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重燃復仇之火
“艾黎……”馬克坐在車上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好似從喉嚨里擠出的碎玻璃。他彎腰抱起她,沒有呼吸的身體貼在他胸口,失去了往日的熱烈回應,只有冰冷的觸感。皮膚涼透的觸碰鑽進他的指縫,讓他手臂的肌肉微微抽動。他坐在車上,外面是一片汪洋,海看不到盡頭,正如他看不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目的。外頭,海風吹來,咸腥味混雜著倉庫的死氣,讓他胃里翻騰。瑟蕾娜在當司機,她會的不少,但現在她的樣子也是銀發凌亂,眼睛紅腫,肌肉記憶似的踩著油門,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馬克的樣子與艾黎的屍體,百感交集:“主人……我……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馬克搖頭,眼神躲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艾黎無神的雙眼,想起來他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竟已經不下一年了,她當初為何要選擇還是清潔工的他?她又為什麼在自己被瑟蕾娜擊敗身陷囹圄之際救他而不是逃走?她說他不記得的“第一眼”又是什麼時候?他一個都想不明白。瑟蕾娜咬著唇,換檔,啟動引擎。車子轟鳴著駛離廢棄碼頭,輪胎碾過碎石,顛簸中艾黎的頭輕輕晃動,睫毛上的淚痕在路燈下閃爍。馬克將她抱在懷里,臉埋進她的黑發,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如今卻混雜著死亡的腐朽味。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冰冷如霜:“為什麼……你他媽的憑什麼……憑什麼自作主張……”
瑟蕾娜銀發下的眼睛濕潤,她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主人……艾黎她……她也不希望您這樣。”她的聲音顫抖,曾經冷艷的冰之女王如今也像個脆弱的女孩,即便是平常永遠能第一個冷靜下來用理性思考的她現如今也陷入了情感的漩渦,她的淚水一滴滴滑落臉龐,滴在方向盤上。“也許……但也許還有機會……”車內一片死氣沉沉,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馬克壓抑的喘息。馬克的胸口起伏著,“聖水”的作用已過,他的傷口又迎來一陣陣痛,但他顧不上,雙手死死抱著艾黎的身體: “你是我的奴隸……說過要服從我的命令的,我命令你他媽的醒醒……”但無論再怎麼呼喊,屍體也不可能說話。
車子駛入市區,霓虹燈閃爍,路上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誰也不敢靠近這輛黑色的轎車。瑟蕾娜開得飛快,銀發在風中飛舞,她偶爾低聲抽泣:“主人,我們回家?還是……”馬克沒回應,只是盯著窗外,眼中血絲密布,腦海里回蕩著艾黎最後的笑容,那詭異的、滿足的弧度,讓他胸口如被雷擊。復仇?能力?一切都他媽的是狗屁,現在的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義。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車內的死寂。馬克從褲兜里掏出,屏幕上顯示“黑蓮”。他盯著看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怒火,按下接聽鍵,聲音如野獸低吼:“你他媽的終於來電話了?”
電話那頭,黑蓮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馬克,來總部。立刻,現在。”簡短的幾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就掛斷了。馬克的拳頭捏緊,手機殼“咔嚓”一聲被擰裂開,他低罵一句:“操他媽的……”但他沒猶豫,對瑟蕾娜說:“去黑蓮總部。”
瑟蕾娜點點頭,車子一個急轉,朝著婉晟大廈——黑蓮的總部,也是地下世界的核心地帶疾馳。途中,馬克低頭親吻艾黎的額頭,嘴唇觸到冰冷的皮膚,他一直只覺得自己是個冷酷陰險之人,但現在竟也動了情。
總部大樓矗立在霓虹深處,一座隱秘的堡壘,反射著城市的罪惡光芒,幾道密碼門過後,又是那像雕像一樣的活人裸女,這次旁邊又多了個裸男,樣子更為滑稽。瑟蕾娜扶著馬克前進,艾黎的屍體被留在車上,除了這兩人外沒人會為她吊唁,她早已失去了一切,而殺害她的是她父親的手下。電梯直達頂層,黑蓮的辦公室門自動開啟,燈光柔和,卻帶著一絲冷意。黑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中年女性的外表下是深不可測的眼睛,她穿著黑色絲綢長袍,曲线隱現,頭發盤起,露出光潔的脖頸。看到馬克進來,她眉頭微皺,但聲音依舊平靜:“瑟蕾娜,沒你事了,你出去。”
瑟蕾娜猶豫了一下,看向馬克,銀發下的眼睛滿是擔憂:“主人……”馬克點點頭,她才不情願地退出去,門“咔嗒”一聲關上。馬克直起身,盯著黑蓮,眼中燃燒著怒火:“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出手幫我?老子在倉庫里差點死了,你就這麼看著?!大會是你拉我進的,現在艾黎死了,你什麼都不做嗎!”
