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接觸過的人有著天壤之別。

　　他讓我們家族欠下莫大人情，又讓深愛姐姐的我背負巨大恩情，卻表現得毫不在意。

　　當初在病房里提出的唯一要求，僅僅是保密他作為姐姐救命恩人的身份。

　　明明可以索要天文數字的酬金，或是尋求家族庇護獲得全方位支持，卻統統拒絕了。

　　'難道真的一無所求嗎？'

　　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同齡卻背景平凡的人。

　　這反而激起她更強烈的好奇心，渴望與他深入交談。

　　他究竟與常人有哪些不同、差異有多大，這些都令她無比好奇。

　　加之拯救姐姐性命的頭銜，產生好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您這次是來觀光嗎？＂

　　＂只是短暫停留，參加即將舉辦的萊赫爾家族晚宴。＂

　　＂哎呀…能遇見我真是您的幸運，讓我親自為您介紹這座美麗的萊赫爾城吧。＂

　　＂不必麻煩了。＂

　　＂不行，讓姐姐的恩人獨自游覽家族領地實在有失禮數。＂

　　本想簡單寒暄後就去辦正事，沒料到她竟糾纏不休。

　　盡管聽說過她疼愛姐姐的傳聞，但初期那充滿戒心、毒蛇般的態度與現在判若兩人。

　　＂既然是報恩，沒必要勉強自己吧。＂

　　＂話雖如此，但放任恩人獨處實在有損我的自尊。＂

　　＂那點自尊心還是暫且收起來吧，各自享受時光不好麼。＂

　　＂若讓您離開，恐怕我就無法享受了。＂

　　嘖，又不是水蛭卻怎麼都甩不掉。

　　初次見面和分別時明明不是這樣的性格，變化未免太劇烈。

　　'這邊還有要事處理。'

　　雖然與伊麗莎白這樣的美人交談並非壞事，但我確有任務在身。

　　必須在晚宴前收集關於萊赫爾家族的情報，以及那些正在幕後活動的強硬派動向。

　　這樣才能在與家主德文·萊赫爾會面時占據有利地位。

　　'別無他法了。'

　　看著她如影隨形的架勢和護衛們疑惑的目光，我用一個詞就成功脫身：

　　＂契約。＂

　　＂什麼？這話是…啊！＂

　　這是與李振碩為治療莉艾爾·萊赫爾訂立的保密協議。

　　雖然條款僅要求隱瞞治療者身份，但也涵蓋當前情形。

　　一個無名之輩與萊赫爾家族次女長時間密談？

　　勢必會引起懷疑並觸發背景調查。

　　不，現在反應已算遲緩了。意識到可能造成麻煩的伊麗莎白慌忙低頭致歉：

　　＂是我考慮不周，非常抱歉。期待下次正式會面。＂

　　＂道歉我收下了，回見。＂

　　＂請一路小心。＂

　　目送伊麗莎白干脆離去的背影，李振碩轉身邁步。

　　'惹上麻煩了。'

　　脫離伊麗莎白後，他立即離開萊赫爾家族轄區。

　　周遭投來的視线實在太多，繼續停留只會徒增困擾。

　　但即便離開屬地，被監視的感覺依然縈繞不去。

　　'現在還不能暴露行蹤。'

　　因為與德文·萊赫爾約定秘密會面，過早現身會打亂計劃。

　　雖說按我的標准算秘密會面，在那位家主眼里恐怕等同於刺殺級別的接觸。

　　所以即便麻煩也必須轉移地點。

　　——颯

　　佯裝自然地接受著各方視线，他拐進通往酒店方向的一條小巷。

　　通過系統協助選定無人區域後，終於能采取預定行動。

　　感受著那些毫無戒心的監視者動靜——他們似乎把我當作普通市民——我靜靜等候時機。

　　章節00932

　　當李振碩走進無人的小巷時，監視者們立即涌向他消失的方向。

　　在萊赫爾家族的領地上，伊麗莎白小姐初次與陌生男子交談的事實。

　　光是他們與不明人物接觸這一行為，就足夠引發調查。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如今地下世界的強硬派正在暗中活動，神經緊繃也是理所當然。

