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夕。
我不需要騎自行車上學了,都是我哥騎車送我,晚上他來接我。
對我來說是幸福的,但是對他而言不是。
工地休息了好多天,我知道他心里急得很,工地休息就意味著沒有工資,而我馬上又要上高中。
晚上我抱著他,天上有火燒雲,我指著西邊說,哥哥你看,真漂亮啊。
他望了一眼,是啊,真漂亮。
我故意戳他側腰,我知道他側腰最敏感了,小時候撓癢癢,我也專挑那種地方攻擊。
他果然縮了身子,警告我不許亂動。
哪里是什麼警告?
分明就是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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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離家前我抱著他,我說哥,我馬上就要有出息了。
我仰頭,問他,你親我一下。
他嘴唇稍稍張開,又合上,一定是嘆氣了,在這個時候,無論我提出多麼無理取鬧的要求,他都會答應。
他親了我的臉,這還遠遠不夠,我要的更多。
他不動作,我踮腳靠近他,眼看著就要碰到他嘴唇了。
我挪了位置,只親了他的臉,我想要什麼,都等考試之後。
可他有些驚訝,說了句“你怎麼……”
我裝傻,“什麼?我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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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的高中,不提了,很無聊,很心累。
說說我哥的情況,我在高一高二的時候明顯感受到家里的錢有些跟不上,所以那段時間我每天只吃兩頓飯,有時候為了省錢不吃早飯。
高中我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因為我總是吃一頓餓一頓,瘦了很多,因此某次回家後,他站在門口,愣愣地望著我的臉,說雁子你怎麼了,學習怎麼把你累成這樣。
我說我沒事。
那天晚上他依舊與我在一個被窩里睡,他摸摸我,說你身上都沒肉了,你本身就沒多少肉,要是到了冬天怎麼辦?咱們冬天身上沒肉,難挨。
我說我沒事的。
我親他的臉,重復說著自己沒事,其實我知道自己很餓,我常常餓得胃疼,但是一想起自己能省下一頓飯錢,胃疼也不算什麼了。
他摟著我,把我摟得很緊,我開玩笑,才一個月沒見面呢,這麼想我啊?
他說是,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背對著他,他身上的熱氣透過我後腰,渾身被包裹在一片熱氣騰騰里,難得的舒服。
學校的床很潮,但是我也實在是沒辦法,因為潮氣過重,我在學校痛經暈過一次,後來同學們給了我些止疼藥才挨過去。
算了,不提這些事給他聽了,讓他高興高興吧。
也讓我自己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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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沒那個命,沒那麼好的福氣,我高考沒人來,回家後發現我哥進醫院了。
這年頭經濟不好,工地縮成本,他干活的時候從架子上摔下來了,命倒是沒事,只是骨頭裂了,腦子也不太清醒。
我洗了毛巾給他擦臉,梳頭發,從我出生到現在,我的家里不斷的缺錢。
他腦子確實不清楚了,但也沒到傻的程度,只是說話什麼的不利索,大夫告訴我,這種情況也只能長期吃藥控制,以後或許還有痊愈的可能。
無底洞。
——我的第一反應。
我掉進了一個無底洞里。
如果我帶著無底洞去上大學的話,那我的學費怎麼辦?貸款,等我畢業了呢?
那就是吸人的黑洞了。
暑假幾個月,他幾乎不能干什麼,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想停藥,背著我偷偷不吃,讓我抓到了。
我頭一回罵他,他乖乖坐在椅子上,孩子似的看我。
我說你看我干什麼,你看看你自己。
他果然低頭看自己。
在我眼里他永遠高大,永遠獨立,現在倒是像個孩子似的,任我怎麼說他。
我無話可說了,想了半天,最後讓他抱我。
他就站起身來抱我,手還是抖的。
我說,哥我想親你。
他沒說話,沒拒絕,我就當他同意了,我親了他的臉,碰碰他嘴角,他都沒拒絕也沒推開我,於是我頭一回大著膽子去親他的嘴唇。
他渾身都繃緊了——應該是抗拒,我不管不顧的在他嘴唇上碾,碾得二人唇肉發燙才停下。
有點出乎意料,我停下來的時候,他沒有任何不爽,反而緊緊摟著我,說雁子哥現在老了,哥遇事得靠你了,你好好去上大學吧,去外面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