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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窄門 我錯了下次還敢寫 8648 2025-08-03 09:38

  塔露拉從集市上打聽到了阿麗娜的住處,但當她趕到時,屋子里空無一人。她敲了半天門,只有鄰居家的看門犬回應了她。

  希望事情不要太糟糕。塔露拉抿抿唇,轉向下一個地點。

  基謝廖夫這個姓氏不算陌生。

  公爵府里有本九英寸厚的大部頭書,書脊在經年累月的使用中散架了無數遍,也加固了無數遍,摸上去又硬又緊,翻閱書頁必須要用兩只手輔助。

  書名叫做《王國北地諸城百年家族考》——塔露拉習慣簡稱其為“北方名冊”——顧名思義,記載了北地各處有名有姓的門第,大部分是貴族、術師世家,也有小部分富商。

  這是一個系列的書,每一百年整理一次,期間會有學者定期修訂。

  塔露拉十歲時就開始接觸它,卡謝娜要她記下那些紛繁家族的龐大脈絡,它們的先輩與子孫、發源與發展,誰近、誰遠、誰可為我所用。

  塔露拉不排斥這項課程,於她而言至少比戰爭理論要有趣一點。

  基謝廖夫就在這本書的末尾部分。

  這不是一個擁有長遠歷史的大家族,大約五十年前才靠做雇傭兵生意發跡,三十年前才入住主城,目前是北地比較有名的中間人之一。

  基謝廖夫的上一任當家在塔露拉尚未成年時就死於肺病,現在的話事人尤里•基謝廖夫是老基謝廖夫的外甥。

  她在這里學到,商人家庭不必遵循傳統繼承制,只挑選更有能耐、更擅長經商的子代接手家業。

  不過,那並不是塔露拉此刻關心的問題。

  若不是基謝廖夫與雇傭兵和兵器販子關系緊密,她恐怕很難記住這樣的商戶家族。

  可是阿麗娜一介花匠,平日在集市里也與人為善,和這群人有什麼關系?

  基謝廖夫的家宅安置在主城另一側,是一幢精美的三層建築。

  塔露拉將馬拴在遠一些的地方,沒有卸下喬裝。

  公爵的身份太重,不便隨意使用。

  塔露拉戴好兜帽和面罩,敲響這座房子的大門。

  應門的是一位穿著黑白布衣的家仆,“你好……?”

  “你好。”塔露拉用偽造的沙啞聲线說道,“我找基謝廖夫。哪一個都行。”

  家仆謹慎地打量著她,“不好意思,您是?”

  “遠道而來的雇傭兵。”塔露拉雙手抱臂,擺出雇傭兵式的略顯桀驁的站姿,“我聽說這里有生意可做。”

  “原來如此……不過,您來錯地方了。”家仆搖搖頭,“主人不在家里談生意。這會兒他應該在佩圖霍夫的酒館。”

  佩圖霍夫的白斧酒館是主城最受雇傭兵青睞的落腳點之一,大概也是基謝廖夫常待的“辦公室”。

  “除了尤里•基謝廖夫以外的其他人呢?”塔露拉按住門框,“我初來乍到,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都到南邊度假去了。”家仆似乎不願多談,“這段時間府中只有尤里老爺一個人。您請回吧。”

  六七月的北地已經基本入夏,天氣回暖,這片千里冰封的土地迎來了她短暫的明媚陽光。

  百姓在剛過去不久的豐收季收割了一批作物,正在准備即將到來的焰火節。

  大多數北地人都不會選擇在夏季出遠門度假,以免錯過北地一年中最和藹溫馨的時日。

  塔露拉沒有繼續追問。她回到了馬背上。

  下午的白斧酒館人不多,除了零星幾個雇傭兵,只有抱著琴卻還沒開始唱歌的吟游詩人和正在籌備夜晚的才藝表演的舞女。

  塔露拉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她在對街觀察了一番進入酒館的顧客的言行舉止,再模仿著他們的樣子推開木門。

  不到夜晚,酒館不算吵鬧,只有餐具碰撞的輕響和刻意壓低的對話聲。

  塔露拉要了一扎啤酒,假意抿了兩口,被粗糙的口感衝得直皺眉頭。

  要是讓卡謝娜知道她坐在這張破了洞的木桌上攝入這些“庶民的食物”……算了,不想那個女人。

  過了一會,她放下酒,徑直走向櫃台。

  “你好。”她對在櫃台後忙碌的酒館老板說,“我找基謝廖夫。”

  “你有些面生。”老板看了看她,“第一次來這喝酒?”

