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劃破夜空的靜謐,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場交響樂。
別墅內牆上,陸鳴手指死死扒著磚縫,一會的功夫便已力竭,重重摔到了院內草坪中。
首先申明,陸鳴不是賊,他只不過是砍人後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無奈才闖進別人的家里。
宿舍應該是回不去了,這個點大門早被宿管阿姨鎖上了。
他抬頭望著別墅二樓的燈光,昏黃溫馨。
再想想自己的苦逼生活,心中頓感極度不平衡。
他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在這里住上一晚。
除了今晚。
就一晚,什麼都不碰,就只是借宿一宿,沒人會發現的。
陸鳴開始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內走去,他臉上蒙著黑布,倒是不用擔心監控會拍到臉,他圍著屋子轉了一圈,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很不現實。
陸鳴仰起腦袋,將目光轉到閣樓頂,那里的天窗半開著。
說干就干,他手腳並用,像壁虎似的扒著牆角一步步往上挪,三兩下就竄到了樓頂。就這本事不去徒手攀岩可惜了。
他斜著身體在瓦片中小心翼翼前進,抬腿一勾,終於夠到了天窗。緊接著一個鯉魚打挺鑽了進去。
里面是堆滿雜物,布滿灰塵的閣樓。
陸鳴心想就在這對付一晚上,明天一早離開。
可他腦子里的另一個聲音又開始唱起了反調。
這麼大的別墅,總得有間空房吧,他只需沿著梯子爬下去,再走幾步,就能享受溫暖舒服的大床。
陸鳴這麼想,也跟著做了。
觀察片刻,確定沒人後,他躡手躡腳地沿著梯子來到二樓走廊,灰頭土臉地站到地毯上。
陸鳴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毯,踩上去跟棉花似的,每走一步都好像在進行腳底按摩。
很快他靠到最近的門口,俯身貼耳,聆聽里面的動靜。
很好,里面應該沒人。
陸鳴用最慢的速度擰開門把手,然後緩緩推門而入,屋里一片漆黑。
他不敢開燈,只敢掏出手機,借助微弱的屏幕光四處查看(別問為什麼他不用手電筒,他的手機連拍照功能都沒有)。
床上被子枕頭疊得整整齊齊,書桌衣櫃什麼的都被靜心收拾過。
這應該是個女孩的房間,而且很久沒人住了。衣櫃里的衣服都是女士款,床被也是可愛的粉色,床頭還擺了一只超大號毛絨熊。
陸鳴懷著罪惡感鑽進了香噴噴的被窩,鼻尖隱約有股淡淡的香馨縈繞,好像抱著女主人似的,這讓他更加感到罪惡。
他閉上眼睛,遲遲睡不著覺。
突然,隔壁傳來一聲響。
陸鳴瞬間精神緊繃,豎起耳朵仔細聽。
似乎是一對男女在爭吵,從哐哐的東西掉落聲音判斷,他們很可能已經扭打在一起。
吵鬧很快終止,只聽到一陣搬東西的聲音。
很快,隔壁沒了動靜。
陸鳴放寬了心,安心閉上眼睛進入睡眠。
不知是什麼時候,他被一泡尿憋醒,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
這會估計都睡了。
陸鳴放心大膽地走出門,慢悠悠地找起了衛生間。
七拐八繞之後,他終於到達目的地。
走進去一看,里面的空間比自家房子還要大,梳妝台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化妝品。
馬桶鑲了一圈黃邊,說不定是純金,而且上面有好多按鈕,一看就特別智能。
就是一旁的浴簾遮得嚴實,看不到里面藏著的超大浴缸。
浴缸一定很大,能容下兩人的那種。
陸鳴不由得遐想起來。
但是他沒膽子在這洗澡,只好老老實實蹲馬桶,順便幻想自己要是有這樣一棟別墅該有多好。
“噔噔噔……”
突如其來的腳步打斷了他的思考。
大腦一懵,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腳步已經近在咫尺,再有幾秒鍾,別墅的真正主人就要進來,然後看到陌生的自己,然後……他就會被送進監獄。
陸鳴心提到了嗓子眼。趕在門口出現一條黑絲長腿的瞬間,他義無反顧地鑽進一旁浴簾中。
然而一進去,他就像見了鬼一般,低頭看向浴缸內,兩只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本就緊繃的面部有了抽風的症狀。
浴缸如他所想確實不是一般的大,大到足以讓一個成年男性平躺在里面。
此時此刻,缸里就躺著一個男人。
准確來說,他是被泡在里面的,滿滿一缸水被他脖頸傷口涌出的血染成了紅色。
陸鳴突然想到他在禮品店里的灌水玻璃球,里面常常放了一只塑料海星,隨著他的搖晃蕩來蕩去。
穿著睡衣的男人在水中微微飄動,如同進入了沒有引力的外太空。
陸鳴大腦宕機的功夫,女人“撕拉”一聲掀開浴簾。
陸鳴的出現同樣嚇了女人一大跳,她手里提著個塑料大桶,呆呆地看著髒不拉幾的高個子背影,下意識地要喊,卻又迅速按住自己嘴巴。
塑料桶哐當落地,陸鳴也恰時轉身,他先是看了眼地上塑料桶表面的標簽,上面寫著氫氟酸。
然後他僵硬地扭過腦袋,愣愣注視著滿是震驚與恐懼的女人眼睛。
“他是你老公?”