黑蓮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看著馬克,眼神如審視獵物:“我是你的上司,馬克,我憑什麼幫你?性技大會是競技場,不是托兒所。你以為我欠你的?從你覺醒能力那天起,我就投資了你,但投資不是慈善。艾黎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
看到黑蓮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馬克怒火中燒:“你,黑蓮,你以為我會永遠順從你嗎?從頭到尾,你都在擺弄我,利用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監視我……很多事全是你一手操控!老子不希望再被你當棋子使喚!不需要你這女人指手畫腳!”他不知是情緒崩潰還是喪失了畏懼的基因,此時似乎忘記他第一次遇見黑蓮時被這個人見人怕的女人能力影響到近乎無法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憤怒?很好,很好!我最喜歡你這種有血性的男人了。用這憤怒去復仇。你想不想向奧古斯丁家族復仇?”黑蓮聽完卻笑了起來。
馬克的心髒砰砰直跳,他想起艾黎的屍體,她死的時候沒有閉上雙眼。他猶豫了,拳頭捏緊又松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迷茫:“復仇?我想要救下的人都沒救成……我想救的人死了,現在說復仇還有什麼意義?”他曾經把“復仇”二字當作自己人生的信條之一,而現今,這份信條似乎被燒毀了,他第一次質問自己行動的意義。
黑蓮的眼睛眯起,她站起身,絲綢長袍滑落肩頭,露出白皙的鎖骨。她繞過桌子,走到馬克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還有那久坐辦公室的皮革氣息。她的手指輕輕觸碰馬克的肩膀,那觸感涼如玉,卻帶著一絲電流般的酥麻:“猶豫?不滿?失落?馬克,看起來一個女人的死,就讓你變成了喪家犬。你第一次見到我時,可不是這樣的。來,把那女人的屍體帶過來。跟我來實驗室。”
馬克一愣,盯著黑蓮的背影,她已經走向側門:“什麼意思?帶屍體去哪?你別玩花樣!”黑蓮沒回頭,只是推開一扇暗門,里面是明亮的走廊,燈光刺眼:“跟來,你會懂。還是說,你寧願讓她就這麼腐爛?”此時,瑟蕾娜抱著艾黎的屍體出現在了門口,黑蓮讓她離開時,就給她發了條短信。
馬克咬牙,接過艾黎的屍體,跟了上去。走廊盡頭是電梯,下到不知多少層,又跨過幾道密碼門,竟抵達一個地下實驗室。門開時,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白牆反射著冷光,中央是巨大的玻璃艙,里面充盈著藍色的冷凍液。黑蓮示意他把屍體放進輔助台上,馬克猶豫著照做,艾黎的身體平躺著,黑長發散開披落,乳房在燈光下微微起伏,即便是屍體也美的不成樣子。他後退一步,聲音低沉:“說吧,你想干嘛?”
黑蓮走到控制台,按下幾個按鈕,屏幕上跳出數據流。她轉頭看向馬克,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笑:“先猜猜我的年齡。馬克,你覺得我幾歲?”