  “不想在東原待了。”她用年少時學來的臨光一族的口音說道,“今年准備在北地討口飯吃。聽說基謝廖夫是這里最好的中間人。”

  櫃台前的另外兩位雇傭兵向她側目。她沒有回應他們的眼神。

  “混不下去了?”老板放下手里的盤子。

  “臨光家的軍隊收編了很多人。我不愛看貴族老爺的臉色。”塔露拉用厭煩的口氣說,“基謝廖夫到底在不在這?”

  “當然。三樓是他的地盤,上去就是。”老板爽快地道,“你趕上好時候了,女士。平時他可不常親自見你這樣的散兵游勇,和他談生意的都是有規模的傭兵團的領頭人物。”

  “是嗎。”塔露拉忍不住多問了兩句,“最近有什麼喜事?”

  “聽說他女兒在南方跟貴族結了婚,還賺了不少錢。”老板隨口道,“無非就這些事唄。”

  “……”塔露拉留下兩枚硬幣,“謝了。”

  酒館的樓梯十分狹窄,塔露拉一邊走一邊向上看,頭頂沒有傳來說話聲,看樣子尤里沒在接待客人。

  一樓的雇傭兵仍在悠閒地喝酒,不像是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阿麗娜身上究竟去了哪里?

  塔露拉越來越疑惑,也越來越擔心。

  篤篤篤。塔露拉敲響了門。

  尤里•基謝廖夫是個瘦高的中年男子,臉上隱約透著精明。塔露拉進門時,他正用羽毛筆在一張紙上寫字。

  “東原雇傭兵?”尤里頭也不抬地問道。

  等等,他是怎麼知道的?

  塔露拉在兜帽的遮擋下蹙眉。

  消息來源是集市還是家中?

  無論是哪邊,這麼快的傳遞速度都有點令人意外。

  一個初來乍到的東原人應該不值得這麼慎重。

  “勞拉•盧卡謝維奇。”不管怎樣,騙局還要繼續。塔露拉說,“你不一定知道我的名字,但你應該知道散華騎士團……我的前東家。”

  尤里瞥了她一眼,“你一個人?”

  “對。”塔露拉坦然道,“我聽說你在本地很有份量,姑且來掛個名。”

  “都干哪些活?”

  “您未免有些小瞧獨行的雇傭兵了。”塔露拉假模假式地笑了笑,“——殺人越貨樣樣精通。”

  “嗯……”尤里又瞧了瞧她,眼皮有一搭沒一搭地掀起,似在思考。

  塔露拉不喜歡這種叵測的停頓。

  “按慣例應該需要等幾天,但是,”他刻意地賣了個關子,“算你走運,這里正好有個活,缺人。雇主剛貼的告示,時間緊,但報酬多。意下如何?”

  塔露拉俯視他桌上的紙,“看來我撞上正確的時機了。”

  “正好,你也不是剛入行的新手。”尤里說,“有一批貨物要從北地運到東原,在邊境交接。一旦交接完成,你就能拿到全部的錢。”

  “聽上去很慷慨。”塔露拉沒有動——她不確定這是否和阿麗娜有關,“要是真那麼容易的話,應該輪不到我吧。”

  “聰明。”尤里將一張紙展示給她,“雇主希望雇傭兵最好是會說東原方言的人,以便瞞過那里的哨卡。以及,要沉得住氣的老手,因為那批貨物——”

  塔露拉自己從紙上讀了出來,“是活的?”什麼意思?她皺起眉,壓住嗓音,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毫無波瀾,“珍禽異獸?”

  “這就不是你……或我,該過問的范疇了。”尤里收起紙張,“怎麼樣,接嗎?”

  若是接下這碼事,這個假身份就得貫徹到底了。

  現在回頭,直接以公爵的名義要他交人還來得及。

  塔露拉陷入糾結。

  若是選了後者,公爵親自登門是大新聞,消息必然會傳出去,可能對阿麗娜這樣的未婚女子的名聲有所損害,更要緊的是一旦卡謝娜知情,意味著將阿麗娜置於潛在的危險之中。

  而前者……萬一耽誤了救人時間?

  萬一阿麗娜並不在這里?

