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梅見(1)
不要指著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著它起誓,也許你的愛情也會像它一樣無常。
——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
傅星玫的快遞是直接送到家的,阮菱一向尊重她的隱私,在她心里,自己的女兒足夠有想法,能夠權衡利弊,買的每一樣物品都有自己需要付款的原因。
因此,當傅星玫放學回到家時,看到的便是客廳桌子上未拆封的快遞,阮菱的聲音從廚房里混著抽油煙機的聲音傳了出來:“星星,快遞盒子拆掉以後記得放在門外,我晚上出門丟垃圾的時候給你帶下去。”
“好,”朝廚房里應了一聲後,傅星玫抱著盒子進了臥室,第一時間將門反鎖。
拆開,打開包裝,一枚粉紅色的“小兔子”出現在了她的手心里。
沒有人知道,看上去一向乖巧懂事的傅星玫極度沉溺於自慰與高潮所帶來的快感里,是一個實施自慰方式很久且非典型的“性癮患者”。
相比於最標准的性癮患者,她能夠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性癮,白天按部就班做著乖乖學生,偶爾在某些失眠的夜里會忍不住一連幾天借此緩解壓力。
於她而言,這是能夠令她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我存在的途徑,也是發泄的方式之一,而隱蔽落鎖抽屜中的所有或大或小的自慰情趣用品便是證明。
她還記得第一次嘗試自慰後的新奇與興奮,那是初二的某天晚上,她第一次通過“夾腿”的方式,將自己送上了高潮,同樣也送給了自己一夜安眠,從那以後,她開始瘋狂迷戀於享受情欲的過程。
直到高中有了手機,開通了淘寶綁定了銀行卡,她才開始偷偷往家里帶“小玩具”。
一個,兩個,三個,不知不覺中已經塞滿了一整個抽屜。
為了防止被阮菱翻到,她在上面加了一把鎖,同樣鎖住的,還有在無數真實的她中,最為難以啟齒的她。
吃過飯,寫完作業,傅星玫洗漱好後打開手機盯著微信的聊天列表發呆,門外傳來阮菱輕輕敲門叮囑她不要忘記空調定時的話語。
她應了一聲,緩過神,將床頭燈滅了一些,翻了個身繼續盯。
列表置頂原本有兩個,一個是和父母的三人家庭群,他們偶爾會在里面發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語和表情包,亦或是今天放學以後不要忘記帶一些調味料回來,另一個是季夏的微信,有什麼小秘密需要說的時候,季夏總喜歡通過微信發給她,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然後今天,又多了一個時疏。
加微信是時疏要求的,為了方便輔導她不明白的高數題,傅星玫翻來覆去地將他的朋友圈點開關閉,最後終於忍不住還是將頁面停在了那里。
他的頭像很簡單,幾筆黑色的线條勾在白底圖片上,有種抽象的藝術感,微信名稱是她看不懂的單詞,叫做“Gezelligheid”,朋友圈里的內容很少,半年可見的狀態下,也就只有三條,還都是無足輕重的信息。
時間與微信做著斗爭,最後時間完勝,傅星玫咬了咬唇放下手機,赤腳下床,從抽屜中翻出新買的“小兔子”,她已經趁洗澡的機會好好清理了一下,不需要擔心會有細菌進入引發婦科炎症。
關上燈,將門反鎖,耳朵緊貼房門確定阮菱已經睡了以後,傅星玫小心翼翼踮著腳爬上床,極其准確地找准那處花穴,插入,震動,閉上眼,從開始到高潮,腦海中竟全是時疏的臉。
傅星玫想,她可能真的要完了。
第二天起床,吃過早飯後,傅星玫拎著背包下樓,迎面遇上了早起晨跑買飯回來的尋封,豆漿與油條的香氣環繞在整個狹小的樓道間,讓傅星玫原本已經清醒的大腦又開始昏沉了起來。
“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嗎?”見傅星玫盯著他不動,尋封微微皺了皺眉,踏上台階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卻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開。
