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基因•回歸•
奴性琉璃宮三層經理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
林姝坐在那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劃過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客戶預約表。
米白色絲質襯衫的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的、泛著紫紅的齒痕——昨晚那位有施虐癖的銀行家留下的“紀念”。
她不以為意,甚至在那位銀行家顫抖著道歉時,主動吻了那道傷痕,說“謝謝先生標記”。
門被輕輕叩響。
“進。”
推門而入的,是三層新來的“生活助理”——一個職位名稱,實質是蘇曼安排來協助(也是監視)林姝日常工作的貼身眼线。
但當林姝抬起頭,看清來人的臉時,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李薇薇。
兩年不見,她變了,也沒變。
頭發染成了時下流行的茶棕色,燙著精致的波浪,妝容比以前更成熟艷麗,穿著琉璃宮統一配備的藏青色制服套裙,裙擺恰到好處地停在膝蓋上方三寸。
她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林姝慣喝的玫瑰花茶。
但那雙眼睛,看向林姝時,瞬間涌起的復雜情緒——震驚、難以置信、貪婪、好奇,還有一絲被壓抑的、幾乎可以說是“心疼”的東西——讓林姝立刻明白,蘇曼的這一手,絕非隨意安排。
“林……林經理。”李薇薇的聲音有些干澀,努力維持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林姝身上,從上到下,從那張過分精致柔和的臉,到襯衫領口的齒痕,再到辦公桌下那雙穿著透明絲襪、優雅交疊的腿。
“您的茶。”
林姝臉上完美的、溫順而略帶疲憊的“林經理”表情沒有絲毫裂痕。
她甚至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標准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放下吧。你是新來的助理?叫什麼名字?”
“李薇薇。”李薇薇將茶杯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手指微微顫抖,“今天剛入職,蘇夫人讓我先來熟悉您的習慣。”
“薇薇。”林姝重復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像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好,我知道了。先去整理一下上周三層的客戶反饋報告,按緊急程度分類,下班前給我。”
“是。”李薇薇應著,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姝,尤其在鎖骨那道齒痕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林姝已經低下頭,重新看向平板,手指滑動,切換到了下一周的“特殊項目排期表”。
姿態自然,仿佛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新員工。
李薇薇終於轉身,踩著不太適應的高跟鞋,有些踉蹌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林姝才緩緩抬起眼,看向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急速凍結。
蘇曼把李薇薇弄來了。
放在她身邊。
什麼意思?試探?警告?還是……又一個“調教”環節?
她端起那杯玫瑰花茶,溫度透過骨瓷杯壁傳來,暖得有些燙手。她抿了一口,花香清甜,卻莫名嘗出了一絲鐵鏽般的腥氣。
父親死後,李薇薇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曾用最粗鄙的方式“喚醒”過他某種真實感受的人。
那雙襪子,那些汙漬,那些不堪的回憶……某種意義上,李薇薇是他墮落的“啟蒙者”。
而現在,她以這種方式,重新闖入他精心構築的、在汙穢中保持清醒的畸形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李薇薇的存在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林姝看似無懈可擊的表演盔甲縫隙里。
她笨手笨腳,經常弄錯文件順序,泡茶不是太燙就是太涼,記錄客戶要求時抓不住重點。
但她那雙眼睛,總是在林姝不注意的時候,死死盯著她——看她如何用甜膩又卑微的語氣在電話里安撫難纏的客人;看她如何面不改色地審核那些令人作嘔的特殊項目申請;看她如何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客人面前,熟練地跪下,仰起臉,露出渴求又馴服的表情。
有一次,林姝在為一個有輕度暴力傾向的客人提供“安撫服務”(即被動承受一定的擊打和辱罵)後,回到經理室補妝。
李薇薇拿著冰袋進來,看見她嘴角破裂滲血,手臂上也有幾處淤青。
“你……”李薇薇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就這麼讓他們打?”