  ……

  好吧,不知為何,直覺告訴她,這其中有蹊蹺。查清楚基謝廖夫的秘密,也能順藤摸瓜尋找阿麗娜的线索。她暫時沒有別的門路了。

  “說起來,”尤里突然道,“你不是術師吧?”

  “我倒希望是。”塔露拉搖頭,“每年還能多領一份教廷的津貼,免了四處奔波。”

  “那就好。”尤里將卷起來的任務函交給她,“雇主……不太喜歡術師。”

  紙上說,明天凌晨就要上工。

  如尤里所言,時間很緊。

  她的確應當只是趕上了時機才被選中去湊人頭,雇主財大氣粗,核心隊伍已經敲定,其余的炮灰保鏢多一個算一個。

  塔露拉快馬加鞭回到公爵府,寫了一封信,聲稱要去檢查北地與東原接壤地帶的哨卡部署。

  某種意義上說,她沒有撒謊。

  卡謝娜風寒初愈,精神不佳,還在每日接受治療術師的拜訪,放寬了對她的監視。

  塔露拉想到她就想到大把難以啟齒的醃臢事,放下信便匆匆離開。

  阿麗娜的家中依然沒有人。她在附近找了一個制作水果派的小店坐下,准備晚些時候先去履行和葉蓮娜的約定,再到運貨的地方接頭。

  烤制水果派的老板娘也是一位埃拉菲亞,系著圍裙,端著烤盤,向塔露拉投來探究的目光。

  “新來的雇傭兵,只是路過。”塔露拉多給了她幾枚硬幣——她開始熟悉這個市井氣的小動作了,“一份苹果派。順便,我想向您打聽點事。”

  “您說阿麗娜……阿麗娜•斯米爾諾娃?”老板娘用圍裙擦了擦手。

  “賣花的那位埃拉菲亞,白色頭發,笑容親切。”塔露拉比劃著阿麗娜的身高,“我剛到主城時,她幫了我一點小忙。現在我找到工作了,想向她道謝。”

  “那就是她,斯米爾諾娃,樂於助人的好姑娘。”老板娘坐在桌子另一側,“我已經兩天沒見著她了。”

  “兩天?”塔露拉的聲音凝重起來,“發生了什麼?”

  “我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知道上周有幾個士兵模樣的家伙來到她家。”老板娘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們驅趕了周圍的鄰居,不讓我們圍觀。之後阿麗娜也不肯細說,我猜她是不想連累大家伙。從前天起,阿麗娜就再也沒回過家。老彼得說她得罪了有錢人。”

  “等等,”塔露拉抓住了重點,“你說‘士兵’?”

  “雇傭兵,但他們中有人戴著咱們北地駐軍的標志。”老板娘壓低了聲量,“所以我們才說,‘有錢人’多半是指貴族,或者和貴族關系密切的富豪。”

  這下好了。

  塔露拉按捺住站起身的欲望。

  “北地的軍人”不務正業,而她身為手握虎符的公爵,居然對此一概不知。

  詭異的是,尤里•基謝廖夫怎麼請得動有編制的士兵?

  難道他勾結了北地的哪位伯爵……會是誰?

  塔露拉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北方名冊上的姓氏,只覺誰都不可能,又誰都有可能。

  北地一向治軍嚴格,甚至在建國後修改過軍紀,否則每年因違紀被絞死的士兵比罪犯還要多。

  雅特利亞斯的傳統代代相承,誰這麼不自量力,在主城,在德拉克的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而且……竟然連卡謝娜也瞞過了嗎,否則那個女人為什麼沒有采取行動?

  以及——軍隊完全沒有必要冒著風險親自上門尋找一位平民女子。

  塔露拉本以為這樁麻煩的起源是富豪對百姓的欺凌,沒想到真實情況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這可不是小事。”塔露拉強壓下心中翻滾的思緒,“您確定沒看錯嗎?”

