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周六,丁小魚特意起了個大早,迎著冷冽的北風清掃院子里的落葉。
鄒愛雲周末有家政工作,所以做飯的重務自然而然落在小魚身上。
她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站在灶前熬粥時困得直打瞌睡,攪粥的動作越來越慢,直至完全停下。
要不是奶奶及時出現並關火,這鍋白粥怕是要去垃圾桶報道。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加泡菜,一人一顆茶葉蛋。
茶葉蛋是鄒姨提前做的,鹵香氣十足,泡菜是徐茵媽媽送的,正宗的四川風味,酸辣爽脆,一口銷魂。
小魚胃口不佳,吃了小半碗便說飽了,盛了一碗白粥和小菜走向紅屋頂房。
刷了粉色油漆的房門緊閉,她不確定他是否醒了,輕敲兩下。
里面半天沒動靜,她以為他還在睡,身子轉後,微啞的男聲叫停前進的腳步。
“進來。”
推門進入時,她覺得自己像是等待王子召喚的女仆,可是轉念一想,殘疾王子和可愛女仆也不失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线。
“早上好。”
她臉上堆滿假笑,稍微調整幅度,讓笑容看著真實一點。
溫硯坐在書桌前看書,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很襯他的氣質,前額碎發略長,遮蓋那雙看不透的深瞳。
“我來給你送早餐。”
說完目的,她放下東西便想走。
“等等。”
她愣住,“你還有事?”
他從抽屜里拿出昨晚那串冰糖葫蘆,放在書桌上,“這個你拿走。”
小魚又驚又喜,話也脫口而出:“你沒吃啊?”
溫硯語氣平靜的說:“我要是吃了,你不得詛咒我?”
她心虛的望向別處,想說其實昨晚已經詛咒過了。
心心念念的糖葫蘆重新回到她的懷抱,她體會到失而復得的快樂,看他都比昨天順眼,其實認真一瞧,他憑借日系美男特有的俊美五官和陰森的病嬌氣質,的確稱的上徐茵口中的帥哥。
只是她對帥哥一向不敢興趣,現在的她眼里只有學習和賺錢,男人只會阻擋她發財的腳步。
她拿起糖葫蘆左看右看,喃喃道:“沒想到它在暖氣房里放了一夜還沒融化。”
溫硯沒吱聲,自然不會告訴她為了保證其完整度,他昨晚特意關掉暖氣,但是他做一切無關於小魚,只是骨子里的教養促使他把每一件小事的細節做到極致。
小魚走到門前,倏地停下腳步,腦子還在反對即將出口的提議,可是嘴不聽使喚,順口問了出來。
“我等會要去菜市場買菜,你有興趣一起嗎?我可以順便帶你認一認路。”
溫硯眼神一頓,視线平掃過去,“你會做飯?”
“當然會。”小魚下巴微抬,氣焰無比囂張:“做飯只是我眾多技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項。”
他也不說不信,只是唇邊一閃而過的笑讓人心生不悅。
她莫名來了一絲反叛情緒,“不是我吹牛,只要你吃過我做的菜,包你吃上癮,別到時候天天纏著我下廚,我可不一定有時間。”
溫硯用一種怪異的凝視她的臉,她被盯得有些慌,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好好休息。”
“你推得動輪椅嗎?”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出現,她有些不確定,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你說什麼?”
他重復一遍,“你能不能推動輪椅?”
她沒正面回答,只說:“我小時候的外號叫金剛魚。”
溫硯看著嬌小纖瘦的小姑娘,很難將她和“金剛”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他自行滾動車輪來到衣櫃前,挑了一件黑色棉襖套上,隨即來到她跟前。
“走吧。”
“啊?”
小魚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才接話,“哦。”
風雪過後的大晴天格外迷人,久違的太陽從遮天蔽日的黑雲里探出頭,迎面吹來的風捎著一絲干爽的溫暖。
如果是車禍之前的溫硯,極度自負的他不會允許自己浪費時間干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可是現在是殘廢的溫硯,他多的時間可以慢慢浪費。
既然無法站立,那就用爬行的角度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看看它究竟有多肮髒。
小魚一路推著他走到大門前,倏地大叫一聲,扔下溫硯直奔自己的小屋,不一會兒便拎著碩大的紅色書包出來,再繞到主屋拿菜籃,最後氣喘虛虛的返回原地。
“你是整條腿都沒有知覺嗎?”
溫硯愣了一下,“小腿。”
“那還好,廢得不算太嚴重。”她嘴上安慰著,很自然的把書包放在他腿上,“這個幫我拿一下,好人一生平安。”
溫硯差點被最後那句祝福氣笑,自從車禍後,身邊的人全都小心翼翼的避開他的傷處,唯恐某個字眼會觸及他敏感的情緒。
見他不吱聲,她從身後探出頭,細聲細氣的問:“重嗎?”
他輕哼:“你說呢?”
這破書包里是裝了鐵坨嗎?
他感覺自己離全身殘廢又近了一步。
小魚笑咪咪的開始胡扯:“實不相瞞,這屬於民間療法,所謂大腿力量帶動小腿平衡,你需要給它增加一定的運動量才能促進良好的血液循環,說不准哪天雙腿神奇般的好了。”
她自認為有理有據的一番解釋,換來男人長久的沉默。
“你是不是不信?”她略帶心虛的問。
溫硯低頭瞄了一眼懷里的紅色書包,此刻就跟定時炸彈一樣和他緊緊捆綁在一起。
“我信不信重要嗎?”
小魚憨笑兩聲,菜籃掛在輪椅扶手上,推著他往外走,邊走邊哄:“好啦,大不了待會我請你吃餅,市場西門的酥香芝麻餅十里飄香,吃一口包你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