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比熱戀更眷戀》
第十四章: 決定(上)
清禾講完了。
她最後一個字說完,臥室里就徹底安靜下來。她靠在我懷里,肩膀繃得有點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我的睡衣布料。我沒動,手臂還保持著環住她的姿勢,手背上的血管自己突突跳了兩下。
一股火直接頂到嗓子眼,燒得我太陽穴發脹。腦子里控制不住地閃過畫面——劉衛東那張油膩的臉,他的手可能碰到清禾的樣子,房間里昏暗的燈光。我後槽牙咬得發酸,拳頭在身側捏緊又松開。綠帽癖?那是我和清禾之間的事,是我知道她安全、她樂意、甚至她偶爾也覺得好玩,是我們兩個人關起門來才能攤開說的秘密。劉衛東這算他媽什麼?這叫下三濫,這叫欺負到我家里來了。我現在一點別的念頭都沒有,只想讓這老東西付出代價。
但懷里的人輕輕吸了下鼻子,很克制,帶著沒散干淨的顫音。這股火氣硬生生被壓下去大半,剩下的全變成了後怕——昨晚要是謝臨州沒在,要是他晚到一步……
我喉結動了動,清了清嗓子,才發現聲音有點啞:“老婆。”
她沒應,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我頸窩,呼吸噴在皮膚上,溫熱里帶著濕意。
“不說了,”我壓低聲音,手掌貼在她背上,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脊骨,“都過去了。”
她還是沒說話,點了點頭,頭發絲蹭著我的下巴,有點癢。
“睡吧,”我慢慢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天都快亮了。閉上眼睛,什麼都別想。休息一會兒……咱再想法子,好嗎?”
她在黑暗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的天色從濃黑慢慢透出一點深藍,樓下的街道偶爾有車燈劃過去。就在我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她才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帶著很重的鼻音,像終於卸下一點力氣。
我沒再動,就這麼抱著她。胳膊開始發麻,脖子也僵,但一點不想調整姿勢。直到她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身體完全放松下來,沉沉睡去,我才極其緩慢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衛東。
這事兒沒完。
我是被臉上又濕又涼的觸感弄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奶糖那張雪白的小臉正湊在我眼前,藍得像玻璃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見我醒了,又伸出粉色的舌頭舔了舔我的鼻尖。
“別鬧……”我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輕輕把它的小腦袋撥開。
小家伙不樂意了,“喵嗚”一聲,干脆整個毛茸茸的身子趴到我胸口,腦袋抵著我下巴蹭。它身上暖烘烘的,帶著干淨的絨毛味道。
我這才意識到,清禾已經不在我懷里了。手臂空蕩蕩的,旁邊被窩里還有點余溫。我小心地把奶糖抱到一邊,坐起身。
主臥的門虛掩著,外面客廳有很輕的走動聲。我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過去,推開門。
清禾已經起來了。她穿著睡衣,背對著我站在飲水機前接水。晨光從陽台窗戶透進來,給她周身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端著水杯,卻沒喝,只是站在那里,望著窗外發呆。背影看起來單薄又安靜。
“老婆?”我走過去。
她像是驚了一下,轉過身,看到是我,眼神才慢慢聚焦。“醒了?”她問,聲音有點啞。
“嗯。”我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里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怎麼起這麼早?”
她接過杯子,沒喝,握在手里。“睡不著了。”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杯子里晃動的水面,“一閉眼……就是昨天那些事。”
我心里那點剛睡醒的混沌瞬間沒了。我把她手里的杯子拿開,放到旁邊的餐桌上,然後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別想了。”我說,用雙手包住她的手,試圖捂熱一點,“都過去了。劉衛東那個老王八蛋,我會處理。”
她抬起頭看我,眼圈有點紅,但沒哭。她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怕他。我是……”她吸了口氣,“謝總監……這次真的被我害慘了。”
“你胡說什麼呢?”我皺起眉,“是他救了你。沒他,你想過後果嗎?該千刀萬剮的是劉衛東,你在這兒怪自己干什麼?”
