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愛。
外婆若是在世,定會如此稱呼這磨人的東西。
我與它纏斗,否認過它,也曾為此對天悲鳴,質問“何以是我?”近來,我只得著力於一件事——接受它。
接受我愛著自己的親妹妹,從皮肉到魂靈,從情感到心智,從念頭到信仰,無一例外。
所有這些要命的“無一例外”。
這事真是糟透了。我是說,真的,不牽扯上牲畜,這事還能有多禁忌呢?這般活法,我連最恨的仇家都不願他去過。
那天清晨,當我再度醒來,我的睡裙已不安分地卷到了腰際。
正如我所擔心的,采薇那溫熱光裸的肌膚緊貼著我,讓我做了一整夜荒唐露骨的春夢。
夢里是幾個鍾頭的親吻、舔舐、撫弄與吮吸。
我甚至連春宮電影里才有的道具都沒見過,老天爺的青天白日之下,究竟是什麼讓我夢見與她用上那東西?
予取予求,顛鸞倒鳳。
我的腦子是個醃臢的地方,而且愈發不堪了。
我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過身,面對采薇,我的妹妹,我最好的朋友,我心之所鍾,亦是我欲望的苦主。
晨光如游絲般,悄悄爬過窗櫺,照亮她熟睡的臉。
此刻的她,美得格外不真實。
我愛上采薇,並非因為她的皮相。但她從頭到腳都美得驚人,這一點也無傷大雅。
我妹妹在各方面都比我漂亮,我向來都這麼覺得,而我們從小到大認識的那些男孩子,也或多或少認同我的看法。
他們早在采薇發育之前,就已為她駐足。
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小巧挺直的鼻梁,潔白整齊的牙齒,以及那幾乎可以預見的、將來會長成的一頭秀發,都注定了她會是個美人胚子。
說起來,采薇的發色總在深淺之間變幻,隨著季節流轉。
眼下正值一月隆冬,她的頭發是淺褐色的,但因著前兩個月都在南海那暖和的沙灘上待著,發間竟挑染出幾縷耀眼的白金色,與她曬出的蜜色肌膚相映成趣。
那不只是顏色好看,她的頭發還亮澤得驚人,濃密得不可思議,又如絲綢般順滑。她若是去拍洗發水廣告,定能以此為生。
而我呢?我繼承了外婆那一頭尋常的黑發和象牙白的皮膚。我唯一能接到的廣告,恐怕只有蜂花香皂之類的。要命的是,我連個口哨都吹不響。
可采薇……噢,采薇。
當青春期如一列滿載的火車般向她呼嘯而來,我周圍的男人們看她的眼神,便從有趣變成了可笑。
誰能怪他們呢?
幾乎是一夜之間,她的腿便修長勻稱,成了穿超短裙的絕佳底子。
別誤會,采薇的美貌遠不止於皮相。
她風趣、溫柔、甜美、體貼,而且敏感到一種不可思議、近乎荒唐的程度。
她還很坦率、真誠、自由、勇敢。
她總是那麼好,好到不像一個尋常的妹妹。
可即便傷好了,它也不願離開。
於是,在接下去的六年里,那只小松鼠就睡在她的衣櫃抽屜里,跟著她在家中和院子里到處跑。
我也很想念那小家伙。
它毛茸茸的,小小的,生動鮮活,是我所不是的一切,也是我永遠無法成為的一切。
她能觸動人心,甚至能觸動那些毛茸茸的、長著大尾巴的小東西。
我想,那只叫“吱吱”的松鼠也在采薇身上留下了印記。
我妹妹成了一位才華橫溢的自然攝影師。
她的一張照片去年還登上了《世界地理》的封面。
年僅二十二歲,她顯然是達成此舉的最年輕的攝影師。
是的,采薇才華出眾。
我大半為她驕傲,余下那一小半,卻是嫉妒。是的,那是我身上見不得光的部分。
我嘆了口氣,看著采薇安睡的臉,享受這難得的機會,可以肆無忌憚地凝視她,而不必編造什麼蹩腳的借口。
她的嘴微微張著,這讓我笑了。
小時候我總愛取笑她是用嘴呼吸的傻瓜,惹得她哭過好幾次才罷休。
這世上,再沒有比手足之間的殘忍更純粹的殘忍了。
睡得亂發蓬松的采薇,向來是我最愛看的模樣。
此刻,要親吻她是何其容易,我的一切都在叫囂著,讓我俯身吻上她的雙唇,用舌尖輕輕描摹那唇线的輪廓,就像我記不清多少次在夢里做過的那樣。
我想要她,這念頭已盤桓了太久太久。
噢,采薇,我心底的隱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