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規培生
你,一名正深陷論文數據收集泥潭的男科規培生,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體驗著或許是你職業生涯中最離奇的一次臨床觀察。
事情得從你那篇要命的論文說起。
題目是老板拍的板,洋洋灑灑一行字 《不同年齡段成年男性外生殖器形態與其BMI相關性臨床數據收集》。
名字又長又拗口,研究內容更是讓你近幾個月來早出晚歸,跟著老板在門診室里,見識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男性身體。
按理說,學醫的,尤其還是男科的,早該對這類場景免疫了。
理論知識你背得滾瓜爛熟,圖譜模型也看得麻木,但真到了需要系統性地帶著研究目的去觀察測量、記錄一個個活生生帶著不同表情和故事的樣本時,你才發覺這活兒遠沒想象中輕松。
數據收集進展緩慢,倒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樣本的配合度與質量參差不齊。
有些患者過於緊張,測量條件不佳;有些則對研究目的將信將疑,配合度大打折扣;更別提那些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納入標准樣本庫的個案。
你的統計表格上,空缺遠遠多於有效數據,這讓你的焦慮指數與日俱增。
老板雖然沒明著催,但每次開組會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都讓你覺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這天又是忙碌到腳不沾地的一天。
門診量爆滿,你跟著老板連軸轉,連喝水上廁所都得掐著時間。
下班時已是華燈初上,夜幕低垂。
連續的熬夜和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讓你像一根被榨干了水分的甘蔗,只剩下疲軟的軀殼。
你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擠上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晃晃悠悠地回到你那間老破小出租屋。
連澡都懶得洗,你把自己像扔沙袋一樣摔進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里。
意識在接觸到柔軟面料的那一刻就開始模糊,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褪去,變成遙遠的背景音。
你最後的念頭是 要是能一直這麼睡下去,不用管什麼論文、數據、門診就好了…學醫真是把殺豬刀,刀刀催人老,連個安穩覺都是奢侈。
然後,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過了多久,你是在一種極不舒服的束縛感中醒來的。
你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濃得化不開的黑,一絲微弱的光线輪廓都捕捉不到。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不屬於你出租屋的味道。
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混合著某種清爽的洗衣液,還隱約夾雜著一點陌生氣息,並不難聞,但絕對陌生。
你心里咯噔一下,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大半。
幾乎是本能反應,你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動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但你顧不上這些,心髒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這是哪兒?
你下意識地伸手向旁邊摸索,想找到手機或者床頭燈開關。
然後,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你渾身的血液都差點凝固。
是一具溫熱柔軟,正在規律呼吸起伏的身體!
“啊!!!”
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尖叫不受控制地衝破了你的喉嚨,在絕對寂靜和黑暗的環境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你猛地縮回手,整個人蜷縮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恐懼像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急速攀升,死死纏繞住你的心髒。
黑暗中,只有你粗重的喘息聲,和你剛才觸碰到的那個身體平穩的呼吸聲。
那具身體的主人,對你這個陌生人的入侵以及你那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竟然沒有絲毫反應。
沒有驚醒,沒有質問,甚至連翻個身的動靜都沒有,他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綿長,睡得無比沉熟。
短暫的極致恐慌過後,職業本能開始強行接管你的情緒。
你是一名醫學生,一名整天跟人體打交道的規培生。
解剖室里福爾馬林浸泡的標本、手術台上失去意識的患者、病房里形形色色的軀體…
你對身體的畏懼閾值,遠比普通人高得多,最初的驚嚇後,你意識到旁邊是個活物而非什麼超自然怪物,理智開始慢慢回籠。
你強迫自己深呼吸,一次,兩次,試圖壓下那過速的心跳,冷靜,必須冷靜。
你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朝著旁邊那具溫熱身體的方向探去。
這次目標明確,你輕輕地將指尖湊到了他的鼻端。
溫熱、濕潤的氣流有規律地拂過你的指尖。
還喘著氣,是活人。
你側耳傾聽,除了你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旁邊那平穩的呼吸聲,黑暗中,似乎還有別的聲音?
你屏住呼吸,仔細分辨。
沒錯,是呼嚕聲。
而且,不止一種。
一種稍微粗重些,帶著點鼻音;另一種則相對輕淺,偶爾還會夾雜幾句模糊不清的夢囈。
聲音的來源似乎分布在房間的不同方向。
這個房間里,不止你和身邊這個沉睡的陌生男人。
這個認知讓你剛剛稍緩的神經再次緊繃,更大的疑雲籠罩上來。
幾個活人,怎麼會睡得這麼死?連旁邊有人尖叫都吵不醒?是吃了安眠藥?還是天生睡眠質量極佳?
你眼睛慢慢適應黑暗,試圖觀察旁邊的人。
但光线實在太差,連基本的五官輪廓都看不清,只能隱約感覺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男性,躺在那里占了不少空間。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張床,搞清楚身在何處。
你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試圖從床的另一側下去,你的手先向床沿外探去,是空的,你的腳緊跟著往下伸,准備接觸地面。
然而,意料中腳底接觸冰冷地板的觸感並沒有傳來。
你的腳,或者說你的整個身體,在到達床沿邊界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軟軟的,彈彈的,像一層極其堅固的透明凝膠,牢牢地將你禁錮在床鋪的范圍之內。
你用力往前蹬,那屏障隨著你的力道凹陷,卻絲毫沒有破裂的跡象,反而產生一股溫和但不可抗拒的反彈力,將你推回床中央。
你不信邪,換了個方向,手腳並用,笨拙的沿著床的四周摸索,結果無一例外。
整個床鋪,就像被一個完全透明的與床嚴絲合縫的玻璃罩子給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