“可他動手了,”清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鼻骨骨折,輕傷二級。公司不會管誰先動的手,也不會管是因為什麼——他們只看結果,看員工把頂級客戶打進了醫院。還是劉衛東那種級別的客戶。”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為了盡快把事情壓下去,給其他大客戶一個交代,開除謝總監……是最快,也最‘劃算’的選擇。”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但這種平靜反而讓我心里更堵。
“不至於,”我試圖反駁,但語氣沒那麼硬,“我爸認識幾個很厲害的律師,專門打這種糾紛官司。劉衛東意圖不軌在先,謝總監是見義勇為。真鬧上法庭,我們不一定輸。”
“不是輸贏的問題,陸既明。”她看著我,眼神清醒得有點殘忍,“嘉德做的是頂級拍賣,賣的不是古董,是信譽,是圈子,是人情。劉衛東是圈里有名的大藏家,手里攥著資源和話語權。得罪他一個,可能就等於得罪了他背後一群人。你覺得,公司會為了一個總監——哪怕這個總監還不到三十歲,已經是行里頂尖的專家,是公司花了大力氣培養的未來支柱——去冒得罪整個核心客戶圈的風險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在吳總他們眼里,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一道算術題。犧牲一個員工,哪怕再優秀,只要能保住大部分客戶和公司聲譽,這筆賬……他們算得過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她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把我那些“找律師”、“打官司”的輕飄飄念頭全壓了下去。她說的對。她說的是生意場上的現實,冰冷又操蛋。
客廳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奶糖跳上沙發,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然後開始認認真真舔爪子洗臉。
我伸手把清禾拉進懷里。她沒抗拒,順從地靠過來,把臉貼在我胸口。
“先別想這些了,”我嘆了口氣,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這破班咱不上了,我這兒又不是養不起你。”
她在我懷里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她輕輕掙開,仰頭看著我:“不行,我還是得去公司。”
“還去?”我眉頭皺得更緊,“去聽他們開會商量怎麼把謝臨州推出去頂罪?還是去挨劉衛東律師的白眼?”
“去試試。”她已經轉身往臥室走,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大,但很堅定,“就算最後什麼也改變不了……我也得在場。我得去說,去告訴所有人,謝總監是因為什麼才動的手。如果連我這個當事人都不去爭,不去發聲……那他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沒再勸。她換上那身米白色的絲質襯衫和黑色煙管褲,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鏡子里的她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拿起粉底,一點點塗抹,遮蓋憔悴。又塗上口紅,蒼白的唇瓣終於有了點顏色。但眼神里的疲憊,和某種下定決心的東西,是化妝品蓋不住的。
“要不今天先請個假吧?”我靠在門框上看她,“這段時間你也累了,休息一下。”
“不了。”她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動作很輕,“我放心不下。”
她收拾好,拎起包走到門口。我走過去抱住她,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唇。有點干。她閉上眼睛,回親了我一下,很短,但嘴唇柔軟。
“真不用我送?”我問。
“不用,”她搖搖頭,“我自己去就行。”
“有事打電話,”我說,“隨時。”
“知道了。”她應道,伸手拉開門。清晨微涼的風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關上。
我在門後站了幾秒,才轉身走回客廳。奶糖從沙發上跳下來,蹭著我的褲腿,“喵喵”叫著。我彎腰把它抱起來,小家伙立刻把頭埋進我臂彎里。
心里那團火,在清禾離開後,又毫無阻礙地燒了起來。比昨晚更旺,更冷靜,也更堅定。
不能就這麼算了。
去公司的路上,我一邊開車一邊想這事兒。
找個道上的兄弟,蒙上臉,去醫院再把劉衛東揍一頓?念頭閃過,立刻被我否決。太蠢。除了出口惡氣,屁用沒有,還可能惹來更大的麻煩。劉衛東那種人,挨了打只會更瘋狂地報復,到時候清禾可能更不安全。
挖他黑料?搞臭他?問題是我對劉衛東的了解僅限於“搞收藏的有錢老色鬼”,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
等紅燈的時候,我煩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後車按了聲喇叭,我才反應過來綠燈亮了。
到了公司,我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坐電梯上樓。工作室里已經有人了,周牧野正端著杯咖啡站在窗邊,陳知行在電腦前敲代碼,李向陽拿著份文件在看他。
“早啊陸總。”周牧野回頭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嚯,這臉色,昨晚沒睡好?”
“有點事。”我含糊地應了一句,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
陳知行從屏幕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難道沒有用文言文說道:“既明,你昨天要的那份美術資源清單,我發你郵箱了。”
“嗯,謝了。”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心不在焉地掃了幾眼,然後關掉。腦子里還是那件事。
坐了一會兒,我拿起手機,解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商業背景調查 渝城 正規”。
頁面上跳出一堆結果。我滑動屏幕,粗略地掃過那些公司的簡介。最後手指停在一家名叫“正清咨詢”的網站上。簡介寫得很簡潔:提供企業及個人深度背景調查、信息核實、風險咨詢等服務。下面留了個聯系人和電話,姓周。
我記下號碼,拿著手機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關上門。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那邊背景音很安靜。
“喂,您好,正清咨詢。”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三十多歲,語氣平穩,帶著職業化的客氣。
“周先生?”我問。
“我是周正。請問您是哪位?”
