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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您先拋棄我的”

過界 哈次哈次 3094 2026-01-03 07:33

  小牛皮包裹的椅面難得沒有出現新的裂痕,桌上的電腦也完好無損,作為被霸凌受害者的陳延清依舊面無表情,從教室後門走向自己的座位,而這次他只短暫地進入所有人的視线內。

  相隔不遠的桌椅整潔干淨,空無一物,這是梁侑安無故缺席課程的第三天。

  桌洞里的手機閃個不停,論壇里不斷刷著屏,人們對梁侑安缺席的關注和好奇遠遠勝過其他,陳延清目光落在與梁侑安相鄰的座位,同樣空無一人。

  休息室里,一道纖細的背影獨自趴在窗邊,烏黑順滑的長發自然垂到腰際,細白的胳膊伸向窗外,輕風從指間劃過,林知喻緩緩地閉上了眼,沒有理會不斷增多的手機訊息。

  閉眼後的昏暗像是回到了那個晚上,引人震顫的撞擊聲後,她被疾步趕來的林知珩強行抱在懷里帶離,林知喻從不知道看起來儒雅、清瘦的林知珩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她被禁錮著,卻掙扎著望向那個憤怒揮拳的身影。

  姍姍來遲的保鏢與他們錯身而過,接著那道房門被梁景狠狠關閉,隔絕了一切。

  死寂般的臥室沒有一處安好,曾經擺放整齊的物品脫離了原本的位置,被粗暴摔碎的玻璃拋灑滿地,而這一片廢墟里,梁侑安坐在被掀開的床單上,凌亂的碎發遮蓋雙眼,暴力發泄後的疲憊身軀再無往常的挺直。

  “開門。”

  厚重的房門無法完全隔絕喑啞的嗓音,更何況他並非是請求的語調。

  “抱歉,這是梁先生的要求……”

  “砰——”

  杯子已經摔完,不知道這次摔在門上的是什麼,未盡的話被強行截停,保鏢啞然失語,只好沉默以對。

  不過片刻,女傭端著餐盤上來,神色有些緊張,三天梁侑安滴米未進,每一次餐盤都是被摔出來的。

  “我來吧。”

  高個男人接過餐盤,另一個保鏢警惕地打開了門鎖,屋內沒開燈,窗簾緊閉,灰暗一片,只能模糊看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身形輪廓,男人將升降桌移動到床邊,但又把握好分寸,和梁侑安隔著些距離。

  男人動了動嘴唇,看著地上閃著冷光的玻璃還是選擇閉嘴,正當他以為今天短暫的接觸還是以無聲結束時,銀制餐蓋被隨意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走廊上的監控亮著紅點,守在門口的保鏢拿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走了進來。

  “我要見她。”

  電話那頭沉默著,保鏢尚不能通過梁侑安冷靜的語氣確定他要見的是誰,直至有限的光线里,原本坐在床邊的梁侑安突然奪過桌上的銀叉,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腕。

  窗戶被狂風吹開,電閃雷鳴,躺在床上的人從夢中驚醒,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林知喻沒有絲毫猶豫接通了電話。

  旋轉樓梯哪怕鋪了地毯,此時也掩蓋不了焦急凌亂的步伐。

  “知喻。”

  纖細的手臂被單手握住,林知喻被帶著轉過身,隨手穿上的針織外套滑到肩頭,面對面時,林知珩才看清漂亮的黑瞳不見往日明亮。

  “太晚了,你該休息了。”

  “放開。”林知喻掙了掙,被輕易掌控住,反而拉進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察覺林知珩又想故技重施,林知喻拼命掙扎起來,舉著手捶向男人寬闊的臂膀。

  “放開我!”

  林知珩握著纖瘦的手腕稍一用力,骨節分明的手指忽的一松,手機摔在地上,林知喻疼得眼底愈紅。

  “林知喻!”

  林知喻被吼得一愣,這是她第一次聽林知珩用這種生氣的語氣喊她,可接下來又像是她的錯覺,怒氣轉瞬即逝,眼尾的淚珠被干燥的指腹擦去。

  “知喻,你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林知珩嘆息著,仿佛無可奈何,停頓一刻後才說,“男女有別。”

  林知喻忽然笑了,甩開胳膊上的手,“那請問您,為什麼要在我的房間里放避孕套呢?”

  林知珩眉心皺起,如果是三個月以前,他尚且可以逼迫自己忽視兩人過於親昵的舉動,但如今,梁侑安嚴重逾矩的行為已經無法再讓他放任不管。

  一個克制不住性衝動的未成年,有什麼資格輕易許諾余生。

  可他做不到禁錮林知喻,就只能想辦法束縛梁侑安,用這種難堪的方式提醒著他們不要過分妄為。

  “知喻,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該永遠和梁侑安綁在一起,小時候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我過不去!”