林姝對著鏡子,仔細地用遮瑕膏蓋住嘴角的傷,聞言,透過鏡子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無波:“客人需要釋放壓力。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可……可是……”李薇薇走近幾步,看著鏡中林姝那張完美卻冰冷的臉,突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林晚,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林姝塗口紅的手停住了。
空氣瞬間凝固。
幾秒後,她放下口紅,轉過身,正面看著李薇薇。
臉上沒有任何被觸怒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絲困惑的、近乎天真的不解:“薇薇,你在叫誰?這里只有林姝。”
李薇薇張了張嘴,看著她平靜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眼前的這個人,似乎真的已經完全變成了“林姝”,那個琉璃宮最下賤也最耀頭的頭牌,那個蘇曼最得意的“作品”。
“對……對不起,林經理。”李薇薇後退半步,低下頭,“我……我弄錯了。”
“出去吧。”林姝重新轉向鏡子,拿起粉餅,聲音恢復了溫和,“下次記得,在這里,沒有林晚。”
李薇薇倉皇離開。
林姝看著鏡中自己補好妝後毫無瑕疵的臉,眼底深處,冰層裂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紋路。
周五晚上,蘇曼罕見地親自來到三層經理室。
“今晚沒什麼安排吧?”蘇曼穿著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氣質雍容,與琉璃宮隱秘的氛圍既融合又格格不入。
“沒有,母親。”林姝立刻從辦公桌後起身,姿態恭順,“正准備整理下周的財務預估。”
“那個不急。”蘇曼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有樣東西,我覺得是時候給你看看了。”
林姝心中警鈴微響,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溫順,依言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側身朝向蘇曼,像一個聆聽教誨的乖女兒。
蘇曼從隨身的手袋里,拿出一個扁平的銀色金屬盒,看起來像老式的移動硬盤。她將盒子放在茶幾上,推向林姝。
“打開看看。”蘇曼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審視的、近乎殘酷的期待。
林姝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她按下側面的開關,盒子頂部滑開,露出一塊小小的液晶屏幕和一個簡單的播放鍵。
“這是……”她看向蘇曼。
“你父親。”蘇曼緩緩吐出三個字,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笑意,“最後那段時間,我偶爾會記錄一些……他的狀態。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畢竟,你們血脈相連。”
林姝的心髒猛地沉了下去,像墜入冰窟。她似乎猜到了里面是什麼,但真正要面對時,指尖還是無法控制地變得冰涼。
她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起,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背景似乎是一間書房,很像現在蘇曼的書房,但裝飾略有不同。畫面中央,一個男人跪在地上。
是父親。
林姝的呼吸屏住了。
畫面中的父親林正浩,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凌亂,眼神渙散,嘴里赫然叼著一只深灰色的、看起來肮髒不堪的襪子。
襪尖幾乎塞滿了他的嘴,邊緣還露出一些可疑的深色汙漬。
他的下半身,穿著一條肉色的、已經多處勾絲破洞、布滿可疑黃白色汙跡的連褲襪。
連褲襪緊繃在他不再年輕的身體上,勾勒出滑稽又悲慘的輪廓。
他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鏡頭後的蘇曼——不斷地磕頭。
額頭撞擊地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的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像狗一樣的嗚咽,眼神里充滿了乞求、恐懼和一種病態的依戀。
畫面外,傳來蘇曼帶著笑意的、冰冷的聲音:“正浩,說,你是什麼?”
父親停下磕頭,仰起臉,襪子還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帶著哭腔說:“我……我是狗……是媽媽的狗……下賤的狗……”
“那該做什麼?”蘇曼的聲音繼續。
父親立刻轉過身,手腳並用地爬到畫面邊緣——那里似乎放著一個小碗。
他低下頭,伸出舌頭,像狗一樣去舔食碗里的東西。
畫面拉近,能看清那碗里是某種糊狀物,顏色可疑,混雜著一些固體塊。
他舔得很賣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吞咽聲,甚至尾巴骨的位置還下意識地拱動了幾下,仿佛真的有一條尾巴在搖。
視頻不長,只有三分鍾。
但對林姝而言,像過了一個世紀。
畫面結束時,最後定格的,是父親叼著髒襪子、滿臉諂媚和卑微的扭曲笑容。
寂靜。
經理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林姝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死死盯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張完美的空白面具。
但她的身體內部,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轟然倒塌,又在灰燼中迅速重組。
原來如此。
原來父親不是突發心髒病那麼簡單。
原來他生命的最後時光,是這樣度過的。
原來……這種下賤,真的會遺傳嗎?