馬克皺眉,打量她那保養得宜的臉龐,皮膚緊致,身體曲线緊致:“三十多?四十了?我沒時間陪你玩猜謎。”
黑蓮輕笑一聲,聲音絲綢般滑過:“不錯。可惜少了個零。我三百多歲了,馬克。這個世界,超能力無所不能。有駐顏的,就必定有起死回生的。我有科技手段,能冷藏保護艾黎的屍體,保持現狀,等待你找到復活能力者,就可將她復活。”
馬克的眼中突然閃了光。
“但前提,聽好,你必須打倒奧古斯丁一家。他們在秘密處決所有對家族不利的能力者,甚至壓制新能力者的誕生。起死回生者?有可能已被他們獵殺或正被他們追殺。我可以提供這個高額的設備,因此,如果你想這女人活過來,就必須聽我的。明天,我會再召你一次。”
馬克的眼睛瞪大,他盯著玻璃艙,里面艾黎的屍體緩緩被藍光籠罩,凌亂的痕跡在冷光下清晰可見。他的心跳加速,悲傷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驅動力,他的一生中從來沒有缺少過的驅動力:“復活……她能活?成交!黑蓮,你會信守承諾吧!奧古斯丁、韋、緋月、整個家族,老子要讓他們一一陪葬!艾黎,我會讓你回來的,我發誓!”
黑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她按下啟動鍵,玻璃艙“嗡”的一聲密封,冷凍液緩緩注入,艾黎的身體浸沒其中,黑發浮起如水草:“很好,馬克。這才是我所熟悉的你的樣子,記住,你現在是我的棋子,是一個小卒,但小卒也能吃王。明天來我發你的地址,別讓我失望。”
“哦,司機不會再給你配了,你老板的錢也不是無限的。“黑蓮補了一嘴。
馬克最後看了一眼玻璃艙,那里面艾黎的臉龐安詳,他轉頭走出實驗室,腳步沉重卻堅定。花了幾分鍾走到門外,瑟蕾娜靠牆站著,美麗的銀發飄散,看到他出來,一把撲上前抱住他:“主人,艾黎她……她真的能回來嗎?黑蓮這麼告訴我……她說什麼了?”
“她會回來的。”馬克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狂熱。他攬住瑟蕾娜的腰,感受她身體的溫暖:“我要復仇,我要讓那些王八蛋付出代價。艾黎也會回來,不會有差錯。”
瑟蕾娜點點頭,抱緊身前的男人,帶著一絲慶幸的欣喜和信任。車子啟動,駛向夜色深處,馬克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和對未來的渴望。復仇的火焰似乎重新被點燃。
傍晚時分,瑟蕾娜脫下了馬克的上衣,她一點點地擦拭著眼前男人的皮膚,男人久經鍛煉的腹肌里夾著彈痕,瑟蕾娜用鑷子將其一個個夾出,又給她塗藥,她看著眼前半裸的男人,下體一陣陣躁動,但她知道今天不是時候。小型手術做完後,她忽然緊緊抱著馬克,若有所思。
一天後,黑蓮的消息如期而至。會議室在橙市,這里已經不屬於任何政府,是地下世界的權力交易中心,距離馬克的家中足足80公里,瑟蕾娜開了幾小時的車,但她並沒有被邀請參加,她清楚自從自己輸掉的那刻起,她就對黑蓮沒用了,但對她而言,已經找到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人。不過她目前只能在車中悻悻等著馬克。
馬克推開地下會議室的鐵門時,一股麝香味撲面而來。房間中央是張橢圓形的黑曜石桌,微弱的燈光從側邊的LED條閃過,映照出五個女人的身影。她們圍桌而坐,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壓迫感——氣宇軒昂極具壓迫感,脊背挺直,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人的皮膚。黑蓮坐在主位,黑色絲綢長袍緊裹著她那熟女曲线,她今天頭發盤起,露出脖頸上淡淡的脈絡跳動。她的左邊是一個藍發女人,胸脯高聳得幾乎要撐破皮衣,手握一個迷你打火機,呼吸間帶著淡淡的煙草臭;右邊是個短發小麥色皮膚的壯碩女,強健的肌肉在緊身衣下鼓脹,每一次眨眼都像在重新評估獵物的重量,她腰間還別著把槍,但在這個城市不算奇怪。還有兩個坐在了燈光沒法照射到的角落處,有些難以辨別面孔。她們是地下世界的隱形掌控者,每個都藏著不為人知的超能力,皮膚下仿佛隨時能爆發出撕裂萬物的能量。