  林知喻嗓音嘶啞地吼著,散落的長發被淚水打濕黏在臉上,狼狽、無措。

  “是您先拋棄我的。”

  數年以前相似的畫面再一次重現,林知珩抿住微顫的唇,那些他瘋狂想忘記的記憶蠻橫地闖入腦中。

  她的頭發被他養了好久,如今已經長得很長了,林知珩沒有說話,唯恐那些令他痛不欲生的記憶宣泄而出,只是隱忍地輕搖著頭。

  刻骨的經歷往往比記憶更令人痛苦,林知喻身體搖晃著推開門跑進雨夜,林知珩反應更快,快步將人環進懷中,頭低垂著試圖用身體替她遮擋冰冷的雨水,輪班的傭人從廊下撐傘跑來。

  “我送你去,我這就送你去……”林知珩聲音顫抖,似懇求,卻更像妥協,接著向身邊忙碌的傭人重復著,“毛巾,拿毛巾來。”

  林知珩抱人上車,接著來到駕駛座親自開車,向後座遞過一身干淨的衣服,語氣卻不敢再加重,“先換上,別感冒了。”

  又打開傭人匆忙遞來的保溫杯,囑咐了幾句後升起擋板,聽到窸窸窣窣的換衣聲,林知珩這才放心地啟動發動機,他拿她毫無辦法。

  因著林知喻梁侑安的關系,他和梁景專門挑塊好地皮做了“鄰居”,車程不過三分鍾,可看梁侑安如今的所作所為,林知珩後悔了。

  剛進別墅,林知喻便急不可耐朝樓上跑,林知珩不敢多勸,小心注意著她的腳下,等人影消失在房間才收回視线。

  而幾步之遙外,一身白淨襯衣和黑褲的少年額頭上還貼著紗布,但林知珩只輕飄飄一個眼神掠過,轉身也朝樓上去了,不過去的是書房。

  林知喻能那麼快得到消息無外乎是梁景的意思,大半夜指使林知喻到處跑,當她是什麼人。

  林知珩難以控制怒氣,不見往日從容文雅做派,粗魯地踢歪了沙發座椅,“我當初同意與你為鄰,不是為了今天這種情況。”

  梁景顯然毫不意外,林知珩拿林知喻當寶貝疼,捧手里都怕化了,自然不容別人輕怠,當然他也一直都做得很好,若是往日他自然會親自去接,但今天情況特殊,梁侑安的情況離不了人。

  “失血過多?”林知珩輕嗤一聲,“你這兒子也真下得去手。”

  梁景睨了眼坐在沙發上蹺二郎腿的男人,到底沒有反駁什麼,畢竟林知珩瞧不上梁侑安也情有可原,如果換做是他的女兒被人占了便宜,他未必能比林知珩寬容。

  屋內陷入寂靜,腦中閃過少年受傷的模樣,林知珩語氣毫無憐憫,“怎麼不讓他死在外面?”

  梁家的大門可從未向外生子敞開過,可陳延清卻不請自來,與梁侑安碰面,又在梁景生辰這天,偏偏挑中梁侑安母親何棠的房間換衣服。

  這一切,可不像巧合。

  一個未成年有這樣的心思,梁景倒也放心將人放在梁侑安身邊。

  林知珩眼底晦暗,若這是他的私生子敢對林知喻耍這樣的心思,他早讓人死在外面,絕不會留著礙眼。

  但好在,他沒有私生子,又或者曾經有過,但被他親手毀掉了。

  “這是她的遺願。”

  梁景背對著,但話中隱藏的哀傷不難發覺,只有何棠能讓梁景妥協,可林知珩輕蔑地瞥過窗邊的背影,如果真愛就不會出軌,更不會有私生子。

  他靈魂自由,身體亦或是真心絕不會留給其他人,唯獨能讓他甘願受制的是他的骨血,而這世上,他的骨血只有林知喻一個人。

  所以他不願,林知喻受人束縛。

  梁景輕笑著,“如果你真有辦法分開他們兩人,當初就不會答應我的提議。”

  這便是問題所在,如果梁景是普通人,林知珩絕不會有任何猶豫便會毀掉梁家,可惜梁景不是,有能力和自己抗衡。

  任他心思深沉,也毫無辦法。

  但若是早早遠離,情況未必會比今天更差,至少林知喻不會“受人擺布”,林知珩無時無刻不在後悔那時的決定。

  聽到這兒,梁景不禁失笑,“比起知喻,真正離不開的是侑安。”

  接著梁景收了笑,說道,“歸根結底,是我們沒有做好一個父親。”

  這話放在從前,林知珩會很有底氣地反駁,但林知喻發生那種事正是他的失責,也時刻提醒著,他遠遠不是自己以為的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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