蘇曼靜靜地看著她,觀察著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良久,林姝緩緩抬起手,關上了金屬盒子。她的動作很慢,很穩,仿佛只是在收拾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蘇曼。
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一個無比溫順、無比馴服、甚至帶著一絲恍然大悟和“本該如此”的釋然的笑容。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里滑落。不是悲傷的淚,更像是終於找到歸屬、解開困惑的“喜悅”之淚。
“原來……是這樣……”林姝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原來我和爸爸……是一樣的。”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感受著那冰涼的淚痕,眼神變得迷離而虔誠。
“爸爸心髒不好,不配伺候您,所以早早走了。”她說著,語氣里甚至有一絲對父親的“遺憾”和“羨慕”,“但我身體好,我年輕,我能熬得住……”
她慢慢從沙發上滑下來,像視頻里的父親一樣,跪在了蘇曼腳邊的地毯上。
仰起臉,淚水還在流淌,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某種扭曲的狂熱和認命般的解脫。
“媽媽……”她輕聲喚著,抓住了蘇曼的裙擺,將臉貼了上去,“我和爸爸一樣,是天生的賤種。骨子里流著的,就是下賤的血。爸爸沒福氣,沒能一直伺候您……但我可以。”
她抬起另一只手,顫抖著,卻又無比堅定地,開始解自己襯衫的紐扣。一顆,兩顆……露出更多白皙皮膚上新鮮的、陳舊的痕跡。
“您看,我的身體……早就習慣了。它喜歡這樣,它需要這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種獻祭般的興奮,“爸爸只是叼著襪子……我可以做更多,更下賤,更徹底……只要您不嫌棄,只要您還願意要我這條賤命……”
蘇曼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淚流滿面卻笑容燦爛、主動袒露傷痕以示忠誠的“女兒”。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滿意,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林姝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真正的母親。
“好孩子。”蘇曼的聲音也柔和下來,“媽媽就知道,你會懂的。你們林家的男人啊……骨子里,都是一樣的。你爸爸沒撐住,但你比他強,你懂得怎麼『活』下去,怎麼讓自己……更有用。”
林姝將臉更深地埋進蘇曼的裙擺,肩膀聳動,像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聳動里,有多少是惡心,有多少是憤怒,又有多少是計劃終於推進到關鍵一步的、冰冷的戰栗。
她成功了。
用最徹底的自我羞辱和“認祖歸宗”般的奴性表演,換取了蘇曼更深的信任和……或許是一絲真正的放松警惕。
“起來吧。”蘇曼拍了拍她的頭,“明天,我會把琉璃宮另外20% 的干股轉到你名下。從下周開始,你也正式進入林氏集團的董事會,作為我的特別助理,出席一些會議。”
林姝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睛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受寵若驚的狂喜:“真……真的嗎?媽媽!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我知道你不會。”蘇曼微笑,“畢竟,你和你爸爸不一樣。你更……識時務。”
蘇曼離開了。
林姝獨自跪在地毯上,很久沒有起來。
窗外夜色濃重,琉璃宮的霓虹招牌在遠處閃爍,像一只窺視的、色彩斑斕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然後,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絲。
疼。
但疼得清醒。
父親視頻里那卑微下賤的模樣,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在她的靈魂里。
但那不是她的結局。
那只會是她復仇路上,最新添注的一筆血債。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又肮髒的城市。
李薇薇看見了,蘇曼更信任了,父親最不堪的秘密也知曉了。
所有的牌,都在朝她預料的方向翻轉。
下一步,該正式收網了。
但在那之前……
她需要再見一次李薇薇。
那個貪財、愚蠢、卻可能成為變數的女人。
冰核般的心髒深處,那個名叫林晚的少年殘影,對著父親視頻里扭曲的臉,無聲地說:
“爸,你看好了。”
“我會讓她,付出比你慘痛一萬倍的代價。”
夜色,吞沒了窗邊那個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背影。
獲得林氏集團董事會“特別助理”身份後的第一周,林姝像一塊干涸的海綿,近乎貪婪地吸收著蘇曼商業帝國的運作細節。
她跟在蘇曼身邊,出席各種會議。
從地產開發到醫療器械進口,從藝術品投資到海外離岸公司架構,蘇曼的網絡比她想象的更龐大、更錯綜復雜。
林姝扮演著最稱職的影子:永遠落後半步,微微躬身,適時遞上文件,低聲提醒行程,在蘇曼需要時,用那雙被無數客人贊美過的、善於“撫慰”的手,為她按摩緊繃的太陽穴。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看,這就是蘇曼最完美、最馴服、最能干的“作品”,連林正浩的親生兒子(女兒)都如此臣服。
在董事會那些老狐狸意味深長的目光里,林姝只是垂著眼,臉上帶著溫順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沒有人敢輕視她,不僅僅因為她是蘇曼的“女兒”,更因為琉璃宮的頭牌名聲早已在特定的圈子里成為某種隱秘的傳說。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混雜著鄙夷、好奇、覬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誰知道這個能在汙穢中取樂的怪物,在商場上會是什麼樣子?