　　兩名追蹤李振碩的監視者剛踏入巷口，就感到脊背發涼。

　　＂？＂

　　因為這條筆直幽深的巷道里，根本不見人影。

　　即便全速奔跑，也不可能在他們趕到前離開。

　　何況目標看起來只是普通人，理應無法察覺被追蹤。

　　身為萊赫爾家族直系護衛，他們接受過遠超常人的精英訓練。

　　『不對勁，可能是陷阱。』

　　『我去守著出口，你進去查看。』

　　護衛兼監視者的職責就是不放過任何可疑情報。

　　兩人一組行動，正是為了確保若有一方遇險，另一人能帶著情報撤離。

　　在重視情報的萊赫爾家族，這是基本守則。所以即便危機四伏，監視者仍深入空巷。

　　『呼——』

　　警覺本能令肌肉繃緊，他調整著呼吸控制緊張。

　　若連這種程度都承受不了，就不配擔任監視任務。安全穿過巷道後，他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哈啊...＂

　　自幼嚴苛的訓練與豐厚的報酬，讓他覺得為萊赫爾家族賣命不算壞事。

　　慶幸又活過一天的他正要返回入口匯報，眼前的景象卻令話語凍結在喉間。

　　＂什麼也沒...？＂

　　本該昏迷的同伴正被目標拎在手中，而那個男人正直視著他。

　　＂跟蹤我的理由？＂

　　＂呃...啊...＂

　　監視者發不出聲音。

　　無數嚴酷訓練建立的自信，在此刻土崩瓦解。

　　僅是四目相對，膝蓋就止不住發抖，強烈的窒息感令人只想昏死過去。

　　在心靈被徹底壓制的絕境中，他看見對方亮出了某樣東西。

　　-啪嗒

　　意識隨即中斷。待李振碩離去後，他才如夢初醒。

　　＂嗯...？我怎麼會在這兒？＂

　　＂奇怪，我們是在巡邏嗎？＂

　　＂狀態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

　　＂好。＂

　　李振碩使用的道具能精准消除記憶，並自動修補認知違和感。

　　殺戮會留下痕跡，而方才的壓制過程證明對方並非嗜血之徒——他們甚至沒顯露殺意。

　　既然不是地下世界的人，自然沒有拷問價值，抹去記憶便足夠了。

　　＂派對上可別再礙事了。＂

　　偶遇伊麗莎白實屬意料之外。這片廣袤領地里竟能重逢，或許因她所在轄區治理得太過完美，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應該能處理好吧。＂

　　既然已提及契約，她想必不會輕舉妄動。等辛西婭在派對上制造騷動，自己就能金蟬脫殼。

　　——

　　當李振碩抹消監視者們記憶之際。

　　＂終於見面了...＂

　　伊麗莎白坐在長椅上凝望湖泊，回憶著邂逅場景。

　　當她踏入鍾愛的店鋪時，那道熟悉剪影令她怦怦直跳。

　　過目不忘的天賦讓她瞬間認出——這正是挽救姐姐的恩人。

　　明明只敢奢望，命運卻真將他們推至眼前。這份悸動難以言表，恍若神明恩賜的奇跡。

　　雖說萊赫爾家族歷來親近宗教，但這份虔誠更多出於利益考量。

　　『多虧他，姐姐才能痊愈。』

　　為掩飾雀躍，她嫻熟地管理著表情款款靠近。

　　自幼的精英教育令這輕而易舉。

　　她從容搭話，行禮時帶著連王室都難得一見的非凡氣度——這是執掌大權的萊赫爾家族次女至高的敬意。

　　任何權貴都會受寵若驚的禮遇，卻未換來對方絲毫波動。

　　這反而更激起伊麗莎白的好奇。

　　『期待在派對重逢。』

　　既然來到此地，他必然是為出席萊赫爾家族的宴會。

　　因為要代替還在恢復中的姐姐出面，作為嫡系成員必須露臉，所以肯定能見到面。

　　只不過。

　　＂只能進行形式上的談話真是可惜呢。＂

　　當初救下姐姐性命時簽訂的契約，就是絕不泄露他的秘密。

　　不知他做了什麼手腳，當天見過他的護衛們全都失去了相關記憶。

　　所以知曉他們關系的只有自己。

　　這情報連父親都未曾告知，必須像對待陌生人般恪守禮儀，著實令人遺憾。

　　在照顧姐姐期間隱約聽聞家族變故，伊麗莎白對他懷有難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托您的福一切才得以解決，無論什麼請求我都會答應。＂