馬克意識到自己來早了,瑟蕾娜飆車太快,他站在門口,沒有說話,用眼睛掃過她們,他知道自己的能力面對眼前這些人似乎並不夠看,但他還是挺起了身軀,不希望以弱勢的身份出現在這個場合。
黑蓮手指敲擊桌面,像在敲打馬克的神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馬克,我的合伙人。”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笑,黑蓮讓馬克先在一邊坐下,繼續跟幾個女人商量起什麼市長任命、武器交易之類的事,但過了一會,會議就結束了,結束前,藍發女人突然開口:“之前黑蓮說的計劃,我並不覺得行得通。”
沒等黑蓮回應,小麥色皮膚的女性冷笑了一聲:“哼哼,失敗了也沒什麼。畢竟我們的手段還有很多。”
幾人走後,黑蓮讓坐在最遠處的馬克走近,又打量了一下他,不過她很快就又恢復了那副認真的模樣:“既然談到殺死奧古斯丁。那他們的實驗基地必須摧毀,那里目前由韋直接把控,還有他們的一些針對能力者的武器和道具。很可惜的是,我們連基地的位置都沒法掌握。”
馬克聽著,拳頭捏得指節發白,腦子里閃過各種後續:“那你要我做什麼?別拐彎抹角了。”
黑蓮站起,皮膚的紋路和淡淡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她從抽屜里取出個小瓶,里面是深紅的液體,晃動時發出黏稠的“咕啾”聲,樣子像精液。
“三輪後的淘汰賽前服下它。你只需要在賽中故意輸掉。我做了簽,你的對手是姝雲——奧古斯丁的打手,雖然你本來就不一定能贏下她,但你必須保證打她前的兩輪獲勝。”
馬克接過瓶子,手指觸到她的掌心,眼前的這個熟婦細看下腰肢舒展,體態豐腴,確實婀娜多姿,但她竟然有300多歲了。
“這他媽是什麼意思?老子要故意輸?”
黑蓮的眼睛眯起,指尖按上他的胸口,感覺到他心跳的加速:“藥的作用會讓你的身體機能徹底停止一段時間,和死了一樣。呼吸停滯,心跳消失。奧古斯丁的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的竊取能力實在誘人,他們會把你的‘屍體’帶走,做實驗,解剖你的能力源頭。但12小時後,你的身體會完全恢復,體能會因這個藥大幅強化——肌肉密度翻倍,感度控制自如。你需要從內部破壞他們的實驗基地,韋應該會在,你殺了他,毀掉你視野內的所有東西。韋應該有強大的超能力,但目前沒有信息,我之前派去的殺手都沒有活下來的。”
馬克的呼吸變粗,手掌捏緊瓶子,他盯著瓶子看,液體在里面晃蕩,發出濕滑的摩擦聲。
“這該死的老女人,從哪里搞來的這東西……她也不和我說有關復活能力者的情報,我憑什麼信她……”馬克單單是在心里想到一半,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烈頭痛就再次襲來,讓他直接重重跪在了地上。
“哼,馬克,我奉勸你老老實實聽話,也是為了那女人著想,只要我想,那女人隨時都會變成一灘腐爛的臭肉。你需要的情報,等你成功時我自有安排,但如果失敗——可沒人能保你的性命。”
疼痛消散,馬克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他再次看了一眼黑蓮,眼前的女人深不可測,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威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