陸鳴鬼使神差地問了這麼一句。
女人很快反應過來,急忙後退兩步,抓起藏在身上的刀,刀尖還沾著血跡,明顯是殺害她丈夫的那一把。
“你要干什麼?搶劫?”
“不不不……”
陸鳴一聽她把自己認定為劫匪,急了,立馬擺手解釋道,“這位女士,我就是沒地方住,暫時在你家借宿一晚,我可什麼都沒偷啊。你別冤枉我。”
見陸鳴狼狽的模樣,女人緊張的心很快冷靜下來,她最怕遇到殺人不眨眼的惡匪,可陸鳴顯然就是個愣頭小子,對付起來容易多了。
女人定了定神,大聲呵斥道:
“你知道擅闖私宅是犯法的,要坐牢的嗎?”
“我……我知道……但是殺人不也犯法,你不照樣做了麼?”
陸鳴雖然自知理虧,但對方的罪過比自己重多了,於是反唇相譏。
“這是我的私事,與你何干?”
女人眼珠子一轉,又說道,“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沒成年吧?要是讓你爸媽知道了,什麼後果不用我多說。”
陸鳴雖然沒有父母,但他有個臥病在床的爺爺,要是爺爺知道自己不好好上學,跟著一群流氓到處砍人,還鑽進別人家里,非給他氣死不可。
想到這里,他服軟了。老婆殺老公,確實不關他的事,要管也應該讓警察來管,他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我可以走了麼?”
看著陸鳴期冀的大眼睛,女人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走?你想的美,你要是跑了,我就報警說你入室搶劫,還殺害了我的丈夫!”
“你你你……卑鄙無恥!”
陸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能顛倒是非的惡毒女人,相比之下,他的更年期班主任簡直是個善良的天使。
他顫抖著指著女人,語無倫次。
“呵呵……除非,你替我做點事,放心,免不了你的好處,五十萬,怎麼樣?”
五十萬?
陸鳴大腦轟的巨震,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收班級學費的時候,林林總總一共有五六千,何況還不是他自己的。
五十萬是什麼概念?
爺爺的病能治好了。他也不用兼職砍人去掙生活費,而且還能有錢上大學……
陸鳴心動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為了錢,他已經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如今不過是包庇一個犯了殺人罪的女人,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鳴咽了口唾沫,艱難說道:
“您……您說,不就是讓我閉嘴麼……我答應你。”
女人笑了,嫵媚動人的容顏讓陸鳴刹那間失神。
“小孩,你說得不全對,你不止要閉嘴,還要替我隱瞞,真當錢那麼好賺的嗎?”
“我要怎麼做?”
女人遞過手里的刀,“首先,我們從肢解屍體開始。”
……
一小時後,陸鳴抱著一個裝滿水的大桶子艱難地走下樓,來到車庫里。
女人等候在那里,指揮他將大桶搬上車,然後揚了揚手里的鑰匙。
“你會開車嗎?”
陸鳴點點頭。
然後女人將鑰匙交到他手里,又遞給他一張地圖。
“從這里開車到海邊,從西南方向走,會經過一片荒野,這里有提前挖好的坑,木桶就埋到這個地方。然後繼續往前開,最快兩個小時到達海邊,你只需要把車開到懸崖,掉到海里,一切都結束了。”
“掉海里?那我不是也跟著死了?”
“你傻逼嗎?”
