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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世界最初的模樣

纏夏 今天不吃鹽 2182 2026-01-04 10:40

  楚夏篇:被愛過的痕跡

  以前的楚夏,記憶的主色調是京市湛藍的天和畫板上濃烈飽滿的色彩。

  她是被愛意泡大的孩子。

  父親是開明的建築師,母親是浪漫的攝影師。他們家最大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楚夏想學油畫,父親立刻將陽光最好的房間改成了畫室;她突發奇想捏陶土,母親就陪她在院子里玩得滿身是泥,然後被下班回家的父親用鏡頭溫柔捕捉。

  愛是具象的。是父親寬厚的肩膀,是母親身上好聞的顏料與定影液混合的味道,也是鄰居家那個總繃著小臉卻會默默等她一起上下學的薄盞。

  薄盞比她大一歲,兩人同班。在大人們忙於事業的時光里,兩個孩子背著書包的身影成了胡同里最常見的風景。

  薄盞早熟沉默,像個小守護神,楚夏明媚像盛夏陽光,一路嘰嘰喳喳,把學校里所有趣事分享給他。

  那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友誼,薄盞看她,與看自家親妹妹並無不同。

  命運的急轉彎發生在一個暴雨夜。一通醫院打來的電話,擊碎了楚夏整個世界。

  那個承諾要看她成為大畫家的父親,沒能從手術室里出來。

  他留下的,除了無盡的思念,還有一份公證過的遺囑——所有遺產,指定由女兒楚夏繼承,由楚離代為管理至她成年。

  楚夏,還不完全懂得遺產意味著什麼,她只懂得,那個會把她高高舉起、用胡茬扎她臉的男人,再也回不來了。

  她把自己關在畫室里,對著父親最後一幅未完成的建築草圖,眼淚流干了一般,只剩下麻木。色彩從她的世界里褪去,只剩下黑白。

  楚離看著女兒眼中熄滅的光,心驚膽戰。她做出了一個決定:放下所有工作,帶著楚夏遠行。

  她們去了威尼斯蜿蜒的水道,楚夏看著當地孩子在廣場上追鴿子;去了非洲廣闊的草原,她目睹了生命的脆弱與頑強;也在巴黎深夜的地鐵站,見過流浪藝人眼中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楚離從不刻意說教,只是帶著她走,帶著她看。

  楚夏的語言天賦在旅途中被激發,她能很快用簡單的詞匯和肢體語言交到新朋友,西班牙的、法國的、日本的……她見識了世界的廣袤與復雜,美好的,不美好的,都像一塊塊拼圖,緩緩修復著她破碎的心。

  她開始明白,生命有盡頭,但愛沒有。父親留給她的,不僅僅是冰冷的資產,更是面對世界的底氣和探索遠方的勇氣。

  當她再次回到京市,走進熟悉的校園時,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只是那明媚里,沉淀了一絲堅韌與通透。

  她依然是那個人群中最招人喜歡的小姑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塊地方,永遠住著一個雨天,和一個回不來的人。

  江肆篇:愛的真空

  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南城,江肆的世界是另一種構造。

  他的家,像一座設計精美、溫度恒定的樣板間。

  父親江承彥是成功的商人,母親越淺是優雅的全職太太。

  一切井井有條,無可指摘,唯獨缺少了“愛”這種最不該缺的煙火氣。

  他很少能從江承彥身上直接感受到“愛”。

  那份父愛,需要他用優異的成績單、得體的禮儀、在客人面前出色的表現去兌換。

  只有那時,江承彥才會露出堪稱“溫和”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不錯”。

  越淺會因此顯得格外高興,家里的氛圍也會難得地回暖幾分。

  江肆很早慧。他偶爾能聽到父母房中壓抑的爭吵,更常看到的是越淺在江承彥離開後,獨自坐在沙發上失神的背影。

  他漸漸明白,母親傾注在他身上的愛,似乎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在通過他,努力拉近與丈夫之間那遙不可及的距離。

  他不明白,為什麼母親如此深愛父親,父親卻始終像一塊捂不熱的冰。

  他心疼母親,所以愈發懂事,將所有精力投入學習,成為她唯一的慰藉和驕傲。

  他習慣了察言觀色,習慣了用完美的表現來換取家庭短暫的、虛假的和平。

  在這種環境下,“愛”是一種稀缺資源,更是一種難以啟齒的情感。他不懂得如何表達,也幾乎未曾被無條件地好好愛過。

  母親病重到去世,像抽走了他世界里最後一點虛假的溫度。

  那個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母親枯瘦的手,以及她混雜著不甘與怨恨的遺言,成了他新的夢魘。

  而父親呢?他甚至沒能送母親最後一程。葬禮上那句輕飄飄的“她解脫了”,徹底冰封了江肆的心。

  緊接著,父親再婚了。速度快得令人心寒。

  當江肆第一次看到江承彥對楚離露出他從未對母親展現過的帶著溫度甚至堪稱殷勤的笑容時,當看到他會記得楚離的喜好,會耐心聽她說話時……母親臨終前的控訴,一字一句狠狠扎進他心底。

  恨意,瘋狂滋長。

  所以,當那個叫楚夏的女孩,帶著一身與他格格不入的明媚與張揚闖入這個家時,他幾乎是本能地豎起了全身的刺。

  他厭惡她的笑容,那麼無所顧忌,仿佛從未受過傷害。他厭惡她表達喜歡與不喜歡的直接,那是在愛里浸泡久了才有的底氣。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愛的陽光下長大,一個在情感的荒漠里掙扎。

  更讓他恐慌的是,他偶爾會被那抹明媚吸引,會不受控制地注意到她說話時神采飛揚的眼睛,會在她笨拙地示好時,心底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羨慕”情緒。

  這太危險了。

  他只能用更深的冷漠、更尖銳的言語來武裝自己,將對江承彥的恨、對楚離的厭,悉數遷怒到她的身上。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蓋那份不該有的、悄然萌芽的吸引。

  初中一畢業,他便迫不及待地搬去了外公留下的別墅。

  與其說是逃離那個家,不如說是逃離那個會讓他心緒不寧、讓他感到失控的——楚夏。

  他以為距離可以隔絕一切。

  卻不知,有些種子,一旦落下,便會在心底悄然生根,只待一個破土而出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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