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越緩緩睜開眼。
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痛,尤其是雙腿,從膝蓋處傳來的尖銳刺痛,讓他幾乎無法感知小腿以下的存在。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里,四周都是白色牆壁,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一間病房,一間相當高級的獨立病房。
剛剛睡醒,他的腦子還很混沌,像是塞滿了沾濕的棉花。
悅悅真的不在了嗎?
他一直不敢深想,拼命用失蹤來麻痹自己,卻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真相。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那道熟悉的、帶著香氣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李惜昭。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絲質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那頭紅發依舊艷麗如落日,臉上施著淡妝,更襯得少女眉眼精致,唇瓣粉軟。
她看上去是那麼無辜,那麼柔美,卻心毒如蛇蠍。
連越死死地盯著她,眼球因為激動而布滿血絲。
“你……你果然知道連悅的下落對不對!你到底把我妹妹怎麼樣了!”他艱難地扯開干澀的喉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藏不住聲音里的絕望。
李惜昭根本不在意他的質問。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遞到他的唇邊。連越猛地別開頭,水杯的邊緣磕碰在他的牙齒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見他抗拒,李惜昭臉上那點耐心也沒了。
她眼神一冷,一手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將杯口傾斜,水粗暴地灌入他的口中。
“咳咳…咳……”男人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李惜昭隨手將空杯子放回原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醫生說,如果不是送醫及時,你就要被我打成離不開輪椅的殘廢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厚重石膏固定的雙腿上,語氣輕飄飄的,“你這對膝蓋雖然能治好,以後也會留下病根,到了冷濕的陰天,有你受的。”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甜美又惡毒,“這就是你之前綁我的代價。”
連越停下了咳嗽,他沒有再看她,也不在意這具身體。他從頭到尾,關心的只有連悅。
李惜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感,不喜歡他無視她。
她想看到他更激烈的反應,想將他徹底踩在腳下,碾碎他所有的希望。
她眸光一轉,猝不及防地,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輕松語氣道——
“連悅的確死了,是我殺的。”
連越的身體猛地一僵,霍然抬頭,竟是愣愣地看著她。
李惜昭很滿意他此刻的反應,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你的直覺沒錯。能夠找上我,你已經很厲害了。可惜,你們兄妹倆都是廢物,注定是任人踐踏的命。”
“啊!!!!!!!!!”
一聲如困獸般的壓抑嘶吼從男人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只見那雙原本溫潤清朗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
那里什麼都不剩了,只剩下純粹的仇恨和痛苦,難以熄滅的怒火將他整個人淹沒。
如果目光能化為實質,李惜昭早就被這道目光凌遲處死幾萬次了。
連越甚至感覺不到雙腿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從病床上坐起身,動作快得驚人。
李惜昭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驚得心頭一悸,下意識想後退,但已經晚了。
男人一只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連衣裙的前襟,巨大的力道將她狠狠往前一拽!
李惜昭驚呼一聲,失了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他身上倒去。
“呃!”
她的重量結結實實地壓在他劇痛的膝蓋上,連越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臉色慘白。他咬緊了牙關,硬是沒有哼出聲。
那雙手臂因為極度用力而青筋暴起,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閃電般上移,狠戾地扼住少女纖細脆弱的脖頸。
李惜昭的呼吸驟然被切斷,一對漂亮的眼睛不自覺睜大。
她雙手用力去掰扯連越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血痕,但那雙滿是厚繭的大手如同焊死在她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空氣變得稀薄,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感,視线開始模糊,死亡從來沒有離她那麼近過。
她害怕了,不受控制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在意識渙散的邊緣,李惜昭憑著本能,一只手胡亂地在床邊摸索著,終於按響了呼叫鈴。
幾乎是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撞開,幾名身材魁梧的護工衝了進來。
三四個人一起動手,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狀若瘋魔的連越的手從李惜昭脖子上掰開。
他們粗暴地將他按回病床上,用束縛帶將他的手腕、腳踝牢牢固定在床架上。
“咳!咳咳咳……”李惜昭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精心打理的紅發變得凌亂不堪。
她抬起頭,恨恨地瞪著被束縛在病床上、瘋狂掙扎怒吼的連越。
這個低賤的底層男人!這個廢物!他竟然敢!他竟然真的想殺了她!
汗水浸透了連越的頭發和病號服,他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鎖在李惜昭身上。那道目光里,只剩下最純粹、最深刻的、不死不休的恨意。
李惜昭喘著氣,與他無聲對望。
一種更加強烈扭曲的興奮感倏然萌生。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甚至沒心思整理自己凌亂的儀容,轉身快步出了病房。她穿過長長的走廊,拐了幾個彎,熟練地推開一扇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姿挺拔,容貌清冷俊逸。
他便是齊修言,專門為青城某些權貴處理見不得光的醫療問題,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醫生,也是李惜昭比較能夠信賴的人之一。
“我要你立刻給連越注射失憶針。”
李惜昭沒有任何寒暄就下達了命令。
她一刻都等不及了,她想立刻抹掉連越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仇恨,她想將把他變成一張任她塗抹的白紙,肆意玩弄踐踏。
齊修言默了默,沒什麼情緒起伏道:“這是最新從日本秘密進口的針劑,副作用未知,也沒有相應的解藥。據我所知,作為研發商的佐藤藥業還在計劃對這款針劑進行改良,你真的要用在他身上?”
“立刻給我安排。”李惜昭毫不猶豫。
齊修言不再多言,“明白了。”
他拿起內部電話,簡短地吩咐了幾句。
李惜昭如釋重負,心中蕩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奮期待。
她回味著方才連越掐住她脖子時,那股被仇恨激發出來的力量感,心髒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開始瘋狂地期待,期待失憶後的連越,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像個可憐的雛鳥般依賴她、愛上她這個殺妹仇人的畫面。
那該是多麼諷刺、多麼美妙的場景。
光是想象,就讓她興奮得頭皮發麻。
至於齊修言口中那未知的副作用,她根本不在乎。
如果連越在未來的某一天不幸恢復了記憶,陷入對她又愛又恨的精神地獄,那更是她樂見其成的景象。
大不了,就繼續給他注射失憶針,讓他永遠活在虛假的記憶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復愛上她這個仇人——
直到她玩膩他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