　　那道突襲萊赫爾家族的黑影僅憑一己之力開辟了突破口。

　　竟能突破那個萊赫爾家族的防线，此等功績值得最隆重的謝意。

　　她暗自決定，哪怕要向父親當面懇求也定要實現他的願望。

　　——

　　意外撞見伊麗莎白導致監視者們投來視线，不勝其擾的我暫不想回去，正思索該做什麼時突然轉念。

　　＂不如趁機調查敵對萊赫爾家族的勢力。＂

　　我在萊赫爾家族的投資數額龐大，萬萬不能讓他們垮台。

　　若要維持關系，處理對立面顯然更符合我方利益。

　　畢竟用積分兌換的東西永遠無法撤回。

　　＂反正與人周旋又不是什麼難事。＂

　　雖然不擅長動腦子，但靠武力碾壓可是我的強項。

　　不順心的話直接把相關人員暗殺後消失不就好了？

　　搜集情報不過是為了與萊赫爾家族建立人脈。

　　柳河英說得對，與其靠武力鎮壓，構建關系網更有價值。

　　＂系統，調查對萊赫爾家族開展諜報活動的勢力。＂

　　[明白。]

　　考慮到目標都是聲名顯赫的家族，調查需時頗久，我決定先回家等候。

　　——

　　＂都到齊了吧。＂

　　僅靠燭光照亮的昏暗房間里傳來蒼老男聲。

　　-我們准備完畢。

　　-這邊也好了。

　　隨著老者話音落下，前方機器陸續傳來其他人的響應。

　　這間密室絕對防竊聽防監控，堪稱銅牆鐵壁都不為過——老人為此投入了巨額資金。

　　＂那麼開始萊赫爾家族議題。＂

　　戴著眼鏡的慈祥老紳士宣布會議開始。

　　他們正是地下世界開展諜報活動的三大家族代表。

　　＂莫德雷德，帶來莉艾爾·萊赫爾的情報了？＂

　　-已從安插的侍女處獲取全部所需情報。

　　＂先說明情況。＂

　　今日緊急會議正是因為莉艾爾·萊赫爾病情好轉的消息。

　　年末派對甚至特意提及千金康復的消息，想裝不知道都難。

　　本想通過打擊莉艾爾來削弱萊赫爾家聲譽，這消息著實令人頭痛。

　　-經確認康復消息屬實。

　　-什麼？！

　　＂高文先安靜聽匯報。＂

　　-遵命，大哥...

