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對蘇沐晴有印象，上次開家長會時見過一面。那女孩長得清純漂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特別討人喜歡。

　　“咳。”柳卿戰術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意。

　　她重新端起長輩的架子，用一種“這很正常，你太大驚小怪了”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你哥都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這個年紀，也到了該處對象的年紀了。”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女兒臉上那錯愕的表情，才繼續說：“和女同學多交流交流，互相了解一下，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好事嗎？”

　　方詩雨徹底懵了。

　　她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嗡嗡作響。

　　設想過一萬種母親的反應，可能是幫著方圓遮掩，可能是訓斥她不該偷聽電話，甚至可能是不痛不癢地和稀泥。

　　但她萬萬沒想到，柳卿會是這個態度——

　　支持？

　　什麼叫“到了該處對象的年紀了”？

　　什麼叫“天經地義的好事”？

　　一股比剛才被方圓拒絕時更強烈的委屈和不平，如同火山爆發般，猛地從她心底竄了上來。

　　憑什麼？！

　　方圓可以，她就不可以嗎？！

　　“那我也要出去！” 方詩雨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那雙小白兔拖鞋再次被甩飛。

　　她那雙被白絲包裹的腳丫，就這麼直接踩在了冰涼光滑的地板上，也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卡通睡衣下的胸口，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地起伏著，那兩團飽滿的柔軟被頂得輪廓分明。

　　“我也要出去和男同學聚餐！我也要約會！”

　　方詩雨的聲音尖銳而顫抖：“我就比方圓小幾個月！憑什麼他就到了年紀，我就沒到？！媽，你偏心！”

　　“我……” 柳卿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搞得哭笑不得，剛想開口說“女孩子家家要矜持”，玄關處就傳來了鑰匙開鎖的“咔噠”聲。

　　緊接著，是沉穩有力、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方振雄回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價值不菲的料子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領帶松了半截，隨意地掛在領口，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這是一個近五十歲的男人，富豪的氣場早已深入骨髓。他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也刻著掌控一切的威嚴。

　　在外面，方振雄是說一不二的商界大鱷。

　　但一回到這個家，看到客廳里燈火通明，妻女都在，他那張緊繃了一天的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擠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聊什麼呢？”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麼熱鬧。都這會兒了，還不吃飯？”

　　“老公，你回來啦。”

　　柳卿立刻迎了上去，那股子面對女兒時的“威嚴”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特有的溫柔賢淑。

　　她動作自然地伸手，先是接過方振雄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接著又去接他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身上那條淺藍色的圍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擺動，那股子混合了飯菜香和她自身優雅馨香的氣息，讓方振雄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

　　柳卿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回過身，一邊彎腰替方振雄拿出他的專屬拖鞋，一邊無奈地瞥了一眼還站在客廳中央、氣鼓鼓瞪著這邊的女兒。

　　對丈夫笑道：“還能聊啥呀。你聽聽，咱家這位寶貝閨女，正嚷嚷著要出去找對象呢。”

　　方振雄剛換上一只拖鞋，聽到這話，臉“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

　　他那張原本還努力擠出笑意的臉，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那股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威嚴氣場全開，仿佛連客廳里的溫度都憑空降了幾度。

　　“胡鬧！”

　　方振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他站直身體，比柳卿高出了大半個頭。

　　“你才多大？高三剛畢業，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個，找什麼對象？急什麼？”

　　他銳利的目光掃向方詩雨，語氣嚴厲：“現在外面那些男的，一個個都是油腔滑調、不三不四的不良青年，沒一個好東西！你懂什麼？絕對不行！這事沒得商量！”

　　訓斥完，方振雄的目光才落到女兒那通紅的眼眶上。

　　他這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嚴厲的威嚴瞬間破功，只剩下了心疼。

　　方振雄對這個女兒，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哎呀……”方振雄的語氣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張嚴肅的臉瞬間垮掉，放柔和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

　　“詩雨不哭啊，你看這眼睛都紅了。老爸……老爸剛才是不是聲音太大了？”

　　他快步走過去，想伸手拍拍方詩雨的頭，卻被方詩雨賭氣地一扭頭，給躲開了。

　　方振雄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但他也不生氣，訕訕地收回手，繼續放低姿態哄道：

　　“詩雨乖，聽話啊。找對象這事兒，咱先不急，好不好？你現在年紀還小，首要任務是……哦對，你們畢業了。那首要任務就是開心！”

　　“等過幾年，你再大一點，老爸親自給你把關，給你找個全世界最好、最配得上我們家詩雨的青年才俊，怎麼樣？”

　　見方詩雨還是不吭聲，只是低著頭，用那雙白絲包裹的腳丫在地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方振雄立刻使出了殺手鐧：“是不是最近又沒零花錢了？上次給你的卡刷爆了？還是又看上哪個新款的包了？跟老爸說。或者想換新手機了？那台粉色的不行，咱換個鑲鑽的？老爸立刻給你安排，怎麼樣？”

　　方詩雨知道，只要老爸方振雄一回來，這事兒就徹底沒戲了。

　　在這個家里，她只怕柳卿偶爾的“威嚴”，和方振雄這種無底线的“溺愛”。

　　前者讓她不敢造次，後者讓她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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