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哥哥又伸舌頭了【微H】
好像從小就是這樣。
她跟哥哥的家鄉,遠在龍族盤踞的世界樹。在故鄉的生活她記不太清,只記得一些支零破碎的片段。
她記得哥哥總是一身是血地回到家,記得崩潰的吸血鬼母親和在大火中燃燒的信。
這些信如小山般重疊,燒了小半天才燒完,全都是未曾謀面的龍族太子父親寄回來的。
老爹說是太子,權柄對應的是王。因著世界樹以神為尊,聖殿掌權,教皇之下,最高位的頭銜就只能是‘太子’。
大人們都說,太子殿下是受邪惡的妖女蠱惑,迷了心智。
那些窺視她跟哥哥的眼神,既有敬意,也混著畏懼和嫌惡。
燒完信,她就離開了家鄉。
惡龍哥哥跟純血種的矛盾尖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干了票大的,逃了。
走前還不忘硬拉上她這個中立躺平派:放心本宮不會丟下你。我們一起走,離開這個牢籠。
當時,從不參與斗爭的她正坐在秋千上:……啊?
“別怕,有本宮保護你。”小男孩單膝跪下身,捧著她的手,目光灼灼,仿佛要向她求婚:“今後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小黧。”
其實她在皇宮過得很好,並不需要誰保護。想想太子爹也受完罰回來了,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她不是很肯定:
“一定要……我跟你一起走嗎?”
“你不跟我走,你要跟誰走。”他每個字都帶著怒意,好像她怎麼他了一樣。
逃亡的路途漫長孤單。魔法馬車搖搖晃晃,母親終日在棺材里沉睡。
人偶,或者說傀儡,跟他們生前的外表一模一樣,受到操縱與昔日親友戰斗。
這些人偶的數量越來越少,失去戰斗能力就會被銷毀,干脆地自爆,什麼也沒有留給萬里追殺的龍族。
她看向一地碎骨頭,感覺世界樹的公主身份離自己越來越遠。
隨著年歲推移,她獲得的魔力越來越多,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她也就越來越想出去玩。
但是哥哥不允許,總說外面危險:“翅膀剛硬就想越獄?”
“那你還不如讓我繼續睡。”醒了,但是被困在車廂里,不如沒醒過。
“如果你也覺得這樣更好……”
他沒有開玩笑。
如果她反抗,不老實,就會中他的魔法,再度變得無精打采,昏昏欲睡。
深淵是母親的故鄉。
終於殺到深淵,幼龍已然偽裝成了惡魔。任誰都察覺不到他血脈深處光明神聖的氣息。
那時她大約也才九歲。
一個鵝毛大雪的黑夜,人偶全部陣亡。
哥哥舉著傘,緊緊牽著她的手,她跟在後面慢慢地走。
視线被他的背影和風雪擋住,什麼也看不清。
只知道踩著前方的腳印一步一步前進,陷入更深的深淵。
白茫茫的雪地上,目之所及,除了雪便只有他們兄妹二人。
一到深淵,母親就變成小蝙蝠不見了,但是他們兄妹沒有一人想去追尋,都隨她去了。
風偶爾會吹落她的兜帽,哥哥會第一時間回頭幫她戴好,系上絲帶。就仿佛他後面也長著眼睛,一直看著她。
而她也恰如其分地表現得像個不能自理的殘廢,什麼都要靠他來做。哪怕是被劉海遮住了眼睛,也要靠他替她撩開,抽空修剪。
雪大得仿佛要把她埋起來。不知走了多久,她擺爛了。蹲下身,死活不肯再走。
耳朵里回蕩著奇怪的噪音,心跳極快,幾乎要飛出胸膛。
極致的寒意滲入骨髓,冷得她分不清這些冰雪究竟是從外界入侵的,還是自發從體內散出去的。
她的皮膚密布裂痕,就像是那些破碎的人偶。
千萬道不可見的冰刺,沿著傷痕扎進身軀,要將她釘死在原地。
鑽心的疼痛,順著這些錯綜的深色血线蔓延全身。
哥哥還沒碰她,她就要碎掉了。
據說是因為什麼深淵之力。
越往下,深淵之力就越強悍。專克光明生物。
哪怕是龜縮於惡龍的防御罩里,亦於事無補。若不待在他身邊,她只會更痛苦。
“我們現在在深淵第十二層,這里屬於上層位面。”哥哥跟著蹲下身,“振作點,這里並不安全,在這里停下來的話,就很難再往前了……”
她低頭盯著地上厚厚的積雪,哆嗦著沉默不語,視线模糊,天與地化成一個旋轉著的巨大白色幕布。天色極暗,卻又只能看見一片白。
往日在太子府,她是赤腳高坐於惡龍巨首之上的小殿下,是擺在暗影櫥窗里的娃娃,受著仰望與供奉。她這雙腿,很少落地。
她走不動了。
執意帶著她這個累贅,這條龍應該也很難繼續前行。
早說了不要帶她一起。
就算被遺棄在這個地方,也無人知曉,無人憐憫。不過能夠死在第二個家鄉,也很不錯。她很困,想睡覺了。
