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
西廂客房的生活,單調得像一碗白開水。
每天早上,小圓端著臉盆進來伺候洗漱。然後端上早飯——粥、饅頭、咸菜,偶爾有肉。吃完早飯,韶璧往床上一躺,開始盯著房梁發呆。
中午,小圓端上午飯。吃完,繼續躺。
下午,偶爾去院子里曬曬太陽。但更多時候,還是躺。
晚上,吃完晚飯,躺到半夜,然後睡覺。
日復一日,毫無變化。
家主閣。
每天清晨,侍衛都會准時出現在族長面前,匯報昨夜的情況。
第一天清晨侍衛:“昨夜西廂一切正常。她亥時入睡,卯時醒來。期間沒有異常動靜。”古月河圖:“她白天在干什麼?”侍衛:“躺著。偶爾和丫鬟說幾句話。”古月河圖:“說什麼?”侍衛:“問晚飯吃什麼,問院子里能不能曬太陽,問丫鬟多大了。”古月河圖:(沉默片刻)“就這些?”侍衛:“就這些。”---第二天清晨侍衛:“昨夜西廂一切正常。她亥時入睡,卯時醒來。期間沒有異常動靜。”古月河圖:“今天呢?”侍衛:“今天去院子里曬了半個時辰的太陽。然後回屋繼續躺著。”古月河圖:“和丫鬟說話了嗎?”侍衛:“說了。問丫鬟有沒有去過山下,問村子長什麼樣,問山上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古月河圖:(眯起眼)“她問這些干什麼?”侍衛:“不知道。丫鬟說她就隨口問問,沒什麼特別的。”古月河圖:(沉吟片刻)“繼續盯著。”---第三天清晨侍衛:“昨夜西廂一切正常。她亥時入睡,卯時醒來。期間沒有異常動靜。”古月河圖:“今天呢?”侍衛:“今天沒出門。一直躺著。丫鬟說她在發呆。”古月河圖:“發呆?”侍衛:“對。盯著房梁,一盯就是一下午。”古月河圖:(嘴角抽了抽)這女人……是真的懶,還是在演戲?
他揮了揮手:古月河圖:“繼續盯著。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侍衛:“是。”
三天下來,古月河圖手里攢了一摞匯報。
他把這些匯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得出的結論只有一條:這就是個普通凡人。
不,比普通凡人還懶。普通凡人還要干活,她連活都不干。
每天就是躺著、吃、睡、偶爾曬太陽、逗丫鬟。
唯一算得上“異常”的,就是她偶爾會問一些關於山寨、關於村子、關於山里的問題。
但那些問題,都是一個剛到陌生地方的人會問的——沒有任何針對性,沒有任何目的性。
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關心。
除了……太懶了點。
古月河圖把匯報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那股氣息,還在。
但三天了,她什麼都沒做。
沒有試圖逃跑,沒有聯系同伙,沒有暗中搞鬼。
就……躺著。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向密室。
家主閣·三層密室。
古月河圖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古月赤練、古月漠塵、古月藥姬三人。
古月河圖:“三天了。”他拿起桌上那一摞匯報,扔到桌上。
古月河圖:“這是三天的監視記錄。你們看看。”古月赤練拿起一份,快速掃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古月赤練:“……就這?”古月河圖:“對。就這。”古月漠塵也拿了一份看,看完後眉頭緊皺。
古月漠塵:“每天就是躺著、吃飯、睡覺、偶爾曬太陽?這……這是高人?”古月藥姬:(緩緩開口)“老身去看過她三次。每次去,她都在躺著。問她什麼,她就答什麼。不躲閃,不緊張,不撒謊。”古月漠塵:“她撒謊你也看不出來?”古月藥姬:“老身行醫數十年,真話假話還是分得清的。她……不像裝的。”古月赤練:“那就是說她真的就是個凡人?”古月藥姬:(沉默片刻)“她身上那股氣息,還在。”古月漠塵:“那她到底是什麼東西?”又是一陣沉默。
古月河圖:(緩緩開口)“不管她是什麼,關著不是辦法。三天了,什麼都沒發生。她沒有同伙,沒有動作,沒有威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古月河圖:“讓她開竅。”古月赤練:“現在?”古月河圖:“明天。補辦開竅大典,就她一個人。讓學堂家老准備一下。”古月漠塵:“萬一她真是古月陰荒體呢?”古月河圖:“那就按老祖宗的規矩辦。血湖墓地,她自己進去。”古月藥姬:(點頭)“老身同意。開了竅,是騾子是馬,一走便知。”古月赤練:(沉吟片刻)“我也同意。”古月漠塵:(猶豫了一下)“行吧。”古月河圖:“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帶她來開竅。”他看向古月藥姬:“藥姬,你去告訴她一聲。”古月藥姬:“明白。”
