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林清宇臉上切出溫暖的光條。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翹起的頭發,趿拉著拖鞋走向廚房。
空氣中飄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甜香。
蜂蜜的焦糖氣息,松軟餅胚的麥香,還有……熱牛奶那種綿密醇厚的味道。
清宇幾乎是閉著眼睛走到餐桌旁的。
金黃色的松餅摞在素白瓷盤里,淋著透亮的蜂蜜和一小塊正在融化的奶油。
旁邊的馬克杯冒著裊裊白氣。
“姐,今天松餅火候超贊……”他含糊地嘟囔,叉起一塊塞進嘴里。
恰到好處的甜,外微脆內濕潤,是他最喜歡的口感。
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睜開惺忪的眼。
空蕩蕩的餐桌對面。安靜得只有冰箱低沉的運轉聲。
姐姐……不是在巴黎嗎?
昨天深夜才透過視訊,背景是燈火輝煌的塞納河畔,她還穿著後台那件綴滿水晶的試裝袍,笑著說明天開秀前會忙到連喝水都沒時間。
那這早餐……
清宇放下叉子,徹底清醒了。他端著牛奶杯,環顧四周。
太干淨了。
干淨得……詭異。
客廳茶幾上,昨晚熬夜打游戲時散落的零食袋、空可樂罐、還有那只被他隨手一丟、油漬在紙盒上暈開一大片的披薩外賣盒,全都不見了。
木質茶幾表面光可鑒人,甚至能映出他錯愕的臉。
他衝到廚房水槽邊。
記憶中堆疊了快兩天、帶著食物殘渣的碗盤筷子,消失了。
瀝水架上,瓷盤白得發亮,筷子整齊地碼放著,一滴水珠正從不鏽鋼鍋的邊緣滑落。
一股涼意順著嵴椎爬上後頸。
家里進人了?
不是小偷。沒有小偷會幫忙洗碗做早餐。
他屏住呼吸,下意識地抄起流理台上的一把長柄湯勺,這大概是廚房里最像武器的東西了,踮著腳尖,像只貓一樣無聲地移動。
悉悉簌簌。
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響,從連接後陽台的落地窗方向傳來。
清宇的心跳撞著肋骨。他貼著牆,一點點挪向聲音來源。
陽台的玻璃門開了一线,米白色的窗簾被晨風輕輕吹拂。
然後,他看到了“它們”。
一條條,一件件,在清晨的陽光和微風中,如同升旗典禮般,驕傲飄揚。
他的T恤。他的運動褲。他的襪子。
以及……他那攢了整整一周、原本團在洗衣籃最深處、自認已無藥可救、准備等姐姐回來哭訴求救的,內褲。
此刻,它們潔白、蓬松、散發著陽光與柔軟精的芬芳,在晾衣繩上隨風輕擺,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關於“清潔”的勝利游行。
這景象超現實得讓清宇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一件寬大的白色棉質T恤被風鼓蕩而起,在它飄揚的陰影後方,一個嬌小的、絕不屬於林清音的人影,極快地閃了一下。
“誰?!”清宇頭皮一炸,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出陽台,伸手撥開那排晃動的衣物——
“哇啊!”
“呀!”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清宇感覺自己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團柔軟卻又帶著骨架硬度的物體,額頭更是“叩”地一聲,撞上了某個同樣堅硬的部位(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對方的額頭)。
一陣眼冒金星,他踉蹌著向後跌倒,屁股重重落在陽台地板上。
對方似乎也失去了平衡,發出一聲細小的悶哼。
視野晃動著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踩在矮凳邊緣、裸露的腳踝,白皙纖細。
接著是緊貼肌膚的淺灰色真理褲,勾勒出嬌小卻意外有致的臀部與腿型线條。
往上,是一件極簡的象牙白細肩帶背心,布料柔軟貼身,露出大片鎖骨與肩膀的雪白肌膚,兩條細細的肩帶仿佛隨時會從那圓潤的肩頭滑落。
一頭淡金色的長發被一條簡單的白色寬發帶束成略顯隨意的雙馬尾,此刻有些發絲松脫,垂落在臉龐。
那張極其精致、宛如混血人偶的小臉正微微皺著,一只手捂著被撞到的額頭,冰藍色的眼眸因疼痛和驚嚇泛著一點水光,瞪得圓圓的,與他四目相對。
她的裝束與平日那種層層疊疊的哥德洛麗塔風格大相逕庭,簡單、居家,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性感,卻奇異地襯得她那張娃娃臉更加突出,有種不協調的魅力。
空氣凝固了幾秒。
“安……安娜?”清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這身打扮……
衝擊力有點大。
眼前的女孩,正是那個在姐姐的泳裝派對上,最初帶著挑釁與較勁意味出現,卻在後續一番陰錯陽差又混亂無比(主要是對他心髒和理性承受力)的“深入交流”後,莫名變成了他“干妹妹”的安娜。
但她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哥德”,也不“娃娃”,更像是某個鄰居家早起做家事的……漂亮女孩?
安娜放下了捂著額頭的手,那片白皙的皮膚果然紅了一小塊。
她眨了眨那雙過大的藍眼睛,臉上驚嚇的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滿、理所當然,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被看到這副打扮的微妙不自在?
