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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南宮(1)

藍桉 Fluoxetine 3682 2026-01-01 10:46

  真正被愛的人在愛人眼里是綻放的丁香、航船漁火、學校鈴聲、山水風景、難以忘懷的談話、朋友、孩子的周日、消逝的聲音、最心愛的衣服、秋天和所有的季節、回憶,是的,回憶是賴以生存的水土。

  ――卡波特《別的聲音別的房間》

  傅星玫所在的高考考點正是慕華,在本校考試的好處之一便是不必花太大精力去適應新環境,多少便沒了後顧之憂。

  季夏被分到了慕華旁邊的一個初中考點,在知道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場考試竟然沒能和傅星玫在同一個考點後,她當街抱著傅星玫哭嚎說這不公平,然後被傅星玫按著頭壓到了奶茶店,用一杯茉香奶綠收買了她郁悶的心。

  考試前一晚,傅星玫接到了時疏的電話,通話沒有太長時間,他只是淺淺與她聊了幾句,可那極短的通話中卻帶著格外令人安心的成分,讓傅星玫略顯焦慮的心多了些平靜。

  電話的最後,他說:“你已經足夠努力了,所以並不需要所謂的‘加油’鼓足士氣,那麼,我不說加油,只祝你成功。”

  電話掛斷,屋里回到了靜謐的狀態,傅星玫最後檢查過所需物品,確認無誤後回到床上將手機鬧鈴定好放在桌旁,然後罕見發起了呆,腦袋里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組成了遇到時疏以來的所有日子,那些日子恍若時光洪流,將她從頭到尾裹挾,將她解散分離,然後拼成一個愈加完整的她。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人生這個重要的分岔路口間,會有人願意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過,他教會了她如何成長,給足了她向前奔跑的勇氣與力量,也將堅實的後盾立在身旁,告訴她:沒有關系,你有很多次犯錯的機會,我會陪著你一起,找到那個獨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這一切的一切幾乎可遇不可求,而她為之感到幸甚。

  直到第二天獨自到達考場外,傅星玫才明白了時疏昨晚問出的那句“有沒有人陪她一起去考場”的用意何在,那人戴著帽子與口罩站在距離考場不遠處,似是怕人認出,於是位置選得偏隱蔽了些,但她卻一眼認出那道身影,而後徑直走了過去。

  他的身後是一條僅能容納兩人的幽深的小道,剛靠近他的傅星玫便被他拉至巷內。

  拿下她的背包後,他單手抵牆,將她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在她訝異的神色中摘下口罩,俯下身靠近她,逼仄的空間令兩人一瞬間鼻息交錯,空氣中清爽的風里夾了些熱氣,讓她一時分不清這種悶熱感究竟源於何處。

  她聽見他說:“我用了擁抱五十九個人的時間,終於來到你面前了。”

  愣愣地盯著時疏,傅星玫這才反應過來那時時疏為何在看過她一眼之後才會答應那些女孩子合影的要求,他只是想借著最禮貌的理由,在眾目睽睽之下,換取她一個稍縱即逝的擁抱。

  短暫的無措與欣喜包裹著她,讓她斟酌著小聲開口:“你怎麼不早說呀……還有,你昨天問我是不是自己來考試,怕不是就已經做好了要來陪我的准備了。”

  他沒應,只是笑,這條小道實在過於狹窄,他靠在傅星玫對面的牆上,盡全力俯身才將將到她的高度。

  摘下帽子作掩護,他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輕吮慢挑,極盡纏綿,喧鬧聲仿佛被隔絕在外,她閉上眼,抬手鈎住他的脖頸,用盡全身心迎合著他溫柔的吻,陽光傾斜的线條將整個空間分割,於是她睜開雙眸之時,看到了屬於兩個世界的時疏。

  可無論怎麼樣,他都是他。

  門外響起了喇叭聲,通知考生已經到了排隊進學校的時間,他最後低頭,在她唇間奪得一吻,而後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懶散地靠回了那堵牆上。

  全身徹底浸入陽光內,驅走了最後一絲黑暗,他將雙手插入休閒褲里,露出的眉眼笑得恣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再開口時,嗓音里只有滿滿的信任:“去考試吧,我姐很想讓我趕緊把女朋友帶去帝都見一面。”

  正欲抬腳的傅星玫聞聲頓了頓,思襯了一下後,她轉身,朝他笑了笑:“一年之約馬上就到了,時老師,按照約定,等我考完試就給你答復。”

  其實兩人都明白,所謂的一年之約早在時間的車輪之下被湮滅化作塵埃,兩人的界限感也已模糊不清,徹底牽手擁抱向彼此的親戚朋友介紹也只是一句話的問題,可她還是很想給他一份儀式感,一枚獨屬於兩人一路走來經歷的酸甜苦辣的印記。

  她想告訴他,她真的很開心能夠在人生的轉折點遇到他,她想成為他身邊的那個不可替代的人,可在她向前奔跑的同時,她也想牢牢抓住他的手,在遇到他以後,她忽然開始變得很貪心,愛情事業她都想要,於她而言,這並不是一張空支票,她有在努力成為那種人。