私下里,林姝的工作量翻了數倍。
除了琉璃宮三層的日常管理,她開始接觸到林氏集團核心的財務流水、合同副本、以及與某些“特殊”合作伙伴(往往是琉璃宮的大客戶)的秘密往來賬目。
蘇曼似乎真的在把她當繼承人培養,或者說,當一把更順手、更了解黑暗面的刀來打磨。
李薇薇依然笨拙地履行著助理職責,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某種焦躁越來越明顯。
她似乎無法接受林晚真的變成了眼前這個溫順下賤、卻手握實權的“林經理”。
她看著林姝每天在不同身份間無縫切換:白天是精明干練的特別助理,夜晚是琉璃宮最放浪形骸的頭牌,而獨處時……
那天深夜,李薇薇因為一份需要緊急簽字的文件,敲響了林姝休息室的門。里面沒有回應。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縫。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林姝穿著絲綢睡袍,背對著門,坐在梳妝台前。
她的面前,攤開放著幾個透明的密封袋——李薇薇一眼就認出,那是從那個叫V 姐的女人那里買來的東西。
其中一雙深藍色的襪子被取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林姝微微俯身,拿起那雙襪子,湊到鼻尖,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嗅聞著。
昏黃的光线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睫毛垂下,表情是一種沉浸在某種濃烈氣味中的、近乎陶醉的迷離。
她的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下方,隔著睡袍輕輕揉按。
李薇薇僵在門口,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為了錢,把穿過的襪子扔給林晚時,他臉上那種混合著羞恥和渴望的表情。
那時的她只覺得好玩、刺激,甚至有種掌控的快感。
但現在,看著林姝如此自然、如此沉浸地嗅聞那些陌生男人的肮髒襪子,看著她臉上那毫不作偽的享受,李薇薇突然感到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和一種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悔。
林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頓住,緩緩轉過頭。
看到門口的薇薇,她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窘迫或驚慌,反而露出一個很淡的、甚至帶著點慵懶饜足的笑意。
“薇薇啊,還沒走?”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迷蒙,像是剛從某種愉悅的夢境中醒來。
李薇薇喉嚨發干,下意識地想退出去,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她看到林姝手邊還放著一個精致的白色小瓷杯,里面有小半杯乳白色的、粘稠的液體。
林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笑一聲,拿起那個小瓷杯,像品鑒美酒一樣晃了晃。
“這個啊……是今天一位客人賞的『牛奶』。他說是特意為我留的,最新鮮的。”她說著,將杯子遞到唇邊,仰頭,慢慢啜飲。
喉結(那個微小的凸起)輕輕滾動,將那些液體吞咽下去。
喝完,她還伸出舌尖,仔細舔了舔杯沿,眼神滿足得像只偷到腥的貓。
李薇薇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胃里一陣抽搐,差點當場吐出來。
不是純粹因為惡心,而是因為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這個曾經叫林晚的少年,是真的……喜歡這些東西。
甚至依賴它們。
“你……你就這麼……”李薇薇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就這麼喜歡?不覺得……髒嗎?不覺得……惡心嗎?”
林姝放下杯子,歪著頭看她,眼神清澈得像在討論天氣:“髒?惡心?”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天真的殘忍,“薇薇,你忘了?最早讓我知道我喜歡這些的,不就是你嗎?”