  “我家老爺子以前是給軍隊打鐵的,紅龍鐵徽的鑄模我從小看到大。”老板娘擺手,“隔老遠我都能認出來。”

  “沒有上報給教廷嗎?”按理說,若是出現人口失蹤、財產損害或暴力事件,該由本教區的官員和修士共同應對。

  主城的克魯利子爵是執法人員的總管,塔露拉見過她幾面,那是一位為人正直的女士,應該不會對平民的訴求置之不理。

  “阿麗娜失蹤還不足三日,要是她到明天都沒回來,才能向教廷求助。”老板娘嘆氣,“而且,最近基謝廖夫手底下的雇傭兵到處巡邏晃蕩——啊,沒有說您的意思——鬧得人心惶惶。”

  基謝廖夫到底在和哪些人干什麼勾當?塔露拉吃下一半苹果派,另一半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她望向屋外,夕陽漸漸染紅天空,各戶人家的房頂冒出灰煙。塔露拉戴好斗篷,再次動了亮明身份、光明正大派人徹查的念頭。

  太陽落山之前,塔露拉拽住馬的韁繩,准備打道回府,換身彰顯地位的衣服,直接上門施壓。

  不過,她沒有等來夜色,先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阿麗娜的小屋背後是一片樹林,再遠一些就是出城的支路,匯入貫通全國的國王大道。

  林子並不茂密,但在漸趨昏暗的光线下,還是有些模糊視线。

  上馬的前一刻,塔露拉不死心地投向小屋的目光終於捕捉到了一個逐漸靠近的人形輪廓。

  來者速度不快,步履似乎有點踉蹌。

  她立刻將馬拴回樁子上,跑向那個影子。

  隨即,她看清了來者的面容。

  “阿麗娜!”

  阿麗娜披散著頭發,衣衫襤褸,赤著腳,露出的皮膚上都有灰塵和傷口。

  她行色匆匆,像是急著尋找什麼,因此花了幾秒才認出來人,“……勞……勞拉?”

  “是我。”塔露拉連忙伸手攙扶她,“他們說你被基謝廖夫的人帶走了……發生了什麼事?你還好嗎?”

  “謝天謝地這里有馬……”阿麗娜沒有停下腳步,“我不能待太久……”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塔露拉望向阿麗娜來的方向,“……有人在追你嗎?”

  “有獵犬。”阿麗娜嘶了口氣,“基謝廖夫……他們抓了很多人。”

  抓了很多人?“……什麼?”塔露拉一把拉住她,“停下,阿麗娜。拜托,能多解釋幾句嗎?我需要……大家都很擔心你。”

  “勞拉……你很熱心,我不想連累你。這個點,教廷應該沒人在工作了……我得躲到明天早晨,然後去向子爵上報。”阿麗娜無奈而緊張地站住腳,“那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咦,你怎麼穿得像個雇傭兵一樣?”她才注意到塔露拉的穿著。

  與此同時,阿麗娜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緊繃太久的神經忽然松懈,她支撐不住了。塔露拉把她扶到馬上,遞給她一個水壺,“可以長話短說嗎?”

  “知道得越少對你越安全,勞拉。”阿麗娜痛苦地皺著眉,喝了口水,“不過,謝謝你……”

  “其實,”塔露拉忽然道,“我就是為子爵工作的。”

  阿麗娜一愣,“……是這樣嗎?”

  “我在集市聽到居民說這里有人失蹤了,所以才來調查,沒想到這個人就是你。”塔露拉迅速編織出完整的謊言,“我不是子爵,但我能比你更快向子爵匯報。你剛才說還有別人,是指什麼?基謝廖夫在販賣人口嗎?”

  “不……”阿麗娜凝眉,貌似並沒有完全相信她的托辭,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讓她顧不上那麼多了,“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做什麼。”她喘了口氣,組織著語言從頭講起,“上個月,有個乞兒拿著幾枚硬幣來找我買花,說他媽媽快不行了,彌留之際想聞聞花香。我見他可憐,就告訴他我略懂一點醫術,或許可以幫忙看看他媽媽的情況。到了地方,我明白她母親已經沒救了,只能就這樣離開……幾日後,我給一位主顧送花,恰巧路過那里,便想再瞧瞧那個孩子是否還好,卻撞見幾個人帶走了他。”

  “那些人就是上門找你的人嗎?”塔露拉問。

  “是的。”阿麗娜長出口氣,“我悄悄跟上去,想知道他們要帶那孩子做什麼……但我暴露了。那天逃掉之後,我十分後怕,一直避免獨自去人少的地方。我試圖到教廷報案,但總有形跡可疑的人在教廷附近守株待兔,防止像我一樣的人把事情說出去。正當我發愁該怎麼辦時,他們找上了門。”

  “然後?”塔露拉的心提了起來。

  “然後他們說,若我不跟他們走,他們會殺了所有在外面圍觀的鄰居。”阿麗娜把水壺還給她,“我知道這只是威脅。這群人如此謹小慎微,說明出於某些原因,不能隨意殺人。但我……我不敢冒險。”

  “你跟他們走了?”

