切龍蝦時刀叉呈四十五度,切完一塊吃一塊——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對。

  塞西莉亞的目光從他手上移開,微微頷首。

  馬庫斯正在說話,聲音渾厚,帶著老派政客的從容節奏:

  “……首相那邊對‘石牆’最近的動向有些微詞,但沒明說。明年是大選年,他們不敢得罪LGBTQ+群體,也不敢太討好——保守黨的基本盤還是中老年白人男性,你懂的。”

  塞西莉亞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標准的微笑:

  “所以更需要‘平等與人權委員會’在中間做緩衝。我們發聲,他們不必發聲,但政策導向是他們要的。”

  馬庫斯笑起來,舉起酒杯。

  塞西莉亞舉杯,抿了一口。

  羅翰低頭吃龍蝦,余光看見維奧萊特——她正和旁邊的馬庫斯妻子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指輕輕轉動酒杯。

  她的厚褲襪在燭光下看不出顏色,但腳上的棕色樂福鞋換了——現在是一雙低跟的黑色皮鞋,舊了,但擦得很亮。

  鞋尖微微翹起,像在隨著某種無聲的節奏輕輕晃動。

  她很放松,而她的地位不受繁雜禮儀的束縛……

  羅翰正想著,第二道菜上來了。

  烤羊排配時蔬,醬汁是紅酒濃縮的,深褐色,澆在白色的瓷盤里。

  羅翰拿起刀叉。

  一切都對,但切到第三塊時,他稍稍放松了些,手腕抖了一下。

  刀鋒滑過骨頭,發出輕微的“嗞”聲——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清晰可聞。

  塞西莉亞的目光落過來。

  一旁的克洛伊下意識挑了挑眉。

  羅翰僵住了。

  他看著盤子里那塊沒切好的羊排——邊緣參差不齊,肉絲被扯出來一點,醬汁染得到處都是。

  “羅翰。”

  塞西莉亞沉吟了一下,選擇開口。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

  “刀叉應該怎麼用?”

  羅翰張了張嘴:“……小幅度切割。”

  “那你剛才呢?”

  他以為沒事,所以鋸肉的動作大了一些。

  “對不起。”羅翰只能說。

  塞西莉亞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冷得發亮。

  “上午的禮儀課,我就看出你在抵觸。”

  她點出給他難堪的原因,然後不再多說。

  恰到好處。其他客人也對這個小插曲會心一笑。

  羅翰垂下眼。

  餐桌只安靜了兩秒。

  馬庫斯的目光從羅翰臉上掃過,其他人也各自收回目光,繼續用餐、交談,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那兩秒的安靜,像針一樣扎在羅翰身上。

  “繼續吃。”

  塞西莉亞聲音放低,不再引人注意,語氣恢復平淡。

  “下一道菜注意。”

  羅翰拿起刀叉。

  他的手腕在抖。

  維奧萊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沒說話。

  接下來的菜,羅翰吃得很慢。

  每一步都做對,但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甜品上來時,他切完蛋糕,沒有馬上吃。

  他等著。

  等所有人都在切蛋糕,等塞西莉亞的目光移開,等那根繃緊的弦稍微松一點。

  然後他吃了一口。

  蛋糕很甜,奶油在舌尖化開。

  但他嘗不出滋味。

  ……

  晚宴結束,客人們移步客廳用咖啡和白蘭地。

  羅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庭院。

  玻璃上映出客廳里的光影——塞西莉亞和馬庫斯坐在壁爐邊低聲交談,維奧萊特和馬庫斯妻子在沙發上聊著什麼,其他人三三兩兩散坐著。

  克洛伊端著兩杯咖啡,在人群中穿梭。

  她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裙子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腳踝處的一小截黑絲。

  那雙低跟的黑色皮鞋在地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像某種輕快的節奏。

  她走到羅翰身邊時,停了一下。

  “要咖啡嗎?”她問,聲音很輕。

  羅翰搖頭,疑惑道,“你今天休假,是客人,不用做這些。”

  克洛伊眨眨眼,略大的嘴唇彎起來,露出那個甜得像夏天的笑容。

  “哈,我當然是客人,還是你的宴席女伴……你祖母上午的話,你聽到了吧。”

  她熱情洋溢的笑分毫不減。

  羅翰記得,她今天來是想認識自己。

  “我特別喜歡孩子,尤其你這麼——可能有點冒昧,但你很可愛,讓人想親近。”

  “正式介紹自己,我是克洛伊·貝文頓,我父親是奈傑爾·貝文頓,他就在那邊。另外我知道,我大你十二歲。”

  克洛伊一直說著,笑容一直在,正能量不斷感染著羅翰。

  她落落大方地表達完,然後伸出手,善意的俏皮調侃,“羅翰小朋友?”

  羅翰被夸的臉有點熱,而克洛伊的人格魅力似乎沒人能抗拒,起碼他不能。

  他放松不少,與她握手。

  “我知道你叫克洛伊,印象深刻,祖母還叫你……昵稱,小喬。”

  “如果你肯私下里讓我稱呼羅翰,那你也可以叫我小喬。”

  羅翰看了眼祖母的方向,壓低聲音:“小喬。”

  兩人會心一笑。

  “你剛才切羊排的時候,”她壓低聲音,“手腕抖了一下。但後面都對了。”

  羅翰看著她。

  “今天我一直觀察你。海倫娜教了一上午,你都記住了。塞西莉亞夫人看出你在抵觸,當眾敲打你。”

  羅翰沉默了一下。

  “是,我抵觸。覺得這些禮節繁瑣無用……比如剛才席上,很多人也做‘錯’了,甚至維奧萊特祖母也完全不在意那些。”

  “你說得對。但你祖母有她的用意,我猜猜……”克洛伊思索著,沉吟了下,開始說她的看法,“這麼比喻吧,你把禮儀當成一種鍛煉。當你形成了深入骨髓的紀律,整個人都會不一樣。”

  “打個比方,”克洛伊眨眨眼,再度略作思考,“嗯……就像男孩進了軍隊淬煉。嚴苛的禮儀形式不同,但想達到的是同一種目的。”

  羅翰心底本就抵觸,無法認同,剛想開口,塞西莉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翰。”

  羅翰示意失陪,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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