當天傍晚。
西廂客房。
韶璧正躺在床上發呆,門被推開了。
古月藥姬拄著拐杖走進來。
韶璧:(坐起來,眨眨眼)“藥婆婆?您怎麼又來了?”古月藥姬:(坐到椅子上,看著她)“丫頭,明天早上,族長要給你補辦開竅。”韶璧:“開竅?就是您上次說的那個?”古月藥姬:“對。”韶璧:(想了想)“開竅了能干嘛?”古月藥姬:“能修行。能煉蠱。能變強。”韶璧:(眼睛一亮)“變強?那行啊。怎麼開?”古月藥姬看著她,心里最後一絲疑慮也消了。
這反應……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也真的想開竅。
古月藥姬:“明天早上,小圓會帶你去家主閣。到時候按學堂家老說的做就行。”韶璧:“好。”古月藥姬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古月藥姬:“丫頭,好好表現。”韶璧:“好的,您慢走。”門關上。
夜深了,韶璧躺在床上,盯著房梁。
小圓站在門口,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但還強撐著站著。
韶璧:(忽然開口)“小圓。”小圓:(一個激靈)“在、在!小姐有什麼吩咐?”韶璧:“明天開竅,是什麼樣子的?”小圓:(想了想)“奴婢……奴婢沒開過竅,不太清楚。但聽人說,開竅大典上,要走花海,走得越遠,資質越好。”韶璧:“花海?什麼花?”小圓:“月蘭花。開竅的時候,會有希望蠱從花里飛出來,鑽進身體里。”韶璧:(若有所思)“希望蠱……”小圓:“對。鑽得越多,資質越好。”韶璧:“那你們這兒最好的資質是什麼?”小圓:“甲等啊!甲等就能當家老了!今年就有一個甲等,叫古月方正,可厲害了!”韶璧:(眼神微動)“古月方正?”小圓:“對!就是那個……那個……”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聲音卡住了。
韶璧:(語氣隨意)“就是那個被我坐死的人的弟弟?”小圓:(緊張地點頭)韶璧:“他多大?”小圓:“十……十五六吧,和小姐您差不多。”韶璧:“長得怎麼樣?”小圓:(愣住)“長、長得……挺清秀的,和他哥很像。”韶璧:(嘴角微微勾起)方正……
甲等天才。
十五六歲。
長得清秀。
有意思。
韶璧:“他平時在哪兒?”小圓:“在學堂啊。每天都要上課的。”韶璧:“學堂在哪兒?”小圓:“就在山寨東邊,離這兒不遠。走路一刻鍾就到了。”韶璧:(點點頭,沒再問)學堂……不遠。
等開完竅,得去看看。
小圓退下後,韶璧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腦子轉得飛快。
雙修是我的根基。
在合歡宗,靠雙修修了千年。
現在換了世界,但身體還在,功法還在。
只是缺人。
她想起小圓的話。
古月方正——甲等天才。
資質高,意味著真元純淨。
真元純淨,意味著雙修效果好。
他哥被我坐死了,他對我肯定有情緒。
憤怒也好,恨意也好,都可以利用。
有情緒的人,容易控制。
關鍵是——怎麼接近他。
她眯起眼。
明天開竅。
開完竅,我就是正式族人了。
可以進學堂。
可以接觸同齡人。
可以……接近方正。
先觀察,再接觸,再試探。
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是那種軟弱的、缺愛的、容易被利用的……
那就更好辦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
先開竅。
開了竅,才能修煉。
有了修為,才能采補。
一步一步來。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瘦高的少年——給她起名“臀鎮山河”的那個。
那小子,腦子活,嘴皮子利索,還會帶節奏。
這種人,有用。
可惜不知道叫什麼。
等去了學堂,應該能碰到。
到時候,可以收過來當眼线。
至於那個方正……
甲等天才,是主要目標。
其他人,都往後排。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明天開竅。
希望這身體,別開出什麼太離譜的資質。
最好是中等偏上,不引人注目,但也夠用。
太差,修煉慢。
太好,會被人盯上。
最好就是乙等——不上不下,剛剛好。
她閉上眼睛。
算了,開出什麼算什麼。
反正有雙修,修煉速度可以補。
只要有人。
月光透過竹簾,灑在她臉上。
嘴角噙著一絲笑,像一只饜足的狐狸。
九天之上。
天意看著她,滿意地點點頭。
這女人,開始盤算了。
知道要開竅了,知道要修煉了,知道要找人了。
而且第一個盯上的,就是方正。
有意思。
方正那孩子,確實是甲等。
資質好,性子軟,有把柄。
完美的人選。
等她開了竅,接觸到他,會發生什麼?
它也很好奇。
它翻開劇本,在上面添了一行字:“古月韶璧:目標鎖定——古月方正(甲等天才,潛在爐鼎)。”機遇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