  “嗯。”阿麗娜從裙子底下取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帶著這個。”

  塔露拉看著她抽出匕首。雖然比一般的匕首小得多,但刀身冷冽,是把好刀。

  “他們一定以為我們這樣的弱者只會任人宰割。”阿麗娜捏緊刀柄,“……和我關在一起的大都是乞丐或孤寡之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重病,有的殘疾。這些可憐人有什麼買賣價值?我不知道基謝廖夫有什麼目的,但他一定在跟很壞的家伙合作……”

  “有多少人?”塔露拉倏然開口,“看守你們的。”

  “三十余人。”阿麗娜回想了一番,“據說還有更多人會在出關後會合,今夜就要出發了。”

  三十多個經驗豐富的打手……塔露拉看著阿麗娜並不強壯的身軀。

  天知道她是怎麼一路逃到這里的。

  她不忍心再繼續問話了。

  “水壺你拿著。”她把韁繩交到阿麗娜手中,“騎馬往西走,一直走,天亮再回來。克勞迪亞有東原黃金馬的血統,跑一晚上也不會累。”

  “……你要做什麼?”阿麗娜反應很快。

  “找附近的鄉親再買一匹馬。”塔露拉一時忘了撒謊,“我必須了解清楚。”

  “理智點,勞拉。”阿麗娜揪住她的斗篷,“三十多個刀口舔血的雇傭兵,他們不會和你講律法文明的。”

  “你也聽到了,凌晨就要出發。”塔露拉撫摸馬頸,“我扮成雇傭兵就是為了……這件事。抓住他們對我來說也是功勞一件。一旦出了主城地界,子爵就愛莫能助了。”

  她們對視了幾秒。

  “……”阿麗娜閉了閉眼,“好吧。”她沒有松開她的斗篷,“我跟你一起回去。”

  塔露拉一驚,“阿麗娜……”

  “我不會拖你的後腿。”阿麗娜道,“就算讓我走,我也無法安心。只是今晚無法安心便罷了,難道我的下半生都要在不安中度過嗎。”

  “不,你聽我說……”

  “帶上我,勞拉。”阿麗娜堅持己見,“就說你在半路上抓到了逃跑的囚徒。”

  她身體虛弱,風險太大。

  塔露拉可以扔下她,獨自執行自己的計劃,但她實在拒絕不了阿麗娜的眼神。

  這些被卡謝娜鄙夷的女孩總有她在公爵府見不到的眼神。

  “如果發生意外,”塔露拉艱難地妥協了,“務必優先保護好自己。”

  “我會的。”阿麗娜吸了口氣,支起脊梁,調轉馬頭,“事不宜遲。”

  克勞迪亞沒有辜負強大的血統,載著兩個人也沒有落下速度。月亮升起,馬蹄聲愈顯清脆。

  她們果然在路上就撞見了騎馬跟隨著獵犬的雇傭兵。阿麗娜很有先見之明地提前下了馬,裝成被馬背上的塔露拉驅趕著前行的樣子。

  “這是你們丟的‘貨’嗎?”塔露拉上前與兩個雇傭兵交涉,“我在路上碰到,見她行為鬼祟,就抓過來了。”

  “你是——?”雇傭兵喝止蠢蠢欲動的獵犬,警惕地望著她。

  “新來的。”塔露拉出示基謝廖夫的任務函,“怎麼,排外?”

  她的演技越來越自然了。兩個雇傭兵都沒有多加懷疑。但塔露拉沒有感到放松。

  “……你還算機靈。”其中一個雇傭兵意有所指地瞥了阿麗娜一眼,“要是抓不到人,老大准會大發雷霆。”

  “放心,她不敢再跑了。”塔露拉清了清嗓子,維持住偽裝的聲线。

  北地從來不缺杳無人煙的松林。

  雇傭兵的隊伍藏在松林深處,營地有好幾處篝火點燃的痕跡,還有兩匹馬拉著成堆的帳篷和醃肉,不知道這群人在這里生活了多久。

  塔露拉正在迅速觀察周邊的情況,驀地被人拍了拍肩膀——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

  一個高大的魯珀出現在她身後。看裝束,他應該就是這幫雇傭兵的老大。

  “勞拉。”塔露拉點頭,“幸會。”

