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語音那邊回應。
“還有別的事嗎？”
“費拉里問你最近在干什麼，是不是在盯那批墨西哥灣的貨物？我說我不知道，他讓你直接去見他，感覺他對你有點生氣。”
“知道了。”
“別帶任何槍，他會不高興的。”
“你在做什麼？”麗貝卡突然幾步跳過來閃現，抬頭好奇。
亨利不動聲色地將平板上 WhatsApp （美國版微信）與“道格”的聊天界面利落關掉，不經意的點開了一款當下流行的多人在线槍戰生存游戲。
“打游戲。”他深邃眉眼，眼神細膩，低頭平靜回答麗貝卡。
“什麼游戲。”
亨利不語，只是抬手翻轉過屏幕給她看。
“你愛好這個？”
“有點。”亨利平靜回答。
“I have a plan！計劃給你50美元，耽誤你一個小時，成交嗎？”
“什麼？現在？”
“是的現在。”麗貝卡眼神飄忽開始想措辭。
“做什麼？”
“幫我扮演一個小時流浪漢。”
“……”
……
給亨利外貌幾個關鍵詞的話，就是——乖乖的書呆子。
還有點高，有點壯。
‘確實和忍飢挨餓的流浪漢不搭邊。’
麗貝卡圍著高大的他，緩緩繞圈子並思考他的造型問題。
亨利昂著頭，深邃英氣的眼神只是跟隨了她身影一會兒。
“我根本就不像是無家可歸的人。”他真誠的低頭看她。
“怎麼不像？誰說流浪漢就一定是有色人種？這本身就是一種種族歧視，不是嗎？”麗貝卡驕傲反駁，“我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正確。”
“我沒那樣說。”
麗貝卡不以為意，繼續輸出她剛剛自己在車庫里鑽研出來的想法：“社媒上的人，現在不得不選擇站隊，要麼仇恨白人執法不平等，要麼攻擊黑人高犯罪率，的確，哪一方只要言論過激都可以獲得高熱度。但人是個體，並不是一個類型。如果身份反轉，高低位對換會引起怎麼樣的反思？反正，有色人種關愛白人流浪漢，我還沒看到有人拍過。”
畢竟她本來想拍的流浪狗跑沒了，換成救助‘流浪人’也未嘗不可。
這也是她一次大膽嘗試，從輕松生活類型博主稍微蹭一蹭政治那滔天的熱度。
當然，也只是小小的蹭一蹭，不涉及仇恨和任何權力的雞湯向視頻。
“那你為什麼不去拍真正的流浪漢？”亨利靈魂質問。
“流浪漢聚集區太危險了，我當然怕我死在那里。”麗貝卡誠實回答。
亨利卻笑了。
“我太壯了。”他再次低下頭，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你知道的吧？”
“別動！”麗貝卡不為所動，只是捏著自己下巴繼續研究起亨利的外貌來，“要不……先別戴眼鏡了。”
她墊腳，抬手勾了下他下巴，他沒防備的被她抬起頭。麗貝卡還要去摘他的眼鏡，卻被他迅速偏頭躲開了，連帶著他眼神也變得躲閃。
“誰說流浪漢不能帶眼鏡？”亨利反問。
他反駁了她，然後轉身就要走。
‘咦！還敢反抗？我可是花了錢的！’
“等一下，亨利。”麗貝卡拉住他。
他再次毫無防備的回頭，然後就被她跳起來悶了一臉泥巴，再睜開眼，就看到她一張得逞的笑臉，以及她紅珊瑚色的發間，那對夸張的、微微顫動的銀色耳環。
“走吧，去市中心。”她笑著說。
……
此時此刻，洛杉磯，市中心。
……
加州的議員不是“黨內任命”，而是靠選民一票一票選出來的。
在初選階段，如果候選人無法進入前兩名，那麼就無緣第二輪大選了。
這也是現在法蘭克·賽茨面臨的問題。
此時此刻，繁華之上的洛杉磯市政大樓，12層。
淺色莊重的大理石地面上，正快步走過一個高大優雅的西裝男。
一頭白金色干練短發，身著高奢孔雀藍絲綢混紡西裝，帶著銀絲眼鏡的秀美精致白男。
這就是法蘭克·賽茨，年輕的共和黨候選人，目前正在競爭加州的議會席位。
他剛剛參加完和頭號政敵‘沃瑟曼家族’的艾利克斯的辯論會。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干練西裝白男，也就是法蘭克的高級顧問，科林。
比起前者奢華清冷和下流並存的獨特氣質，科林就顯得莊重嚴謹多了。
服務人員將套房式的高級辦公室為法蘭克打開，熱情的抬頭朝他微笑：“下午好，賽茨先生。”
至於為什麼說法蘭克氣質下流，那是因為他眼神下流，看誰都像是在看下流貨色。
他目中無人的走過，深邃柔美的眉眼，透著類似白頭鷹眼的銳利目光，甚至在路過這位黑人小姐時，他眼神都無法掩飾的透出——美國上層社會那種天然純粹的高傲。
高級顧問科林將辦公室門帶上：“現在你排在候選人第五位。”