　　被稱為莫德雷德的人剛匯報完，現場領袖——強硬派首領蘭斯洛特便制止了暴躁的高文。

　　-侍女親眼確認其狀態比一年前大幅改善。

　　＂還沒恢復意識？＂

　　-但腦電波檢測顯示活躍度提升，持續好轉的話很快會蘇醒。

　　＂哼...這可不妙。＂

　　以莉艾爾的不治之症為起點布下的局，其康復將徹底打亂他們的計劃。

　　正因確信她無法痊愈，才能確保萊赫爾家無法挽回聲譽。

　　若想通過光明世界解決必須等千金病愈，而地下世界的勢力又難以撼動他們。

　　本該是完美的絞索，如今卻開始松動。

　　＂預估何時能痊愈？＂

　　-尚無確切時間。後續情報因萊赫爾家主...親自介入無法繼續收集。

　　＂明白了，掌握病情進展已很有價值。＂

　　-只要能讓那家伙嘗到絕望，這點損失不算什麼。

　　在行動家族安插間諜本就耗費巨大，更何況是嫡系情報——所需資金可想而知。但莫德雷德表現得毫不在意。

　　『仇恨真是好用的情感。』

　　身為強硬派蘭斯洛特心腹的他和高文交情匪淺。

　　兩人出身世交家族，是可以托付後背的關系。

　　原本計劃只有他倆參與，是蘭斯洛特臨時決定再招募一人——就是剛才提到萊赫爾家主時突然停頓的莫德雷德。

　　畢竟從小就被拿來與天才梅林比較的怨恨，至今仍刻骨銘心。

　　章節00933

　　蘭斯洛特短暫地思考著僅憑憎恨這一種情感就不惜承受任何損失行動的莫德雷德，很快繼續開口說道：

　　＂大家都收到邀請函了嗎？＂

　　-收到了。

　　-收到了。

　　似乎是為了彰顯自身實力，萊赫爾家族甚至向強硬派勢力也全員派發了邀請函。

　　按常理萊赫爾本不會發送邀請函，而這邊也會編造些借口假裝收到邀請再婉拒。畢竟在地下世界雙方雖處於對立陣營，明面上卻一直保持著還算友善的關系。

　　但這次特意親自寄送邀請函的行為，任誰都能看出其中必有深意。

　　＂我們也去赴宴吧。＂

　　-您是說那個席位...？

　　-大哥，這風險是否太過沉重？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對方明知凶手是我們卻仍發來請柬，我倒要看看他們打的什麼算盤。＂

　　無論這邊如何進攻，萊赫爾家族都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手段動搖。

　　相反他們恐怕正假意示弱收集情報，早已鎖定真凶所在。

　　'所以我們也得獲取情報才行。'

　　穩坐梅林席位——這地下世界中僅次於王室的至高權柄——的萊赫爾家族，若小覷他們長久統治積累的底蘊，吃虧的只會是我們。

　　人多的場合對方反倒不便妄動，正是收集情報的絕佳時機。只需觀察交談時對方的神情，就能洞悉其真實情緒。

　　比起枯坐聽報，他更青睞親臨現場驗證，這份沒有風險的邀請正合心意。

　　＂蠢貨才會干坐著聽匯報。想要君臨天下，就該親眼見證，親足丈量。＂

　　-確實，您說得對。聽信下屬栽跟頭也不是一兩回了。

　　-……

　　聽完副手高文的應答，蘭斯洛特看向始終沉默的莫德雷德。

　　雖然機械軀體無法顯露表情，但蘭斯洛特此刻完全洞穿了那顆抗拒的內心。

　　'他肯定不想去。'

　　若是長女病情危急或暗殺事件影響未消的時期還情有可原。但眼下不僅頑疾痊愈，還得去見最厭惡的＂摯友＂，任誰都會抵觸。

　　本當以王者氣度親臨祝賀，可惜這個繼承王室血脈卻心胸狹隘的容器......

　　'正因如此才更好利用。'

　　嫉妒會蒙蔽判斷，使智者墮落。在不容絲毫差錯的暗影世界里，憤怒與嫉妒是最危險的情緒。

　　-我...會出席...

　　＂明智的決定。反正交際由我負責，你只需留心四周。＂

　　-…遵命。

　　盡管答復勉強，但他毫不在意——這顆棋子已物盡其用。

　　長期播種的嫉恨培育出優質情報源，如今已到收網之時。趁長女康復的契機，該與這顆棋子保持距離了。

　　'最好能在宴會上犯點致命錯誤呢。'

　　莫德雷德正是釣取即將展開行動的萊赫爾家族的絕佳誘餌。反正他渴求的不過是萊赫爾覆滅，不如就讓他作為棄子實現願望——這也算履行約定。畢竟當初請求協助時，他親口說過不擇手段。

　　＂宴會上由我主導行動，諸位靜觀其變即可。＂

　　-大哥自有安排，明白。

　　-拜托您了。

　　＂那麼通訊到此為止。＂

　　結束關於赴宴事宜的討論後，蘭斯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