  “馬科。准備一下吧,既然人齊了,就早點走。”魯珀向另一位雇傭兵招招手,“我真是受夠這又冷又窮的鬼地方了。”

  囚籠是封閉的,只有小小的出風口,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里面裝的是牲畜。

  自從進了這支隊伍,塔露拉的眉頭就沒有解開過。

  阿麗娜被重新堵住嘴,系上繩索。

  上囚車前她與她交換了眼神。

  塔露拉驚訝於自己會潛意識地相信這個其實與她只有幾面之緣的女人。

  她被安排在隊伍中間的位置,不好不壞。月光照耀下,一干人開始朝東行進。

  “基謝廖夫說你是東原人?”走了一段時間後,馬科把指揮權交給副手,落後幾步與塔露拉攀談。

  “對。”塔露拉盡量保持緘默。撒謊切忌越說越多。

  “散華騎士團,嗯?”馬科摸了摸下巴,“我以前也認識一個散華騎士團的朋友。”

  “是嗎。”塔露拉頓了頓,“但你是南方人。”

  “聽出我的口音了?”馬科沒有反駁,“我們的確是從南方來的。聽說東原最難混,真的假的?”

  “談不上。”塔露拉沒有忘記自己對基謝廖夫的說法,“只是臨光家熱衷於將雇傭兵發展成自己人。”

  “他們的騎兵確實厲害啊。”馬科半真半假地感嘆,“還記得五十年前的平原之戰,半數敵軍都是臨光剿滅的。誰不想在歷史上風光一把呢。”

  “那是六十年前。”塔露拉瞥了他一眼,“我不太喜歡聊天,抱歉。”

  “無妨。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這次行動的功臣。要不是你,我們還得耽誤很久。”馬科也掃了她一眼,“我警告過那幾個蠢貨,早該把她腿先打斷。北方婊子就是麻煩,是吧。”

  “……”塔露拉斗篷下的手挪到劍柄上。

  “好了好了,你不想聊。”馬科笑了笑,“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車隊慢慢減速,最終停了下來。塔露拉抬眼一望,發現自己站在包圍圈中央。

  “你到底是誰?”馬科收斂了笑意,拎起一把斧頭,“散華騎士團沒有勞拉•盧卡謝維奇這號人。也沒有雇傭兵會像那樣說話——該怎麼稱呼你,貴族老爺的走狗?不怪你,上等人的臭氣的確很難遮住。”

  雇傭兵都掏出了武器,眼含敵意。大事不妙。塔露拉瞬間明白過來,她恐怕在白斧酒館就已經暴露,馬科方才的試探只是可有可無的挑釁。

  她還是太想當然了。

  好在她還沒有完全喪失主動權——這群人只知道她不是雇傭兵,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我想盡快滅口以絕後患,正好埋在鳥不拉屎的北地,但基謝廖夫和另一位老板都希望問清楚你的來意,抓活的。”馬科不耐煩地說,“商人就是麻煩——你想選什麼?”

  如基謝廖夫所說,三十五人,都是戰士,沒有術師。

  她並非沒有勝算,至少可以保證脫身,可是囚籠里還有很多被鎖住的普通人……但無論如何,現在不是可以猶豫的時候,必須迅速做出回應——塔露拉整理著腦子里的計策,當機立斷地拔了劍,劍刃燃起金紅的火光,照亮了夜色。

  “是術師!”

  雇傭兵們更加如臨大敵。包圍圈沒有松懈,但她明白,震懾的效果起作用了。

  “我也給你兩個選擇。”塔露拉沉聲道,“我們相安無事地把這批……貨,送到東原,從此江湖不見。或者,”她必須裝作不在乎囚車里的人命,“這里會死很多人。當然,若你不在乎這筆錢,就不需要選了。”劍上的火燒得更旺,映入在場所有人的瞳孔。

  馬科舉著斧子,沒有動作。他在權衡,塔露拉看得出來。她正欲乘勝追擊,卻被一陣突兀襲來的心絞痛扯住了嘴角。

  很突然,也很劇烈。

  毫無防備的她差點跪倒在地。

  霎那間,塔露拉拼盡全力才沒讓劍脫手。

  她猛然攥住胸口的布料,危機之中,一件重要的事終於浮現——

  被誓約禁錮的葉蓮娜還在驛站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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