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詢問
黑暗,無盡的黑暗,痛苦與沉淪。
鶴央不知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直到一抹淺淡的清香將她從痛苦的沉淪中喚醒。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正在靠近的美貌面容,她長得極美,眉目深邃,俊秀英氣,一頭金發垂順在耳後,看上去像是歐洲人,面貌卻是亞洲人的特征,應該是混血。
還有點眼熟。
但鶴央混沌痛苦的大腦不支持她去翻找混亂的記憶,只能暫緩思緒,目光投向女人身後。
繁復華麗的歐式建築,以白金為主色調,看上去光明又聖潔,和金發女人身上的歐式長裙以及那一對大翅膀相得益彰,看上去非常的像……
等等。
大翅膀?
鶴央的視线又聚焦回來,眼底浮上幾分茫然與驚訝,在霧蒙蒙的眼眸中蘊出引人心折的脈脈水光。
她對盯著自己的、一臉凶相冷厲的、非常像是神話中天使的金發女人露出一個淺淡的,乖巧的微笑。
“你……好。”開口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是如此的干澀,像是睡了很久沒有喝水一樣,勉強咳了兩聲才能繼續說話,“請問……這里是哪里?”
“你不知道這里是哪里?”金發天使微微挑眉,嗓音低沉悅耳,很有磁性。
“抱歉。”鶴央搖搖頭,但疲軟的身體連做這些舉動都很難了,“你……我認識你嗎?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
躺著跟人說話不太禮貌,她想坐起來,胳膊卻一軟,整個人向前傾去,正好落入金發天使柔軟的胸懷里。
柔軟,溫暖,讓人不舍離去,但理智告訴鶴央自己要禮貌一點。
她剛想歉意地抬頭,頭頂女人的嗓音和不遠處含怒的喊聲一同響起。
“我……”
“天使彥,你們在干什麼?!”
天使彥?她的名字嗎?
鶴央第一反應是品味那人話中的意思,有些不舍得離開金發天使的懷抱,這讓她有種熟悉的,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就在渴望但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溫暖。
但後面進來的女人也不能不理,她抬頭看過去,撞進銀發女人似乎燃燒著怒火的藍眸中。
“唔——!”
她仿佛聽到大腦中轟的一聲巨響,一種龐大的仿若洪流一般的濃烈悲傷將她淹沒,心底漫上疼痛,霧蒙蒙的金瞳中終於凝聚出淚珠,順著眼角一顆顆滾下。
她卻沒有感覺一樣,只是嗚咽一聲,怔怔地盯著進來的銀發女人落淚。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只是有一種她無法言說的情緒漲滿了心間。
讓她又痛又難以釋懷。
彥聽聞聲音後連忙放開懷里抱著的少女,將她安安生生安置在床上躺好,看到少女流淚的雙眼時雖是微微一怔,但還是轉頭對著鶴熙行禮,“參見天基王。”
鶴熙卻沒空理她,藍眸里的怒火在對上妹妹流淚的雙眸時便已消散殆盡,腦子里只剩下她醒了這個讓人驚喜的念頭。
穿著米白長裙的女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鶴央床邊,擠開礙事的金發天使,彎腰匆匆查看了遍少女的身體狀況,然後視线上移對上她的臉,微微咬唇躊躇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央,你終於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嗎?”
鶴央眨眨眼看著她,蘊著汪汪淚水的眼更加柔軟好看,如同浸入水中的早春陽光,脈脈含情,讓人恨不得沉溺其中,永不蘇醒。
但鶴熙並未從中看到那些熟悉的情愫,反而是一片警惕與茫然,她陡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心底微微一沉。
“我……你,你是誰?”流著淚的少女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才含著哽咽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鶴熙感覺一道晴空霹靂砸在臉上一樣,她勉強穩住心神,問道:“央央……不記得我了嗎?”
鶴央咬住了唇。
“不要咬嘴唇。”鶴熙嘆了口氣,手指按在少女柔軟的唇瓣上將那蒼白干澀的唇從貝齒下救出,心里默念著她能醒過來就好,手下略微粗糙的觸感讓她反應過來少女應當補充些水分了。
其實鶴熙早就設想過無數次情況,早已有了心理准備,畢竟鶴央沉睡之前的狀況實在是太差太差了,身軀破敗,基因近乎崩潰,只差小半步就要投進死亡的河流,與亡靈歸去,徹底離開鶴熙。
鶴熙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她拼盡全力把只剩一口氣的鶴央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代表便是少女陷入了漫長的、幾乎讓鶴熙絕望的沉睡。
沉睡的第一年,鶴熙每日盼望著少女能夠蘇醒過來和她擁抱,親吻,完成那些在舊時代無法完成的一切。
沉睡的第二年,鶴熙稍稍降低了心理預期,想著鶴央蘇醒了一定要好好抱她。
沉睡的第十年,鶴熙的心情焦躁了很多,她想鶴央能夠醒來就好,她要把天城最美的景色獻給央央。
沉睡的第一百年,鶴熙的心很沉,她在想鶴央能不能蘇醒,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沉睡的第一千年,有後遺症也沒有關系,哪怕失去了力量,鶴熙也能保護鶴央。
沉睡的第一萬年,希望逐漸渺茫,鶴熙在日復一日的無望中等待,堅持她一定能蘇醒。
時至今日,鶴熙只祈求少女能夠蘇醒,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忘了她沒關系,她們可以創造新的回憶,只要……她還願意再愛她。
“我叫鶴熙。”鶴熙坐下來將鶴央抱進懷里,從蟲洞中取出一杯溫水一點點喂給她,低頭說話時垂落的目光溫柔又悲傷,聲音也比往常更加柔和舒緩,“是你的……姐姐。”
鶴……熙……?
熟悉,非常熟悉。
鶴央只覺得大腦一陣疼痛,疼的她快要止住的眼淚流的更加凶猛了,讓鶴熙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或許您應該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糾結中,鶴熙聽到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冷沉的嗓音,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原來是天使彥。
嗯?天使彥?
銀發天使皺起好看的秀眉,“你怎麼還在這里?”
彥有一瞬間的無語,但注意到少女投過來的視线時還是輕咳一聲,正正經經道:“您並沒有讓我離開,天基王。”
“這還需要我提醒嗎。”鶴熙反問她,面對鶴央時的柔軟溫和通通收了起來,“這里是我的私人領地,天使彥。”
“這就退下。”彥行禮,不卑不亢道。這件事本來也是她理虧,剛才還被鶴熙抓了現行,讓她有些尷尬,於是收斂了許多傲氣與鋒芒。
雖然被人擅闖還被偷家抱了妹妹很生氣很生氣,但鶴央更重要,鶴熙懶得跟她計較,嗯了一聲便要讓彥離開。
但她懷里的鶴央卻有些慌了,大抵是雛鳥情節,她對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女性——尤其是如此貌美的天使——有很大的好感和不低的依賴性,一想到她會離開留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銀發天使,鶴央就有些心慌。
“等等。”她連忙叫住彥,聲音也細細的,“你是叫……天使彥嗎?”
鶴熙低頭看向懷里的少女,發現她的目光正緊緊盯著彥看,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來。
果然。
她聽到妹妹含情脈脈期期艾艾地叫她,“認識一下嗎?我叫鶴央。”
腦子里嘣的一聲,似乎有一根弦斷了。
鶴熙緩緩抬頭,和彥對視一眼,分明靜默無聲,卻仿佛有噼啪聲響起。
兩人間的氣氛緊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