“我姓陸。”我說,“有單生意想委托你們。”
“陸先生您好,請講。”
“幫我查個人。劉衛東,搞古董收藏的。”我開門見山,“我要他所有能查到的底細,尤其是見不得光的東西。錢不是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能聽見輕微的敲擊鍵盤的聲音。
“劉衛東……”周正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沒什麼變化,“陸先生,這位在業內名氣不小,調查起來需要調動不少資源,時間也會比較長。而且,這類涉及個人隱私的深度調查,費用方面……”
“五十萬定金。”我打斷他,“事成之後,再付一百萬。我要你們動用所有能用的手段,二十四小時盯住他,他去哪兒,見誰,說什麼,干什麼,我都要知道。通訊記錄,資金往來,網絡痕跡……能查的都查。”
電話里安靜了更長時間。大概四五秒。
“……一百五十萬。”周正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恢復了平穩,“陸先生,我明白了。這個預算,我們可以組建一個非常專業的團隊,包括外勤跟蹤和技術分析。我會親自負責這個案子。定金賬戶我稍後短信發給您。”
“嗯。”我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說,“如果你認識其他做這行做得好的,不管是特別會跟人的,還是懂電腦技術的,都可以一起找來,你統一調度。傭金按你們的市價算,我照付。你這邊,事情辦得讓我滿意,我單獨再加你兩成辛苦費。”
“好的,陸先生。”周正的回答迅速而清晰,“我會盡快開始。有進展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保持聯系。”
掛了電話,我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長出了一口氣。
一百五十萬,可能還要更多。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老頭子要是知道緣由,估計還會嫌我花得不夠狠。以前總覺得錢也就是個數字,現在倒覺得,這數字有時候還挺管用。至少,當別的路看起來都被堵死的時候,它能幫你砸開另一條路。
劉衛東雖然主要在京華,但是渝城也有產業,所以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辦法,砸錢!
像劉衛東這種在收藏圈混到頂層的,背景和手段肯定不簡單。靠正常的商業競爭或者法律途徑,估計很難動得了他。但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只要肯砸錢,總能挖出點東西來。我不信這種人屁股底下是干淨的。
回到辦公室,周牧野湊過來:“干嘛呢神神秘秘的,跑樓梯間打電話?”
“有點私事。”我說。
“私事?”周牧野嘿嘿笑,“該不會是哪個小情人找上門了吧?”
“滾蛋。”我懶得跟他扯,坐回電腦前,“干活去。”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手機一響就趕緊拿起來看,但都不是清禾或者周正的消息。
晚上七點多,我回到家。
屋里黑著燈,安靜得很。我按亮客廳的燈,叫了聲“老婆?”,沒人應。奶糖從貓窩里鑽出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過來蹭我的腿。
我掏出手機,給清禾發了條微信:「老婆,下班了嗎?到家沒?」把手機擱在茶幾上,我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拿起手機看,屏幕干干淨淨,沒有新消息提示。已經七點半了,這個點她早該到家了,就算加班,往常也會提前說一聲。
我解開鎖屏,找到她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聽筒里的“嘟嘟”聲響了很久,一聲,兩聲,三聲……就在我以為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老公。”清禾的聲音傳過來,背景音有點雜,好像在外面,但很快安靜下來,像是她走到了一個僻靜處。
“老婆,你下班了嘛?”我問,“要不要我來接你?”
“不用,”她說,聲音聽起來有點喘,但很快平穩下來,“我剛剛在外面辦了點事情,馬上就回家了,你等著我就行。”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電話掛斷了。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沒散,反而像滴進清水里的墨汁,慢慢暈開了一點。她很少這樣,消息不回,電話也響這麼久才接。
我在沙發上坐了大概半小時,有點坐不住,起身走到陽台往下看了看。小區的路燈已經亮了,但沒看到她熟悉的身影。又過了十來分鍾,門口終於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開了,清禾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手里拎著包,身上穿的還是白天那套衣服。奶糖立刻跑過去,繞著她的腳踝喵喵叫。她彎腰把奶糖抱起來,臉貼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蹭了蹭,動作很溫柔。
“剛剛去哪兒了呀?”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包,“發消息也不回,電話也響那麼久,我都有點著急了。”
她把奶糖放下,脫下外套,然後轉過身,走過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胸口。“放心吧,”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松,“就是有點工作上的事情,去見了個人,不會有事的。”
我摟住她,聞到一股淡淡的的香水味,還有一種陌生的味道。
“今天去公司後,”我問,“公司負責人說處理結果了嗎?”