“沒什麼,本來洗漱好已經清醒了,聞到你手里的豆漿油條的味道又有點發困,”傅星玫笑了笑,三步兩步跳下台階朝他揮了揮手:“阿封哥哥再見。”
“再見,別著急,時間還夠,路上小心,”尋封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斂了眸子,一言不發轉身上了樓。
時疏的課是第二節,原本第一節下課後吵鬧的教室在預備鈴響起的一瞬間鴉雀無聲,變化之速度讓季夏也忍不住乍舌。
“我說,老陳的課都沒這待遇吧?”季夏戳了戳正在整理昨天遇到的疑難點的傅星玫的胳膊,悄悄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低著頭刷著卷子,按照這種拼了命的速度,季夏覺得這學期的班級評選里,十三班的年級第一是穩了。
“誰讓時老師長了一張能激勵學生學習的臉呢,”傅星玫一邊將錯題本擺好一邊應合著季夏,眼角余光看到時疏拿著教材進了教室,便開始閉嘴不言。
昨天晚上想著時疏自慰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導致一天下來傅星玫幾乎沒有正眼看過時疏。
看他做什麼呢,傅星玫閉了閉眼,雖然不想承認,可時疏就是一個引子,她怕會在他面前暴露本性,害怕這個秘密一旦被揭開,她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畢竟作為一個有著道德基准的老師,誰會願意靠近一個對自己圖謀不軌,每晚想著自己自慰入眠的學生呢。
窗外余霞成綺,透過玻璃窗折射到傅星玫的課桌上,讓她開始盯著出神。
季夏已經離校,自從知道了傅星玫需要被時疏單獨留在學校補課,季夏便開始打著為了自家閨蜜好的旗號,無數次慫恿她抓住機會。
其實季夏是對的,時疏外表出眾,自來到林城以後身邊鶯燕不絕,但能更進一步接觸他的,似乎只有傅星玫一個人。
哪怕這個機會,還是老陳無意間給她的。
想到這里,傅星玫重重吐出一口氣,下一秒頭頂毫無征兆,驀地出現了那道熟悉的嗓音,“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覺得你像一杯白開水,透明,澄澈,那時候我並沒有任何想法,甚至從未期望過我會在這杯水里,品嘗到其他的味道。”
沒頭沒尾的話令傅星玫猛地抬頭,對上了時疏那雙眸,里面深如墨,滿是侵略與占有,如昏暗燈光下的湖水,讓她感到莫名的驚慌。
還沒回過神,時疏繼續開了口:“但是周末與你短暫的單獨相處讓我第一次覺得,僅僅只依靠一面去判斷一個人的行為,似乎有些太過於淺薄,所以,傅星玫,”他垂下頭,直視著她的雙眸,距離近到兩人鼻息交錯,雙唇幾近毫厘,她能夠嗅到他身上散發著的好聞的雪松香,只要微微一抬頭,便能吻上那雙薄唇。
她聽到他說:“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她笑了,嗓音輕若羽毛,落在了地板上,風自她身邊一扇敞開的窗戶里吹進來,帶起了身旁的白紗,而她在那其中被包裹著,充溢著難以言明的易碎感。
“時老師應該清楚,教師守則里不包含允許教師窺探學生的私密信息這一條,老師這麼做,不怕我會告密,讓你上任第二天就落馬?”傅星玫眼神清明,笑容里帶著些疏離,讓時疏忍不住輕笑著直起身,再看向她時,那抹帶著侵略性的眼神已被斂去。
“不,你不會。”
因為你不舍得。
若是問原因,時疏其實也說不出一二,只是潛意識中覺得她是不會忍心將他推上斷頭台的。
自然,這種心態也極有可能讓他陷入她挖下的陷阱里,可他不在乎。
傅星玫沒出聲,風吹過書本,掀起紙張,帶起“嘩啦啦”的響聲,她抬手撫平,將書收好放進背包,而後站起身,勾了勾唇角:“時老師,有時候這種無畏的相信是會害了你的,況且,我也擔不起這份信任,因為我挺記仇的,萬一哪天你得罪了我,我說不定真的就把你賣了。”
扮豬吃老虎這事兒傅星玫沒少做,但也僅僅只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利益與安全,她不願與人結仇,並不代表她就是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畢竟,誰會不喜歡看打臉的名場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