風雪聲中似乎傳來了兩聲清冷的‘張嘴’。但是她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嘴唇被冰涼的柔軟蹭開。
周圍巨大的風聲消失了一瞬。血腥味,以及微苦的草藥味蔓延開來,充盈的魔力化入五髒六腑。
她又能夠看清東西了。面前的男孩皮膚蒼白,抬起頭來時,嘴角牽著流淌而下的殷紅。
他抬起手准備擦拭,忽而一頓,視线回到她臉上。
“舔掉。”他看著她,重新低下頭:“包括我嘴里的。”
龍血,是一劑強效補品。
再後面的路,全是哥哥背著她走。
她貼著哥哥的脖子,任碎發在臉頰上掃來掃去,吸收著他的熱量。漸漸失去意識,不清楚哥哥背著她走了多久,不知道最後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雖然無論是作為臣民,晚輩,朋友,這條龍都很失敗。但作為她的哥哥的話……
快及格了。
常駐深淵後,紙鬼白常說他現在很痛快,早就應該過來的。
往日那種陰郁而黑鷙的神情漸漸少見,取而代之的是爽朗和得意,但超越年齡的狠厲和算計還是一如既往。
第一年,她暫住在某一層的妖怪公館。哥哥說他會想辦法到達深淵最後一層,無論這途中必須消滅什麼。理由是那里最適合她養病。
她只好假裝不知道他正殺得爽,努力當真。
一個傍晚,她孤零零地歪在陽台上的搖椅里,吹風看書,仿佛提前六十年,步入退休生活。
深淵妖氣磅礴,她難以承受,只能待在結界里,哪也去不了。
這股妖氣雖然灼人,卻也激發了她血脈中原本非常稀薄的惡魔之力。
不再長期浸泡於世界樹金燦燦的光明魔力網中之後,如今她的身體好了很多,看起來也更像惡魔。
原本又小又怕疼的小犄角長長了,像兩根小天线一樣豎在頭上,從兩節長成了九節。
在世界樹那幾年魔角是完全不長的,被聖潔的位面氣息壓得死死的,不咋敢冒頭,還成天發疼。
眼睛也不是純金色的,被詭異的紅色染成了又髒又渾濁的琥珀色。不開玩笑——最近她看東西都清楚了不少。
可能確實應該繼續往下走。
……
空間晃蕩了一瞬間。跟風吹過的感覺不一樣,空間發生顫動時,是沒有任何動靜的,但就是會感覺發生了某種變化,皮膚汗毛倒立,後背發涼。
低頭一看,果然瞧見她的哥哥孤身站在樓下。
男孩披著斗篷,臉和身體都隱藏在黑暗的陰影中,氣息收斂得很干淨,感受不到一絲魔力波動。
光看外表,沒有任何壓迫感,仿佛弱小的凡人。
估計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线,他緩緩摘下兜帽,抬頭望來。
陰影一寸寸退去,銀發尖耳的男孩白皙的面龐一寸寸浮現。是非常平靜的神色。視线交匯,他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說不清是警惕還是懷疑的意味。
如果有勇氣直視他烈焰般的金瞳,仔細觀察,會發現這雙眼睛正泛著猩紅的寒光。
冷光一閃即逝,所有信息的掃描、讀取與檢查,也盡數完成。
欄杆上的烏鴉振翅飛走,羽毛亂舞。這些黑鳥是專門用來監視她的,充當了他遠在千里之外的第二雙眼睛。
雖然有盯著,但每天他回來還是會立刻再檢查。
鬼使神差的,她跟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遙遙相望,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
視野里的身影消失,緊接身後開鎖的叮當脆響。
她機警地回頭,撞見他正推開門。少年肩上立著一只眼珠猩紅的烏鴉,扭頭快啄著羽毛。
雖然這里是第十一層樓。但他一眨眼就能上來。
男孩鎖好門,站在玄關處,利落地解開斗篷,脫掉長袍。
取下腰間的長劍,上下看了一眼之後,毫不留戀地拋到衣服上。
新制的人偶接住了丟來的各種東西。這個人偶是惡魔的款式,生前是當地某位威名遠揚的吸血鬼公爵。
男孩威嚴的金色眼睛轉向她,手指彎曲蹭了蹭鳥黑色的腦袋。
“既然做了乖乖看家的好孩子,為什麼不過來?這次不罰你。”
口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閒淡。
她切了一聲,耷拉著肩膀,磨磨蹭蹭挪了過去。距離不長,她去得很慢,離開陽台微弱的光明,緩緩步入森然的陰影。
一邊不滿地想著他有什麼資格不許她單獨出門,一邊不情願地鑽進帶血的懷抱。
不能拒絕哥哥的擁抱,不能亂跑,離開他的視线。
小惡魔好動活潑的童年,就是這樣被惡龍百般管束的,實在是太不幸了。
唯一可供發泄的體力活,大約是騎在龍身上動的時候。
……
“今日在下七層見到了叔叔。那家伙也算有點手段,真是個好叔叔,比那群蠢龍有意思。”
說話間,幼龍微微仰起了頭。他眯著眼,看上去還挺享受。
叔叔——?
