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楠猛地抬起頭，看到你的一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但隨即，那亮光又被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羞澀覆蓋。

　　“醫生…”他站直身體，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你…你來了。”

　　他的視线在你臉上停留不到兩秒，就飛快地移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色，“你今天…很好看。”

　　你心里覺得好笑，面上卻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謝謝，走吧？”

　　“好，好，上車。”何浩楠連忙替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手護在門框上方，動作略顯笨拙透著一股真誠。

　　車內很干淨，帶著淡淡的清新氣息，像是洗衣液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你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何浩楠，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才緩緩啟動車子。

　　“那個…園區不算遠，大概二十分鍾車程。”何浩楠試圖找話題，聲音還有點緊。

　　“嗯。”你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上，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干淨整潔的指甲修剪得圓潤。

　　似乎察覺到你的視线，何浩楠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用力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醫生…今天休息，沒別的安排嗎？”他找了個安全的話題。

　　“沒有，剛好想出來走走，你邀請得很及時。”你頓了頓，故意放柔了聲音，“我叫梁涼，不用喊我醫生。”

　　何浩楠握著方向盤的手又是一緊，臉頰側面的线條都繃了起來，從你的角度，能看到他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好…好的…梁涼。”

　　車內空間狹小，暖風開著，溫度漸漸升高，一種無聲粘稠的曖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你不再說話，只是偶爾將目光投向窗外，偶爾又狀似無意地掃過他。

　　何浩楠能清晰地感覺到你的視线，每一次都讓他心跳漏跳一拍。

　　你的存在感太強了，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更是一種無形的氣場，將他牢牢籠罩。

　　何浩楠感覺自己像個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的獵物，明知危險，卻又沉溺於這種逐漸升溫的令人心悸的焦灼。

　　“快…快到了。”何浩楠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讓他呼吸困難的氣氛。

　　藝術園區是由舊廠房改造而成，充滿了工業風和設計感。

　　周末人不少，但空間開闊，並不顯得擁擠，你們並肩走在鏽蝕的鋼鐵骨架和紅磚牆之間，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

　　一開始，何浩楠還有些拘謹，和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但慢慢地，在你偶爾就某個展品或設計發表一兩句評論，或者被他逗趣的見聞引得微微發笑後，他逐漸放松下來。

　　他其實很會聊天，帶著點這個年紀男生特有的活潑和一點點未褪盡的稚氣，跟你分享他以前練舞的趣事，吐槽兄弟們種地時的糗事，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愈發自然。

　　你偶爾回應幾句，目光掠過他說話時神采飛揚的臉，掠過他衛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掠過他牛仔褲包裹下的筆直長腿…

　　何浩楠每每接觸到你的目光都會臉紅心跳，又強裝鎮定的讓你看向他，一種心照不宣的審視和欣賞，在無聲中進行。

　　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布滿彩色塗鴉的巷子角落，那里擺放著幾個巨大的色彩鮮艷的幾何形雕塑。

　　何浩楠興奮地指著其中一個：“梁涼，這個角度拍過去應該很好看！我幫你拍一張？”

　　你看了看那背景，確實不錯，你走到雕塑前，側身倚靠著一個亮黃色的三角體，微微抬頭，目光看向鏡頭的方向，嘴角牽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何浩楠舉著手機，透過鏡頭看著你，陽光勾勒出你清晰的側臉輪廓，長發被風微微吹動，黑發襯得你膚色愈發白皙，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倚靠在明快的色彩背景前，形成一種強烈的冷調美感。

　　他怔住了，心跳如擂鼓，手指按在拍照鍵上，卻忘了動作，直到你挑眉看向他，他才猛地回神，慌亂地連按了好幾下快門。

　　“拍…拍好了。”何浩楠走過來，把手機遞給你看，耳根又紅了。

　　你接過手機，翻看著照片，構圖意外地不錯，光影捕捉得也很好，將你那種清冷又帶著點疏離的氣質拍了出來。

　　“拍得挺好。”你真心夸贊了一句，將手機還給他。

　　指尖在傳遞手機時不經意地觸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

　　何浩楠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整個手臂都麻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拿穩，他飛快地收回手，眼神飄忽，不敢再看你。

　　那種刻意的黏著的曖昧氛圍，又回來了，而且因為之前短暫的輕松愉快，此刻的張力顯得更為明顯。

　　“要…要喝點東西嗎？”何浩楠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咖啡車，“那邊好像有賣咖啡和果汁。”

　　“好啊。”

　　你們走過去，他要了一杯冰美式，你點了一杯西柚氣泡水。

　　休息的時候，何浩楠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咬著吸管，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你拿著透明杯子，指尖被冰霧氤濕的手。

　　“梁涼…”

　　“嗯？”

　　“我…”何浩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沒什麼。”

　　你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了然，這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這種無法宣之於口的悸動，本身就是曖昧最動人的部分。

　　你並不急於戳破，反而享受著他這種笨拙的被欲望和羞澀反復拉扯的狀態。

　　之後你們又逛了一會兒，看了一個小型的獨立設計展。

　　在一個人流稀少的展區，燈光昏暗，只有幾件散發著幽光的裝置藝術品。

　　你們靠得很近，幾乎是肩並肩站著，欣賞著眼前一片用光纖模擬出的流動的星河。

　　何浩楠的手臂偶爾會因為細微的動作擦過你的風衣袖子，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聲響，在寂靜的空間里被放大。

　　你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以及那刻意控制卻依舊紊亂的呼吸。

　　他沒有躲開。

　　你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