“問題出在什麼地方，投資？曝光？”法蘭克煩悶又銳利的看了眼科林，扯了扯領帶，扔在沙發上，走向陽光普照的寬廣落地窗。
他心煩的望著下面的車水馬龍，和不遠處高聳的洛杉磯市政廳。
科林倒是平靜的很：“認真分析下來，你的一些特點會是減分項，酒業大資本出身，白人，法學博士，精英，年輕，英俊……”
“等？”法蘭克轉過身去盯著科林，插在西服褲兜里的一只手伸出來，修長手指衝他點了點，“難道這些標簽，對我哥當年來說都不是問題？”
“他那一年，共和黨稍微更占優勢，所以他走的要比你容易。”
“繼續說。”他又插回兜里，回頭去看腳下的車水馬龍了。
“在選民畫像里，相對應的，青年群體以及有色人種是你的選票短板。”
對於小登們來說，法蘭克不是青年偶像；對於老登們來講，法蘭克不夠成熟，只有27歲；而對於非白人群體來說，他又太白了。
一個高學歷白人資本家，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要知道，加州是一個極其多元化的州，擁有大量的亞裔、拉美裔、非洲裔等有色人種選民。
法蘭克需要平衡這些群體的需求和期望，制定符合不同選民群體利益的宣傳。
“而且你還有八分之一的德國血統，要是最後被扒出來和納粹德國沾點關系的話，也是對手攻擊的點。”
“打住。所以我的一切他們都不接受唄。”法蘭克若有所思的回味科林的話。
“目前是這樣的，所以再去引薦一些媒體准備做電視辯論嗎？”
“不不，效率也太低了。我甚至在懷疑，我的那些精彩辯論底層選民真的聽得懂嗎。”陽光下他的側分金發閃閃發光，亦如他眼神也亮晶晶的，那里面有一閃而過的狡黠，“我們去下城區走一走，找找親民的靈感。”
‘就像總統奧巴馬做過的那樣。’法蘭克冷笑著想。
常規手段有點撐不住了，他急需新的破局之法，殺出重圍。
“通知攝影團隊和安保。”科林立刻對著藍牙耳機吩咐。
法蘭克隨即走向辦公套間里的健身房，背對著落地玻璃，走進里面奢華的衣帽間里……
他摘下昂貴的細框眼鏡放在古董托盤里，換上了隱形眼鏡，脫了絲綢混紡的西服，穿上了當下年輕人最追捧的運動品牌帽衫和運動褲。
現在，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致的運動型男大學生了。
……
下城區，麥當勞。
麗貝卡開著她的捷豹小跑車，排在自駕點餐取餐的車隊里。
她的副駕上坐著亨利，後備箱里放著她從隔壁街的流浪漢那買來的一塊破爛毯子，一個破紙箱和一個滿是補丁的迷你帳篷。
“要演出來很虛弱，很多天沒吃飯的效果。”麗貝卡導演，還在不停地構思稍後的拍攝任務。
然而她並沒意識到身旁安靜的亨利，正有些冷漠的清理著他那可憐的、被干泥巴狠狠扒住的眼鏡。
此時此刻他白淨的臉上也灰灰的，像是剛從阿富汗撤軍回來的海軍陸戰隊。
麗貝卡還在沉浸式思考並實時講戲：“眼睛不要看著我，要演出懼怕，再過渡到震驚，最後到感激涕零。”
“……”
“聽清了沒啊。”麗貝卡這才側頭看向亨利。
她卻直直對了上了……亨利陰鷙的眼神，那雙放松的眼睛，卻暗藏殺意的看著她，像是山林中伺機而動的邪惡野獸。
麗貝卡像是沒任何感覺似的，下一瞬伸手過去，直接揉亂了亨利那一頭淺米栗色的漂亮頭發。
“發型也不能穿幫。”她認真的說，還像摸小狗那樣摸了摸他腦袋，手感不錯。
亨利神情未變，在被她摸了幾下後，突然，一把抓住她“冒犯”的手腕。
他纖長的睫毛忽閃了下，讓彼此平靜的對視多出了一絲……異樣。
他手心皮膚很溫和，但透過皮膚她可以清楚感覺他那無法撼動的力量感——仿佛被他握住的是一只小貓爪。
麗貝卡下意識抽回手，錯開了目光，心底有那麼一瞬間的害怕、無措，但表現在她臉上的，卻只有生氣和嫌棄。
“你手髒，別碰我。”她面無表情解釋。
而相反的，對於她這種習慣性“冒犯”他的行為和話語，現在的亨利，似乎已經完全可以平靜忍受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偏過頭去，不只所想的看向前方。
很快麗貝卡的車子就排到了點餐的對講處。
她一連串點了五份套餐，還基本都不重樣。
“如果這段你演的很好，我會延續這個系列，比如說，emmm……我下次帶破破爛爛的你去吃大餐，去做SPA之類的……”她剛點完餐，就又回過頭來和亨利分享新點子。
亨利這才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套餐。”
“我怕你一條過不了，所以多准備了幾份不一樣的，換著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