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逢萌如何巧舌相說,天宿最終主動認罪。 女君念及戚誼,只罷免了他的珠浦市長之職,籍沒家貲,令其閉門自省。
這對國中的天宿系勢力,與其說是打擊,不如說是挑釁。
他們中的許多人,依然身居要職,卻有了危機感。
女君的下一步,自然是清除天宿的黨羽。
他們不想坐以待斃,仍奉天宿為主,暗中往來,亦時常以狩獵、宴飲為名,在私宅聚會,商議自保之策。
已榮升爾雅苑宿衛中尉的賀蘭約,幾次派出探子,也沒探出個所以然來,越發警惕,對蟬嫣道:“臣恐他們對女君不利。 ”
蟬嫣澹然道:“不必緊張。 ”
賀蘭約茫然睜大眼睛,“臣想錯了嗎? ”
這時,太宰司刑獄少宰入稟:“昨夜太宰在官舍辦公時,有歹徒從屋頂下,欲加害之。 幸而新增了衛士,防備充裕,已擒獲之。 太宰無恙,特遣臣來報平安,兼謝女君提醒。 ”
蟬嫣問:“那刺客可招供了? ”
刑獄少宰點頭,“自稱是出自賀蘭中尉的主使。 ”
賀蘭約駭然,欲辯解。
蟬嫣握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噤聲。
卻聽刑獄少宰繼續道:“女君勿憂,太宰深知,這是佞人的離間,當然不會信。 臣此來,也是為會同賀蘭長史,共理此案。 ”
蟬嫣頷首,“好,您去吧。 ”
刑獄少宰去後,蟬嫣轉身看賀蘭約,卻見他十分懊悔:“太宰遇刺,國人必然會懷疑是女君所為。 大君時代的信臣,一是太宰,二是天宿市長。 今天宿已落馬,女君的下一個目標,自然是太宰了。 若太宰無恙,且誤信刺客之言,會與女君為敵; 若太宰不幸,女君便少了一個股肱。 對付伶仃孤弱的女主,自然比對付強干的太宰容易。 所以,他們當然會去其強而遺其弱。 唉,我真傻,事後才悟到一二,也不知對錯……”
蟬嫣卻極優容之,“慢慢來,鎮日與陰謀客打交道,不由得你不聰明起來。 ”
賀蘭約脆弱地把頭放在她的膝上,對自己依然充滿了懷疑,“臣真的可以嗎,女君? ”
他已經很努力了,當然不想做一個令孩子蒙羞的父親。
蟬嫣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長髪,“我也不是降生第一天就有知。 現在的我,像廟堂雅頌里歌唱的那樣睿智、英明、聰察嗎? 未必。 坐得穩國主之位,統馭得住才高氣傲的重臣,防御得住居心叵測的外族嗎? 也未必。 我和你一樣,每一天都生活在對自己的懷疑,對未來的不確定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