她側坐在他的腿間,撩開他臉頰上的鬢發,繞去尖尖的惡魔耳後,用熱毛巾擦拭沾上的血跡。
替哥哥清理身體,是逃不掉的‘家務’。也是為數不多的,明明有快捷魔法,卻非要她來做的瑣事。
就像是某種強調。
必須叫她親眼看清楚那些血和痕跡,讓她明白他為她做了什麼一般。
小惡魔心中想起那個主動找上門,自稱是“孩子們的叔叔”的嫵媚女子。來到深淵後這女子給她寄了很多禮物,是個很親切的魅魔。
她最近看的書就是叔叔送她的魔法書籍。哥哥檢查之後留下了。
這些書大多是惡魔語的譯本,也有少數龍語原典。
作為小惡魔,她天生精通深淵語,什麼種類的惡魔語都會說會看,但對龍族的語言是一竅不通,只是能勉強聽懂——這可能也是她不大清楚在世界樹發生了什麼的一大原因。
所以她孤身一人的時候就只撿惡魔語的看,等哥哥回家再一起讀龍語的,由後者在燭光下一句句念給她聽。
多數魔法原典都進行了加密,需要用特制的燃燈照耀才可閱讀。
現在想來,她的龍語就是哥哥一手教會的。
叔叔是媽媽的親姐姐,至於為什麼要叫她叔,女人解釋:“因為我很厲害,大家都這樣稱呼我。”小惡魔根本沒聽懂,厲害就是叔?
姨姨難道不厲害嘛。
不管遇到叔叔後做了什麼,哥哥心情都很好的樣子。
小惡魔仿佛看到了被攪得天翻地覆的深淵……可憐的下層深淵子民還不知道來了一位什麼魔王,對往後會發生什麼一無所知。
哥哥接受她的服務,就像被主人撫摸的貓咪一樣放松愜意。
愉悅到,尾巴尖在悄悄蹭她小腿。
無論犯下了何等罪行,他也只是未滿十歲的孩子。
舉手投足間透著揮之不去的稚氣和活潑。
他還是很喜歡跟妹妹玩無聊的小游戲。
或許是養成了習慣。
蹭著蹭著,尾巴用力一卷,緊緊地勾住了她。
“唔……”
濕熱在嘴里蔓延,急迫的呼吸聲無限放大,近在咫尺。舌頭黏糊糊地探進她嘴里攪纏,公寓里一時間只剩曖昧的喘息聲與吞咽聲。
紙夭黧被尾巴的主人抱著吻了一會兒,把毛巾衝人偶一丟,努力掙扎著推開他,哼了一聲道:
“不想擦的話,就早說。”
惡龍按著她的腦袋,迫使她再次湊近,低頭舔舐她嘴角邊在激吻中流下的銀絲。
他臉色不怎麼好,交織著殘忍而天真的不耐煩:“先喂我,我主動了那麼久,你怎麼毫無反應?一定要我說清楚是吧。嘴再張大點,像我剛才那樣,把舌頭纏進來。”
小惡魔非常主動地把哥哥按在沙發上,在他寫著意外和滿意的眼神注視下,張嘴親過去,快要貼上時,她能看見哥哥也伸出了舌尖。
但是她不等碰上就跳下沙發,頭也不回地跑了。
於是又被訓了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