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8章 時雨(1)
人都是為希望而活,因為有了希望,人才有生活的勇氣。——《安娜·卡列尼娜》
“你……你是……”若是前面的對話還能讓李夢晗覺得自己仍舊有一絲回旋的余地的話,那麼最後一句話無疑將她的希望敲打得粉碎。
時家啊,那個站在帝都金字塔尖上的家族,即使她從沒關心過財經消息,卻也從零碎的信息里得知時家有一個從未露過面的大少爺,那樣一個可望不可及的人如今正站在她的面前,眸子里帶著赤裸裸的厭惡就這麼看著她,讓她只覺得悲哀。
她沒想過自己喜歡的第一個人會是這麼的高不可攀,可同樣是小縣城里的傅星玫又有什麼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心里僅存的那一點嫉妒與不甘讓她忍不住眼眶紅了一圈,她咬著牙,遏制著牙關的顫抖,開口時嗓音發的顫讓她自己都覺得瞧不起自己:“傅星玫究竟哪里好了,值得你這麼護著她?”
眸子似閃過一絲暗芒,原本緊繃著下頜的時疏在聽到這句話時面色越發不豫。
旁邊的盛祺見阻止不及,絕望地閉上了眼:一切都完了,所有的後路都被李夢晗斷得干淨,他真的是找了一個豬一樣的隊友。
“你和她沒有任何可比之處,”他眸里溢滿了不快:“假如能讓你死心,那麼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社會是個名利場,能不能奪得全看你的本事,我的星星喜歡一個人,即使對方有女朋友,她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迫對方離開他喜歡的人,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光明正大地為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因為她懂得尊重與理解是相互的,而你,對所有人耍著見不得光的手段借此達到自己的目的,你又怎麼有自信與她相提並論?”
“李夢晗,這次只是小小的一個教訓,下一次,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在背地耍陰招,你可以和盛祺一起滾出帝都了,”時疏直起身,丟下一句“等下會有律師過來,剩下的話,你們和他慢慢談吧”直徑朝門外走去,只留李夢晗與盛祺滿臉慘白,自沙發無力地滑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呢,李夢晗看著光潔的地板一陣陣發冷,她的學業還沒開始,她的人生也才剛剛起步,她的父母辛辛苦苦將她供到了這里,她不能在這里就這麼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有些人就是這樣,壞事做盡被逼到走投無路時,第一時間仍舊是埋怨上天的不公與別人對她的種種刁難,卻從未想過她也曾因一己之私,將刀尖刺向了其他的人。
這樣的人心中永遠存著陰暗的一面,貪婪而又自私自利,似陰溝里的老鼠般,偷不到糧食還要責問別人為什麼不能夠做一些方便自己的事。
他們的永遠只會為自己考慮。
律師推開門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即便於心不忍,可大小姐和大少爺交代的事怎麼都得完成,於是還是狠下心將文件放在了他們面前,沉聲開口:“這次怕是校長也保不住你們了。”
還記得當時被叫到總裁辦公室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低氣壓的大小姐。
在時霜身邊干了這麼久,看著她的稱呼逐漸由“時小姐”轉變為了“時總”,哪怕遇到再棘手的問題,甚至上次對家在背地搞時氏時,她也仍舊從容以對,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對家產搞垮業收復。
她活得好像一個機器人,只有在弟弟身邊才是有血有肉的狀態,因此他想不通能讓時霜有情緒波動的,除了時疏還有誰,直到她將微博熱搜頁面調出,把平板遞給他,他才知道原來是為了一個女孩子,而且是一個剛上大學的毫無背景可言的女孩子。
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頂著連他看過去都忍不住皺眉的汙濁不堪的言論與子虛烏有的罪名,咬著牙堅持到了現在,坐在他對面笑著告訴他自己的計劃,那張小臉蒼白無血,身體已經瘦到了讓人驚心的地步,那副乖巧的模樣,驀地讓他想到了自己剛上小學的女兒。
是啊,哪個父母能受得了自己的孩子這般被詆毀,哪怕沒有時疏這層關系,身為一位有著極高職業素養的律師,只要她開口,他也有責任為這樣頑強且聰慧的女孩子奪回屬於自己的權益。
看著淚流滿面的兩人,律師漠然地搬過板凳坐在了他們對面,准備等兩人情緒緩和一些再繼續接下來的流程。
這件事已經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僅僅就損害名譽權便能告到他們傾家蕩產,更不要說現在傅星玫的病情因此復發,將事情推動到了越發嚴峻的層面。
就他所知,這兩人都是從山溝溝出來的大學生,一個精神損失費怕是都難以支付的起,何況還有其他罪行呢。
想到這,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聽見李夢晗抽噎著開了口:“叔……叔叔……我錯了,是我們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讓時疏把我們告上法庭,我們保證再也不作妖了,我們沒錢賠償啊………”
皺了皺眉頭,他終於明白時疏為何會有這麼重的戾氣,劊子手殺了無辜人卻想僅借道歉來償血債,恐怕沒人能受得了。
思量到這兒,他的語氣也忍不住冷了下來:“做了錯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沒這個本事從一開始就應該打消這個念頭,李夢晗,人可以有野心,但必須要有能配得上野心的實力,而你空有野心卻沒有同等的能力,結果只會被摔得血肉模糊,時少那里我幫不了你,我也是拿錢辦事,你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巨額賠償以及公開道歉,一個是法院傳票,給你們一天時間做決定,一天時間以後,我會再來一趟學校,假如那時候你們還沒有簽字,那麼我就姑且認為你們選擇了傳票,接下來的流程就更容易了。”
他站起身,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兩人,嘴唇嗡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離開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