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絕望凝結的
小區內,臨時營地。
恐慌尚未完全平息,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未知干屍的恐懼,在宣何簡短而嚴厲的命令下,人們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所剩無幾的物品,紛紛爬回車上。
引擎陸續啟動,怠速的轟鳴和輪胎輕微的抖動傳導至地面,帶動表層的沙粒微微震顫。
這震顫極其微弱,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以車輛為中心,向四周的沙地擴散開去。
遠處,那個游移不定的沙包猛地停住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來自地表的、規律而持續的微弱震動,下一秒,沙包不再猶豫或徘徊,它調整方向,對准了小區車隊所在的位置,然後.......
猛地加速!
沙包在沙面上劃出一道筆直而迅疾的軌跡,表面的沙粒被高速移動帶起,如同水下快艇的尾流,貼著沙面疾馳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
“快!都上車!別摸批摸卡!(墨跡)”
大巴車司機老陳扯著嗓子大喊,用力拍打著車門框,催促最後幾個還在往車上扔行李的幸存者,人群擁擠,抱怨和催促聲混雜。
突然,“轟!!!”。
就在大巴車側前方不到五米處,沙地猛地炸開!
一道粗壯的沙柱衝天而起,裹挾著巨大的響聲和漫天沙塵,瞬間遮蔽了視线。
沙粒劈頭蓋臉地打在近處的人臉上、車上,噼啪作響。
借著幾輛已經亮起的前車燈昏黃的光束,人們隱約看到沙柱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時間仿佛就這樣凝固了兩三個呼吸,直到沙塵完全落定。
“啪嗒…啪嗒…”
幾塊濕漉漉、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從半空掉落,砸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一片深紅色的液體呈濺射狀潑灑開來,在淺色的沙地上暈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燈光勉強照亮那片區域,散落的是數塊血肉模糊的肉塊,沾滿了沙礫,有的還連著破碎的衣物碎片,就在一秒前,那里還站著一個正在跑向大巴車的男人。
現在,只剩下這些。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然後,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女人的尖叫撕裂空氣。
“什麼東西?!地底下!地底下有東西!”
男人嘶吼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人群徹底亂了,像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有人想往車里鑽,有人想往樓里跑,互相推搡,哭喊聲、咒罵聲、引擎的轟鳴聲亂作一團。
貨車駕駛室里。
宣何的手臂依舊搭在車窗沿上,指間夾著的煙已經忘了吸,剛才那一幕,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又完全看不清楚。
一個大活人,就在他眼前,毫無征兆地,炸成了一地碎肉。
他甚至沒看清攻擊來自哪里,怎麼發生的,沙柱爆起,黑影一閃,人就沒了,沒有預兆,沒有殘影,沒有過程。
就像……有人在他眼前,憑空抽掉了幾幀畫面,只剩下血腥的結果。
宣何是序列者,雖然不是專精戰斗的類型,但“先知”序列帶來的基礎強化,讓他的動態視覺、觀察力遠超常人,能捕捉到許多細微的變化和瞬間的軌跡。
然而剛才,他什麼也沒捕捉到。
只有一片空白的“缺失”。
無法理解的速度,無法想象的力量,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啪。”
他夾著煙的兩指不自覺地一松,燃著的煙頭掉落在腳邊的沙地上,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
宣何猛地扭過頭,對著駕駛座上的王壯吼道,聲音因為極致的緊繃而有些變調。
“快走!立刻!馬上!”
王壯被這聲怒吼驚醒,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他手忙腳亂地擰動車鑰匙,雖然引擎本就處於怠速狀態,他幾乎是本能地重復這個動作,然後猛地掛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咆哮,貨車笨重的車身猛地向前一竄。
想逃,必須立刻離開這片該死的地方,這里的東西比泉水鎮的狗還要恐怖!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先知技能沒辦法預測這該死玩意。
沙地、黃天、畫面里面只有這兩樣,什麼信息也沒有,操!
宣何心里面怒罵,如今的他和普通人比只是更強一些罷了,加上掛著的隊長名頭。
回到現實,就在貨車前輪剛剛碾過不到兩米。
“嘩啦!”
車底正下方的沙地,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瞬間形成一道寬闊的、邊緣光滑的“V”字形溝壑,前輪毫無阻力地陷了進去,緊接著是後輪。
沉重的貨車底盤“哐當”一聲,重重地磕在溝壑底部松軟的沙土上,車輪空轉,揚起沙塵,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同樣的情形,幾乎同時發生在其他試圖啟動逃離的車輛身上。
“噗!”“嘩——”
一輛私家車剛倒出半個車身,右側兩個輪胎下的沙地便猛然塌陷,車身瞬間傾斜,卡死。
大巴車試圖轉向,車頭剛偏轉角度,前方沙地便如同流沙般下漏,將整個前輪組吞沒。
一道接一道光滑的溝壑憑空出現,精准地陷住一輛又一輛車的輪胎或底盤。
短短十幾秒內,超過半數的車輛動彈不得,如同落入精心布置的流沙陷阱。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鉗,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宣何額頭青筋暴起,一顆豆大的冷汗,終於不受控制地滲出皮膚,沿著太陽穴緩緩滑落,那不僅僅是汗,更像是絕望感實質化後。
好像……有一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