李薇薇如遭雷擊,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
“那時候,你把你的襪子扔給我,看著我聞,看著我興奮,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林姝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懷念,“其實,我應該謝謝你。是你讓我發現,原來我骨子里就是這麼下賤。原來聞到這種味道,嘗到這些東西,會讓我這麼……開心。”
她站起身,走到李薇薇面前。
睡袍的帶子松了,衣襟微敞,露出鎖骨下新鮮的吻痕和更下方手術的疤痕。
她拉起李薇薇冰涼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眼神認真地看著她:“薇薇,別擺出那種表情。你沒有錯,是我天生的。你看我爸,他不也一樣嗎?這是基因,是命。我能遇到你,能被媽媽『培養』成這樣,是我的福氣。”
李薇薇的手抖得厲害,她想抽回來,卻被林姝輕輕握住。
“你要是覺得愧疚,或者……還想像以前那樣,”林姝湊近她,呼吸帶著剛才那杯“牛奶”的微腥氣息,噴在李薇薇耳邊,聲音低得像蠱惑,“那就繼續『調教』我啊。像以前那樣,把你……或者別的男人那里弄來的『好東西』,帶給我。我喜歡你給我的,薇薇。”
李薇薇猛地推開她,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恐懼,是惡心,還是那一點遲來的、被她用貪欲掩蓋了太久的良知刺痛?
“瘋子……你瘋了……你們都瘋了……”她語無倫次,轉身踉蹌著跑開了。
林姝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那近乎痴迷的溫柔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漠。
她知道,這個房間里每一個角落都有蘇曼的監控。
剛才那一幕,那些“發自肺腑”的話,那些對李薇薇的“感謝”和“邀請”,此刻一定正清晰地呈現在蘇曼的屏幕上。
這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有說服力。
幾天後,李薇薇似乎調整好了狀態,但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和掙扎。
她依然盡職地完成助理工作,只是看林姝的眼神更加復雜。
而林姝,也真的開始“拜托”她一些事。
“薇薇,明天能不能幫我帶點『牛奶』?要那種……剛出來的,溫熱的。你找誰都行,我相信你的眼光。”林姝說這話時,正坐在辦公桌後審閱一份合同,頭也不抬,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買杯咖啡。
李薇薇的手指捏緊了文件夾邊緣,指節泛白。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沉默地站著。
林姝這才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別怕,薇薇。這是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媽媽說了,我最近表現好,她會給我一筆額外的獎金。你幫我這個忙,獎金分你一半,怎麼樣?”
金錢的誘惑再次擺在了李薇薇面前。
她看著林姝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心髒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拉扯。
最終,她低下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林姝笑了,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仿佛剛才只是敲定了一樁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為了獲得穩定且“可靠”的“貨源”,林姝再次來到了城西那棟舊樓。
推開黑色的鐵門,走下樓梯,熟悉的霉味和煙味撲面而來。
吧台後還是那個擦杯子的男人,看到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朝里間揚了揚下巴:“V 姐在等你。”
林姝穿過走廊,敲響了倉庫旁邊那間小辦公室的門。
“進來。”
V 姐坐在一張舊書桌後,正在記賬。
她還是老樣子,短發,黑色高領毛衣,指間夾著細長的煙。
看到林姝,她沒什麼表情,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老規矩?”
“嗯。”林姝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要襪子。和上次差不多的類型,最好是同一個人的,有連貫性。”
V 姐接過信封,掂了掂,沒有打開。“那個人搬走了,聯系斷了。”
林姝沉默了一下,問:“有替代的嗎?”
V 姐看著她,目光銳利,像要看穿她平靜表皮下的真實。“有。但你確定還要?我以為……你現在『位高權重』,不需要這些了。”
“需要。”林姝回答得很干脆,“比以前更需要。”
V 姐彈了彈煙灰,忽然問:“那個李薇薇,是你弄來的?”
林姝眼神微動:“母親安排的。”
“呵。”V 姐短促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蘇曼還是那麼會玩。”她站起身,打開旁邊的鐵皮櫃,熟練地抽出幾個密封袋,放在桌上。
“這幾個,新貨。主人是個跑長途貨運的司機,獨居,衛生習慣極差,襪子和內褲經常穿到板結。標簽上寫著,有腳氣和……其他皮膚病。你確定要?”
