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追來了！”

　　有人叫了一聲，芥雲往後看去。

　　好幾條血紅色的影子從火鍋店方向竄出，四肢著地狂奔，肌肉裸露的軀體在暗紅天光下拉出一道道殘影。

　　芥雲腳步未停，身體卻已半轉，復合弓抬起，搭箭，拉弦，動作流暢。

　　嗖！嗖！嗖！

　　三支箭矢幾乎連成一线射出，破空聲尖銳刺耳。

　　最前面的三只變異狗頭顱猛地一震，箭矢精准地沒入它們空洞的眼窩，從後腦穿出半截箭尖，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翻滾著栽倒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但數量太多了。

　　後面涌出的變異狗至少有十幾只，它們踏過同類的屍體，速度絲毫不減，咧開的嘴里滴下粘稠的涎液。

　　芥雲的手指再次探向箭袋，第四支箭剛搭上弓弦，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衝在最前的幾只變異狗，在她抬弓瞄准的瞬間，頭顱開始不規律地擺動，不是瘋狂的衝刺，而是帶著某種……刻意。

　　芥雲依舊松手箭出。

　　那只變異狗在箭矢離弦的刹那，頭顱猛地向側方一扭，箭矢擦著它的頭骨飛過，深深扎進後面一只狗的胸膛，中箭的狗踉蹌一下，卻並未倒下，反而被激怒般加速衝來。

　　它們在學習，在躲避。

　　芥雲的心沉了下去，箭矢飛行的速度再快，也有短暫的時間差，當獵物開始預判，獵人的優勢便打了折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從箭袋中重新抽出一支碳纖維箭。

　　屏息。

　　凝神。

　　世界的聲音仿佛褪去，只剩下心跳以及那些狂奔而來的紅色軌跡。

　　「折射」。

　　神箭序列的能力發動。

　　弓弦震動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仿佛拉長了時間，箭矢離弦，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第一只變異狗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頭顱再次試圖扭開，但這一次，箭矢在空中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折，仿佛計算好了它的躲避軌跡。

　　噗嗤！

　　箭鏃精准地貫入它空洞的眼窩，深入顱骨。

　　然後，箭矢在堅硬的顱腔內沒有停下，而是遵循著某種既定的角度，發生第二次碰撞、偏折，從它的後腦另一側穿出，速度稍減，方向已變。

　　第二只變異狗剛撲到半空，便被這枚從不可思議角度射來的箭矢貫穿頸椎。

　　箭矢仍未力竭，帶著血珠和碎骨，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折射，狠狠扎進第三只狗的側腹，切斷了下半身的脊椎神經。

　　一箭三連，三只變異狗幾乎同時倒地。

　　“呼……”

　　芥雲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邊緣泛起細碎的黑點。

　　序列能力對精神力的消耗遠超尋常射擊，那一箭幾乎抽空了她大半的精神力，在她視野渙散的這一瞬。

　　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側方的廢墟陰影中撲出，速度快得驚人，距離太近，來不及搭箭。

　　芥雲咬牙，強行凝聚渙散的視线，雙手握住復合弓的中段，將其當作一根鐵棍，用盡全身力氣向撲來的變異狗掄去。

　　砰！

　　弓臂堅硬的合金邊框狠狠砸在變異狗裸露的頭骨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狗被砸得橫向飛出去兩三米，滾倒在地。

　　同時飛出去的，還有復合弓側面的滑輪零件，弓身傳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央出現了明顯的彎折。

　　弓，毀了。

　　另一只變異狗趁機撲近，腥風撲面，就在此時。

　　一把厚重的砍柴刀旋轉著飛來，狠狠劈在這只狗的肋骨位置，刀刃卡進肌肉，狗被帶得踉蹌幾步。

　　“芥隊長！”

　　五六個漢子喘著粗氣從後方跑來，他們是大巴車隊伍的成員，手里握著撬棍和消防斧，臉色發白，身體因為腎上腺素過量分泌而微微顫抖，看到芥雲苦戰，他們不知哪來的勇氣折返回來。

　　有了這幾人加入，防线暫時穩住。

　　變異狗群停下了衝鋒，在十幾米外散開，形成半包圍，它們伏低身體，裸露的肌肉微微抽搐，黑洞般的“視线”在人類和地上的同類屍體間移動。

　　犬類本能追逐逃跑的獵物，當獵物停下，轉身，拿起武器聚在一起，高大的身形和冰冷的鐵器便構成了另一種信號。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無聲的威脅，過了仿佛漫長無比的幾十秒，為首的幾只變異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緩緩向後退去，其余狗群跟隨，它們轉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陰影里。

　　獵物標簽，暫時從這幾人身上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