  “好,我等你。”他的眉眼仍舊帶笑,抬手揮了揮示意她快進考場,在看到她嬌小的身影淹沒於人海之中時,他垂眸,按開手機,眸里的情緒冗雜在一起,變得晦澀不明。

  當七號下午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收卷哨聲響起,放下筆的一瞬間,傅星玫才忽然覺得,自己的高中生涯好像真的到此結束了,沒有了令人頭疼的習題,沒有了堪比第二個老母親的班主任,沒有了吵吵鬧鬧的同學和定時定點的上課下課鈴,只有那漫長的暑假以及暑假過後的新的未來。

  走出校園時,她一眼看到阮菱正站在門外,捧著鮮花朝她微微笑著,在她身旁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時疏,可仔細想想,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了,阮菱已經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他的到來無可厚非,也或許會成為他們之間感情存在的一種無形的推力。

  小跑過去撲到母親懷里,感受著她抱著自己,用柔軟的手撫著自己的頭發,道著那聲“辛苦了”。

  一場大考結束恍若劫後余生,她用余光看向身旁的時疏,正好對上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那是看向這世間獨一無二之人的眼神,也是看向一顆被蒙塵的明珠終於能夠擺脫沙礫,發出只屬於她自己的耀眼的光的眼神。

  那一刻她忽然短暫地覺得人生圓滿,四季更迭交替的夏天已經過去,獨屬於她的夏天卻在悄然到來。

  親戚為她舉辦的小型家庭聚會定在了高考第二天,因此高考完的當天晚上是傅星玫的時間是空出來的。

  阮菱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沒作聲,只是拉著時疏去旁邊聊了幾句,而後便見時疏朝她走來,接過她手中的包,轉而當著阮菱的面,在傅星玫滿臉驚異之中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口頭說什麼都不可信,人心是難測的,所以我選擇做出來,但請伯母放心,我會盡我所能給星星最好的,我也能夠保證給與星星的愛不會遜色於您與伯父,星星的前十八年我未能參與,十八年後的每一天,我會比前一天還要愛她。”

  傅星玫神色復雜地望著時疏,看他由初見時的不近人情轉為現在這般溫潤,眉眼間帶著堅定的柔和,似霽月,又似清風,那雙纖長骨節分明的手此時緊緊握住她的手,帶著些許微微的顫抖,讓她第一次明白,這個叫時疏的男人原來也會害怕,也會無措,也會想要得到肯定,如初見家長的毛頭小伙,備好的滿腹草稿都成了累贅,只剩下了真心捧上前,想要向她和阮菱證明他很愛她,之余所有人。

  他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將一切都交予她。

  眼眶猛然間紅了一圈,傅星玫垂下頭,咬住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只聽到阮菱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星星,抬起頭來。”

  她其實是第一次認真地去打量母親,縱然所有人都覺得時間真的足夠厚待阮菱,可她卻能從中察覺到代表著歲月與時間的痕跡其實也在慢慢爬上她的面容,哪里有人真的不會老呢,只不過有些人心已老面未逝,有些人心未老面先衰罷了。

  她聽到到阮菱問自己:你真的准備好了嗎。

  這個“准備”所包含的東西太多了,她是不是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去開啟一段感情,是不是有充足的信心面對將來可能會遇見的風風雨雨,又是否能夠肯定,在遇到挫折或是矛盾時,不會以“分手”作為要挾,逼誘對方舉手投降。

  他們相差的太多,遇到的不可控的事情也會有太多,傅星玫知道阮菱擔心自己與時疏之間相差的十多年的經歷會在關鍵時刻成為無法跨越的鴻溝與阻礙,可假若一切不去嘗試,不去經歷,她又怎麼會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不是通往光明。

  被握住的那只手收攏地越發緊實,不得一點空隙,她在那其中感受到了不安,於是她點頭,眼眶還帶著未褪去的紅,輕聲應道:“我准備好了。”

  是的,她准備好了,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她便早已沒有了回頭路,她曾步步為營,為自己設下無數條後路,卻在今日將所有後路截斷,只想憑著一腔孤勇與對他的愛努力向前走。

  她不怕輸,她只怕還沒嘗試過便早已滿盤皆輸。

  我知道了,這是阮菱最後的答復,她並非如他們所想那般無情,她只是擔心,自己與傅衛並不幸福的婚姻會影響到傅星玫今後對於擇偶的標准,她知道傅星玫自小沒有安全感,雖清楚她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卻仍舊步步為營,唯恐她所遇非良人,繼而步入了自己的後路,這不是她所期望看到的,她已經在婚姻中吃盡了苦頭,所以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會成為第二個自己。

  “明天中午記得回家聚餐,你也已經成年了,媽媽也沒有理由再束縛著你了,只是……注意安全就好,”阮菱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那雙眸里有著傅星玫看不懂的情緒,卻總將她向回憶中扯,讓她忽然一陣無力。

  “我知道了,”傅星玫斂了眸子,看她走回私家車旁,那道身影中莫名透出了離別的影子,卻叫她有些心慌。

  阮菱的車離開後,傅星玫抱著花束跟著時疏回到車上,再抬頭,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陰了下來,層層雲堆疊在一起,好似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將一切喜怒哀樂卷起而後粉碎殆盡,給她帶來了強烈的不安。

  時疏隱約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做聲,只是默默將右手從擋位處移到了她的手邊,輕輕握住,所觸及之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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