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餐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
狹小的餐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吸頂燈。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兩菜一湯:一盤清炒時蔬,一盤中午的剩菜回鍋肉,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米飯。
空氣里彌漫著飯菜的味道,卻驅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王小硬低著頭,機械地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味同嚼蠟。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坐在對面的顧婉清。
每一次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方向,都讓他心驚肉跳。
顧婉清似乎真的累壞了,或者心情不佳。
她換下了那身略顯正式的西裝套裙,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
她吃飯的動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眉頭微蹙著,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著店里的事情。
偶爾夾一筷子菜,也是慢條斯理。
王小硬的目光,卻像不受控制的磁石,總是無法避免地滑向她放在桌下的雙腿。
此刻,那雙保養得宜、线條優美的腿,就隨意地交疊著,擱在餐桌下方。
而最讓王小硬心驚肉跳的是——她的腿上,赫然穿著一條同樣纖薄的黑色連褲絲襪!
光滑的尼龍材質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啞光,完美地貼合著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膚,勾勒出從圓潤腳踝到纖細小腿,再到飽滿大腿的流暢曲线。
小姨……她換了一條新的?
那……陽台上那條……她收了嗎?她真的……沒發現?
巨大的疑問和殘余的恐慌在王小硬心底翻騰。
他極其快速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陽台的方向。
晾衣架上空空蕩蕩,之前掛著的衣物,包括那條被他玷汙的黑色連褲襪,都不見了。
她收進來了!那……那條沾滿他精液的絲襪呢?她處理掉了?還是……沒發現異常?
王小硬的心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盯著碗里白花花的米飯,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然而,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那條絲襪上殘留的屬於顧婉清的體香,以及自己那濃烈腥膻的精液味道……這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人作嘔又隱隱亢奮的記憶。
“店里今天新到的秋款,有幾件版型不太理想,得讓廠家返工……”
顧婉清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工作後的沙啞和一絲煩躁,打破了餐桌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王小硬說,但目光並沒有聚焦在他身上,依舊有些放空地看著桌上的菜。
“模特檔期也緊,拍攝得推遲……麻煩。”
王小硬猛地一激靈,像是課堂上走神被老師點名,慌亂地抬起頭:
“啊?哦……是……是挺麻煩的……”
他語無倫次地應著,聲音干澀。
顧婉清似乎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目光在他蒼白緊張的臉上掃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你下午……在學校怎麼回事?蘇老師電話里也沒說太清楚,就說你跟同學有點小摩擦,讓你道個歉就完了。以後注意點,別惹事,我沒那麼多時間給你處理這些麻煩。”
麻煩……又是麻煩……
王小硬的心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剛剛因為僥幸沒被發現而稍稍平復的情緒,瞬間又被屈辱和冰冷填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告訴她真相,想控訴蕭玥的誣陷,想訴說自己的委屈……但看著顧婉清那明顯不耐煩,只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的神情,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個更加低垂的頭顱和一聲含糊的:
“……嗯,知道了。”
顧婉清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
她不再說話,繼續低頭吃飯,偶爾用指尖輕輕按壓一下自己的太陽穴,顯然疲憊和煩心事占據了她的全部心神。
王小硬也沉默著,味同嚼蠟地扒完了碗里最後幾粒米飯。胃里沉甸甸的,卻感覺不到絲毫飽腹感,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吃好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空碗筷,快步走向廚房水槽。他需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空間。
“嗯。”
顧婉清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經過客廳,走向自己房間的時候,王小硬的心髒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視线,但眼角的余光還是不受控制地飛快掃了一眼客廳沙發——那里空空如也,並沒有任何換下來的衣物。
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緊閉的衛生間門和顧婉清臥室的門縫——里面沒有燈光透出。
那條絲襪……她收進來後放哪里了?是直接扔進了髒衣簍?還是……根本沒發現異常,隨手收進了衣櫃?
巨大的疑問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他不敢停留,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咔噠。”
房門被輕輕關上,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王小硬才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仿佛剛剛逃離了龍潭虎穴。冷汗已經浸透了他後背的內衣。
暫時……安全了?
他走到書桌前,頹然地坐下。
書桌上攤開著作業本和課本,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里像一團亂麻,下午的屈辱,陽台上的瘋狂,晚餐時的提心吊膽……各種畫面和情緒瘋狂交織、衝撞。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湊到鼻尖。
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味道——那是洗衣液的清香、顧婉清身體幽微的氣息,以及……他自己那濃稠精液的腥膻味道。
三種氣味詭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烙印般的獨特印記。
他猛地縮回手,卻又夾雜著一絲隱秘的病態回味。他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這可怕的念頭和那縈繞不散的氣味。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城市。遠處高樓閃爍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里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王小硬強迫自己拿起筆,攤開數學練習冊。
筆尖懸在空白的紙頁上,微微顫抖著。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將那些混亂不堪的思緒驅逐出去,將注意力聚焦在眼前的公式和習題上。
然而,那混合著清香、體味和濃精的、詭異的氣味,仿佛依舊頑固地縈繞在他的鼻尖,揮之不去。
像一個無聲的詛咒,又像一個開啟未知深淵的不祥序曲。
他只知道,今晚的噩夢似乎暫時結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條被他玷汙的黑色連褲襪深處,那些已經滲入尼龍纖維,蘊含著變異DNA的濃稠精液,正如同最微小的納米機器,悄然無聲地發生著某種超越常理的異變……
清晨六點半的鬧鈴,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死寂的房間里發出刺耳又單調的嘶鳴。
王小硬猛地睜開眼,心髒因為突如其來的噪音而漏跳了一拍。
他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啪”地一聲拍停了床頭櫃上那個嗡嗡作響的廉價塑料鬧鍾。
房間里光线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灰蒙蒙的晨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干澀發脹的眼睛,昨晚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回涌——學校的屈辱,陽台的瘋狂,晚餐時的提心吊膽,還有指尖那揮之不去的詭異氣味……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不堪的思緒甩開。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必須去上學,哪怕那里是另一個刑場。
掀開薄被,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他習慣性地側耳傾聽了一下屋外的動靜。
一片死寂。
這很不尋常。
平時這個時間,客廳里早就該響起顧婉清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廚房里也會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煎蛋的滋滋聲,甚至她一邊匆忙化妝一邊對著手機安排店里事務的說話聲。
她總是起得比他早很多,像一個精准的鬧鍾。
一種帶著僥幸的莫名輕松感,悄然爬上王小硬的心頭。
難道……她真的沒發現?昨晚那條絲襪……她可能當成了普通的換洗,隨手處理掉了?或者……她今天實在太累了,睡過頭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探出頭去。
客廳里光线昏暗,窗簾緊閉。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屬於清晨的沉悶氣息。通往顧婉清臥室的房門,緊緊地關閉著,門縫下沒有一絲燈光透出。
果然……還在睡。
王小硬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是緊張,還是那絲僥幸在膨脹?
他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來到玄關。
他快速換好校服,背上沉重的書包,手指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一種極其復雜的心緒在胸腔里翻騰——有對昨晚自己褻瀆行為的後怕,有對可能被發現後果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慶幸自己似乎暫時逃過了一劫。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那扇門,刻意放輕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心虛:
“小姨……我去上學了……”
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點回音。門內,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如同凝固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