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洛陽城內,萬人空巷。
百家大典如火如荼的進行,朱雀長街兩側旌旗招展,諸子百家的徽記在金秋暖陽下灼灼生輝。
前三日,各家學派搭建起華美軒昂的講席,論道之聲如黃鍾大呂,浩然正氣與玄妙道法交織成霞,萬卷典籍化作實質虹光在空中流轉,盡顯千年傳承的深厚底蘊,各派宗師亦是廣開山門招攬弟子,場面蔚為壯觀。
及至中三日,清談雅韻已然散去。
三座擂台以三才之勢拔地而起,天下英才於此搏名,百家絕學於此爭鋒,各門各派遴選出的真傳弟子一一登台較技,劍氣刀光直衝雲霄,術法神通撼天動地,為奪那魁首之名展開血戰。
而這大典的最後一日,自然是萬眾期待的由道門聖母——雪霽娘娘說法傳道的日子。
前面幾日的喧囂暫且按下不表,單說這擂台比武,早已是一片狂熱沸騰的武斗盛宴。
而在那萬人矚目的中央擂台之上,一道年輕的身影更是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姬智登場時,引起的騷動非同尋常。
不僅僅因為他連勝十二場、劍未出鞘便逼得三名兵家子弟主動認輸的彪悍戰績,更因他那重特殊身份——道門人宗雪霽娘娘裴昭霽的獨子!
然而,這位道門少主竟是一身青色儒袍,束發戴冠,大袖飄搖,行止間盡是儒家端方溫良、謙謙君子的氣度。
“娘娘之子……竟精修儒術?”眾人嘩然,觀戰席上,無數修士瞠目結舌。
可當姬智三尺青鋒揮灑,浩然正氣如銀河傾瀉,口誦儒家經典而化出金色護體文氣,舉手投足皆是聖賢風骨時,所有質疑都化作了驚嘆。
高台之上,一眾皓首白須的儒門賢者激動得胡須亂顫,太學祭酒更是失態地打翻了手中茶盞。
“妙哉!文氣自生,光華內斂……僅是修身境便可心隨意動,言出法隨,好好好!”
“年未弱冠便有如此造詣,天賜我儒門麒麟子啊!”
高台正中,珠簾低垂。
一襲黑白道袍的裴昭霽端坐白玉梅花椅,面容被輕紗遮掩,唯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靜觀台下,清冷得好似那一彎掛在天邊的寒月。
身旁的小皇帝秦昊見到姬智如此修為,忍不住側身低語:
“娘娘,姬兄長既是道家血脈,何以專攻儒術?”
裴昭霽指尖輕撫腕間玉鐲,聲线平靜無波:
“大道三千,皆通混元。智兒心有慧根,擇儒而修,是他的緣法。”
話雖如此,她凝視兒子挺拔背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卻未被任何人察覺。
隨即,她清冷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轉向左側的觀禮台,在看到那個正左擁右抱、風流快活的身影時,眸中寒冰乍破,幽幽地瞪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小冤家一眼,眼角眉梢竟隱約流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媚意。
擂台之上,那一身儒袍的身影旗開得勝,勢如破竹,一路過關斬將。
他劍鋒所指,並無殺意,卻如春風化雨般消解對手攻勢,讓一眾江湖豪客輸得心服口服。
這等驚才絕艷的表現,非但未有損道門威名,反而被世人視為雪霽娘娘道法通天、萬法歸一的明證——連親子都能培養出如此儒道造詣,人宗聖母果真深不可測!
尤其是那些陷入盲目崇拜的愚民與信徒,望著台上少年的英姿,呼聲愈發高漲,眼中的狂熱簡直要溢出眼眶。
“那是聖母娘娘的兒子啊!”
“虎母無犬子!娘娘聖潔無雙,生出的兒子也是人中龍鳳!”
“哈哈哈!這分明是道胎儒骨,乃是聖人降世之兆!”
在他們心中,雪霽娘娘早已是神話般的存在,那是高坐雲端、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玄女,她的兒子能觸類旁通、以道胎修儒法,將儒門神通使得如此信手拈來,不正是娘娘法力通玄、教子有方的神跡鐵證嗎?
再瞧瞧那些儒門賢者們,一個個看向姬智的眼神都冒著綠光,恨不得當場衝下去將這少年搶回自家書院供起來,而那些儒家弟子則又羨又妒,恨不得取而代之,卻只能在擂台之下仰望那道如明月清輝般的身影,發出一聲無力的嘆息。
……
混戰漸歇,今日,正是這擂台爭鋒的決勝之期。
令人意外的是,姬智最後一戰的對手,不是那些殺伐果決的江湖名宿,也不是驍勇善戰的兵家子弟,而是來自東瀛偏遠島國某個小家族的一個看起來病怏怏的忍者。
當忍者佝僂著身子一步三咳地挪上擂台時,所有觀戰者都皺起了眉。
“這般病體,也敢登台?”有儒家子弟嗤笑。
“還好意思笑,你們不也輸給那病鬼了嗎?”法家子弟的嘲諷讓很多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對啊,有古怪!東瀛忍者皆是體術好手,為何這人如此孱弱?”幾位經驗老道的江湖客卻是面色凝重。
只見那少年形銷骨立,裹在忍裝下的身軀瘦得像一張人皮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渾身上下纏滿了不知浸泡過何種藥液的灰布,黑巾蒙面,纏頭裹腦,只露出一雙渾濁呆滯的眼睛。
那雙眼睛最是詭異,瞳仁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空洞、渾濁,瞳孔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黑色,好似蒙著層永遠擦不淨的霧靄。
那眼中沒有絲毫少年人應有的朝氣與活力,反而沉淀著行將就木的死氣,仿佛是個暮氣沉沉的滄桑老人,但眼底偶爾掠過的一抹陰鷙,渾濁狡詐,更像是黃泉中爬出的老鬼。
他呼吸粗重,咳嗽不止,好像個病癆鬼隨時都會一口氣散了死在這兒,可行動卻絲毫不顯遲滯,種種矛盾集於一身,令人極度不安。
戰鼓三通,比試開始。
姬智執弟子禮,拱手朗聲道:
“紫薇觀,姬智,請賜教。”
忍者卻只是僵硬地鞠躬,動作滑稽如提线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