“清宇哥,早安。”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點娃娃音,卻又不失清晰冷調的質感,只是此刻悶悶的,還因為剛做完家事帶著一點輕微的喘息。
“你撞得我好痛。而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簡單的背心和真理褲,又抬頭看他,語氣平淡地補充:“偷襲正在晾衣服的女生,不是紳士行為。”
“不是偷襲!這是……這是正常反應!”清宇撐著地板站起來,感覺腦子比剛起床時還要混亂十倍,視覺資訊過於衝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為什麼會在我家?還穿成……這樣?在晾衣服?”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那排隨風招展的“旗幟”,尤其是其中幾件格外顯眼的貼身織物,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安娜身上那件看起來異常柔軟貼身的細肩帶背心。
安娜也從矮凳上輕巧地跳了下來,赤腳踩在微涼的磁磚上。
她嬌小的身高此刻更加明顯,只到他胸口稍上的位置,但那份居家的、幾乎毫無防備的裝扮,讓整個氛圍變得更加古怪。
“為什麼?”安娜微微歪頭,白色的發帶隨著動作輕晃,表情純真,但冰藍眼眸里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
“清音姐姐去巴黎前,拜托我的呀。她給了我備用鑰匙。”
“姐姐拜托你?還給了鑰匙?”清宇提高聲調,試圖忽略對方因為歪頭動作而從細肩帶邊緣微微顯露的鎖骨陰影。
“嗯。”安娜認真地點頭,開始細數,每說一項,就彎下一根手指。她沒戴那些蕾絲手套,手指纖細白淨。
“清音姐姐說,清宇哥一個人在家,肯定不會好好吃飯,會亂吃垃圾食物,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髒衣服堆成山也不會洗,尤其是內褲——”
“停!可以了!細節不用重復!”清宇滿臉通紅地再次打斷,這次連耳朵都熱了。
她穿著這身衣服,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說出“內褲”兩個字,殺傷力簡直倍增。
“姐姐怎麼會拜托你?還讓你穿成……這樣進來?”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件背心。布料是不是太薄了點?室內光线下好像有點透……
“這是我做家事的衣服。方便活動。”安娜拉了拉自己的細肩帶,動作自然,仿佛沒覺得有任何不對。
“原來的洋裝和圍裙不方便洗衣服拖地。清音姐姐說,把她當自己家就好,用我習慣的方式『照顧』你。”她特別強調了“照顧”兩字,冰藍的眼眸清澈地望著他,里面卻藏著某種讓他心跳漏拍的笑意。
“而且,清音姐姐答應,只要我好好完成任務,下次她代言的頂級馬卡龍新品,會給我留三盒限量版,還有配套的櫻花口味茶包。”
“就為了馬卡龍和茶包?!”清宇覺得這理由荒謬,但放在安娜身上似乎又該死地合理。
“當然不止。”安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遲鈍”。
“清音姐姐是真的很擔心你。她說,與其讓不知道哪里來的鍾點工進出,不如交給知根知底、而且『戰斗力』足夠的『妹妹』。”她說“戰斗力”時,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清宇還抓在手里的長柄湯勺。
清宇這才尷尬地把湯勺藏到身後。
“妹妹……”他咀嚼著這個詞,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細肩帶和真理褲、赤著腳、發帶束著金發、看起來柔軟無害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入侵他家並完成洗衣洗碗做早餐等一系列壯舉的“干妹妹”,心情復雜到無以復加,還摻雜了一些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所以,早餐吃了嗎?”安娜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的驚悚片開場和尷尬的對峙從未發生。
她走過去,踮腳收起最後一只襪子,背心的下擺因動作微微上縮,露出一截白皙柔韌的腰肢。
“蜂蜜松餅要趁熱吃,牛奶涼了對胃不好。你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戲了,黑眼圈都出來了,這樣不行。”
她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碎念,配上這身極簡居家的裝束,在飄揚的干淨衣物背景下,那種詭異又和諧的日常感更加強烈了,還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微妙的親密感。
清宇張了張嘴,看著她嬌小卻異常利落地將襪子折好放進籃子,晨光在她金色的發絲、白皙的肌膚和簡單的棉質背心上流淌。
額頭被撞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空氣中飄著蜂蜜松餅的甜香、牛奶的醇暖,以及干淨衣物上陽光和柔軟精的味道,似乎……還隱約混雜著一點點她身上帶著的、像是剛沐浴過的清新皂香。
恐怖片的BGM似乎徹底罷工,換成了某種輕快又帶著微妙心跳節奏的日常曲。
他捂著還在發紅的額頭,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里有無奈,有哭笑不得,有尷尬,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於這種突如其來且視覺衝擊強烈的“被照顧”的……悸動與無措。
“安娜,”他叫住准備端著空洗衣籃進屋的女孩。
“嗯?”安娜回頭,冰藍色的眼眸清澈地望著他,白色的發帶在她額前輕輕飄動。
“謝謝你的早餐,”清宇頓了頓,指了指額頭,又指了指她的,“還有,對不起,撞到你了。以及……謝謝你幫忙收拾。”
安娜眨了眨眼,那張精致如人偶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平靜湖面泛起的一絲漣漪。
“沒關系,清宇哥。”她說,語氣平淡如常,轉身走進屋內,聲音隨著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傳來:“下次我晾衣服的時候,請不要像恐怖片男主角一樣衝過來。以及——”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吃完早餐記得把盤子放到水槽。雖然我會洗,但良好的習慣要從自覺開始。還有,”她從門邊探出半個身子,細肩帶滑落了一邊,她隨手拉上,動作自然得像呼吸,“我借用了一下你的浴室,沐浴乳的味道還不錯。”
說完,她便哼著那首聽不出旋律、卻意外輕快的小調,消失在客廳轉角。
清宇站在原地,望著那排沐浴在陽光下、潔白柔軟的衣物,耳邊回蕩著她最後那句話,感覺額頭的痛、內心的混亂,還有某種悄然升溫的微妙感覺,全都攪和在一起。
看來,姐姐不在家的日子,絕對不會無聊了。
只是這“照顧”的方式,以及“干妹妹”突如其來的居家形象,恐怕會讓他的荷爾蒙和理性,時不時得進行一些高難度的平衡運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