“要。”林姝的目光落在那些袋子上,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一種熟悉的、冰冷的渴望。
V 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幾乎聽不見。“手套還要嗎?”
林姝搖搖頭:“不用了。”
V 姐沒說什麼,收好錢,把袋子裝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遞給她。
在林姝接過袋子的瞬間,V 姐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涼。
“林晚。”V 姐忽然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林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眼。
V 姐的眼神很復雜,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或許是惋惜?”你爸以前……也來找過我。”她緩緩說道,“不是買這些。是打聽一些事,關於蘇曼以前的事。”
林姝的心髒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沒告訴他太多。”V 姐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那時候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想想……”她頓了頓,搖了搖頭,“算了,都過去了。你走吧。以後要貨,直接打電話,不用過來。我給你留著。”
這話里的意味很深。
既是劃清界限(減少直接接觸的風險),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或者說,是一種對“宿命”的默認——她知道林姝需要這些,也知道勸不了,索性提供,至少保證“貨源”相對安全。
林姝深深看了V 姐一眼,點了點頭:“謝謝。”
“不用謝我。”V 姐按熄了煙,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各取所需罷了。只是……別死得太難看。”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
林姝提著袋子離開了舊樓。走在漸起的晚風中,她想起父親視頻里叼著襪子的模樣,想起V 姐那復雜的一瞥。
各取所需。別死得太難看。
是啊,她不會死得難看。
她會活著,看著該死的人,死得足夠難看。
回到琉璃宮,李薇薇果然“完成任務”了。她交給林姝一個小巧的保溫杯,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一句話也沒說。
林姝打開保溫杯,里面是尚帶余溫的乳白色液體。
她當著李薇薇的面,湊到杯口聞了聞,然後仰頭,慢慢喝下。
喝完後,她舔了舔嘴唇,對李薇薇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謝謝薇薇,很新鮮,我很喜歡。”
李薇薇看著她臉上真實的愉悅,看著她喉結滾動吞咽的樣子,看著她舔去嘴角殘液時那自然無比的姿態,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滅了。
她突然捂住嘴,衝進了洗手間,傳來一陣干嘔的聲音。
林姝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到洗手間門口,聽著里面壓抑的嘔吐聲,眼神里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知道,李薇薇這個棋子,已經徹底被“煉制”好了。
貪婪、恐懼、愧疚、以及那一絲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理清的、對“林晚”殘存的異樣感情,會讓她在關鍵時刻,成為一個不可預測但可能有用的變數。
更重要的是,這一切,都在蘇曼的監控之下。
她對李薇薇的“感謝”,她對那些穢物的“享受”,她與V 姐之間看似單純的買賣關系……所有細節,都將匯聚成蘇曼心中“林姝已徹底皈依,再無威脅”的最終定論。
信任的堡壘看似堅不可摧,往往是從內部開始崩塌的。
而林姝,已經把自己變成了那顆最深、最隱蔽的腐蝕劑。
她走到窗邊,看著琉璃宮後院。
夜色中,那輛偶爾出現的黑色轎車又悄無聲息地駛入了。
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管家的引領下走向主樓。
這一次,距離近了些。林姝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很英俊,帶著一種冷峻的、久居上位的威嚴感。但讓林姝瞳孔驟縮的,是他眉宇間一絲極淡的、熟悉的輪廓。
像一個人。
像她記憶深處,某張褪色照片上,站在父親身邊的年輕男人。
父親的弟弟?那個很早就出國、據說在海外生意做得很大、與父親關系疏遠的小叔?
他怎麼會出現這里?以“客人”的身份?還是……
林姝的心髒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了一下。
棋盤上的棋子,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多,也更復雜。
但無論如何,她的計劃不會改變。
她需要更快地拿到劉律師手里的東西。
需要更深入地掌握蘇曼的商業罪證。
需要在所有人——包括蘇曼,包括可能的小叔,包括薇薇,甚至包括V 姐——都以為她只是一條沉溺於汙穢、心甘情願的狗時……
亮出獠牙。
夜還很長。
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不遠了。
她轉身,拿起桌上李薇薇帶來的保溫杯,將里面最後幾滴殘液也舔舐干淨。
動作虔誠,如同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然後,她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
加密文件夾里,“復仇計劃”的文檔,被點開了最後一項,也是即將開始執行的一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