她在我懷里搖了搖頭,沒抬頭。“還沒有,一直在開會討論。而且劉衛東的律師今天也來了公司,還是堅持之前的條件,不然一定會走司法程序。到時候把事情鬧大,對嘉德不好。”
“那你覺得嘉德會怎麼選?”我問,“難道真開除謝總監?如果這麼做,那真是太讓員工寒心了。”
“我也不清楚。”清禾的聲音很低,“劉衛東是重要合作伙伴,出了這樣的事情,對嘉德信譽造成了影響。如果事情鬧大,影響會更嚴重。”
“我已經請人去挖劉衛東黑料了。”我說,“不過一時半會兒,估計不會有什麼效果。”
清禾從我懷里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謝謝你,”她說,“這件事情給你添麻煩了。”
“你說什麼呢。”我皺了皺眉,“你是我老婆,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不就是花錢嘛,花再多錢我也不會放過他。”我頓了頓,扯了下嘴角,“還是第一次覺得,原來做個富二代挺有好處的。”
清禾看著我,沒說話。過了幾秒,她又把臉埋回我懷里。
“你怎麼了?”我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還在難過嗎?”
“不是。”她的聲音悶悶的,停了一會兒,才說,“只是我以為……你會……失望。”
我愣了一下:“失望?什麼失望?”
“就是……”清禾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清,“你不是喜歡……我被人……碰嘛?這次我被人救了……你不失望嗎?”
我腦子空白了一秒,然後一股火氣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衝了上來。我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怎麼可能失望。”我說,聲音有點重,“我承認,我是變態,我心理不健康,我想你和別人上床。但是前提是你自願,我希望你能從中獲得快樂,而不是這樣被人欺負。”我盯著她的眼睛,“真的,老婆,我以為你懂。昨天聽到你被欺負,我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你能快樂。”
清禾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她咬了咬嘴唇,然後突然湊上來親了我一下,很用力。
“你真好,老公。”她抱住我,把臉貼在我頸窩,“還好你不是那種為了欲望,完全不顧及我感受的那種人。”
“你居然這樣看待你老公,”我嘆了口氣,故意板起臉,“該罰。”
說完,我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我的脖子。
“討厭啦。”她小聲說,但沒掙扎。
我抱著她往臥室走,她靠在我懷里,手指無意識地玩著我襯衫的紐扣。
進了臥室,我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吻她。她回應得很熱烈,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嘴唇柔軟而急切。但當我脫掉她衣服,進入她身體的時候,我察覺到她有點心不在焉。
她的身體很配合,該濕的地方濕,該緊的地方緊,但她的眼神有點飄,好像在想別的事情。我動了幾下,她低低地呻吟,但那種投入感不對。
“老婆,”我停下來,低頭看她,“怎麼了?”
她回過神來,眼神聚焦在我臉上,笑了笑:“沒什麼,老公繼續。”
我沒多想,以為還是昨天的事情影響了她。於是我低下頭吻她,動作更用力,試圖用身體的快感驅散她心里的陰霾。她配合地抬起腿環住我的腰,指甲陷進我後背的皮膚里。
最後我們同時到達高潮。她在我身下顫抖,發出壓抑的啜泣般的聲音。我抱緊她,等那陣激烈的余韻過去。
事後,我摟著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背。她的皮膚溫熱潮濕,泛著事後的粉紅色。
“別想那麼多了,”我輕聲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嗯,”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含糊,“我知道,老公。睡吧。”
我親了親她的頭頂,閉上眼睛。累了一整天,身體和精神的疲憊一起涌上來,我很快睡著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睡著後,清禾睜開了眼睛。她靜靜地躺在我懷里,眼睛望著天花板,眼神復雜。黑暗里,她的瞳孔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线,好像在考慮著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她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再次泛白,才終於閉上眼睛。
往後的幾天,私家偵探每天都會匯報情況。
“陸總,劉衛東這幾天幾乎都在私立醫院的豪華病房里,沒出去過。來看他的人不少,有藏家,有拍賣行的,還有一些看著像律師和中間人。我們拍了照,正在核實身份。”
“他病房里具體什麼情況?”
“進不去,樓層有私人安保。不過我們的人假裝成病人家屬在那一層蹲點,注意到每天都有醫生護士進出,看起來治療是持續的。劉衛東本人沒露過面,但病房窗簾有時候會拉開一條縫。”
“繼續盯著。”
“好的陸總。另外,技術團隊那邊在嘗試切入他的通訊記錄和社交賬號,但對方的防火牆很專業,需要點時間。”
“錢不夠就說。”
“明白。”
掛了電話,我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已經過去五天了,除了知道劉衛東在醫院里見了不少人,其他有用的信息一點都沒有。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人煩躁。
清禾這幾天也怪怪的。她按時上下班,回家會做飯,晚上會跟我做愛,但總感覺她有點心不在焉。有時候說著話,她會突然走神,眼睛看著某個地方,好像在想很遙遠的事。
“老婆,”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問她,“還在為謝總監的事擔心嗎?”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是,也不是。”
“那是什麼事?”我放下筷子,看著她,“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清禾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沒說話。燈光下,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告訴我吧,老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顯得特別亮,又特別深。
“你……”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真的想……我和別的男人上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