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沒看過電視劇麼,不會中途跳車啊。”
陸鳴心想你是不是真把電視劇當現實了,殺自己男人的手法不會也是從電視劇里學來的吧。
陸鳴不再言語,老老實實開車上路,整個過程無比順利,直到行駛至海邊,路上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就是最後一步出了些小意外,他衝著懸崖開過去的時候,忘記解開安全帶,導致差點喂了海魚。
幸好懸崖離海面不是太高,他的水性也不錯,掙扎半天終於逃了出去。
陸鳴狼狽地爬到岸上,望著黎明時分波光粼粼的大海,心里同樣波濤翻涌。
他摸了摸兜里的銀行卡,不禁有些後悔,誰知道這歹毒女人能不能信守承諾,萬一她翻臉不認賬,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鳴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回到市區,在找了個偏僻的小銀行,卡插入自助取款機,輸入密碼,屏幕顯示的一串數字令他心髒驟停。
小數點前的五個零就像五顆閃閃發光的金蛋,閃瞎了他的眼睛。
……
時間一晃過去了五年,這五年里陸鳴過的並不是很好。
他曾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自從有了那五十萬現金,他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詛咒。
老爺子的肺病還沒好,又查出來另一種病,肝癌晚期。
陸鳴花光了幾乎所有的錢,最後在掏出了兩萬塊的棺材墓地錢後,兜里就只剩下了五百塊。
他的大學夢泡了湯,高中畢業後進入社會。跟著幾個好哥們加入了西城黑社會,一天天兄弟兄弟喊著,分幣沒撈著,天天活在砍人與被砍之間。
憑借天生神力,陸鳴很快混成了小頭目。但好兄弟為了給他擋刀,被人捅成了串糖葫蘆,救過來後成了廢人,一輩子只能躺床上。
陸鳴現在想來,他的受到的詛咒就是:自己過得越好,身邊人准要遭殃。
自此之後,陸鳴金盆洗手脫離了黑幫。為了給好兄弟治病,他干過建築工,通過馬桶,流水线電子廠,凡是下苦的活他來者不拒。
在資本主義氣息彌漫的春城,最不缺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然而他終究實現了自己的大學夢,還是在本地最好的大學——春城師范大學。
沒錯,陸鳴成功通過面試,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保安。
烈日炎炎,陸鳴卻不得不穿著保安服在女生宿舍樓下巡邏,最近這里出了個偷女生內衣的變態,保安隊長劉海下了軍令,一周之內要抓到這個可惡的罪犯,保衛校園平安。
陸鳴沒興趣抓什麼賊,他今天晚上還要兼職擦玻璃,這樣一來,留給他摸魚補覺的機會就不多了。
“喂!陸鳴,你居然敢無視我?”
陸鳴一臉懵逼地轉過身,只見綠茵下站著一位穿著過膝裙的美少女,扎著長長的馬尾辮,英姿颯爽。
她怒氣衝衝地盯著陸鳴,小嘴鼓囊囊地生著悶氣。
“我說陽陽大小姐,你又有啥狀況?你的貓不會又掛樹上了吧。”
陸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轉身欲走,夏陽陽卻快步跟了上來,扯住他的腰帶。
“混蛋,你還好意思說,我的貓每次見了你就跑,你是不是趁我不在虐待它了?”
“別動手動腳的,讓人看見……”
陸鳴拉開夏陽陽的手,“你一個大姑娘怎麼這麼……不端莊!”
“呸!老封建!動手怎麼了?我還動腳呢!”
夏陽陽抬起穿著涼鞋的腳丫,狠狠踢了腳陸鳴的屁股,他皮糙肉厚,一點都沒覺得痛。但是夏陽陽抬腿間,短裙揚起,露出底下一抹粉色。
陸鳴看直了眼。
夏陽陽意識到自己走光了,臉蛋騰地升起一團紅暈,嬌羞很快變成慍怒,掐住陸鳴的腰間軟肉死命扭了起來。
“臭流氓!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陸鳴跟女人,尤其是眼前的女人講不明白一點兒道理,干脆一句話不說,耐著性子讓她掐了一會,直到她手臂發麻,陸鳴仍然沒有露出一點痛苦的表情。
“你……你身上的肉是鐵做的嗎?”
夏陽陽終於沒招了,頹喪地收回手,又把頭低了下來,“對了,今晚……學院有個舞會,我還缺個舞伴……你千萬別多想啊!我就單純缺個舞伴,你……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陸鳴瞅著扭扭捏捏的夏陽陽,歪著腦袋想了想,自己還真沒空,於是誠實地答道:
“我確實沒有,你找別人吧。”
“你竟然拒絕我?”
夏陽陽腦袋一揚,咬著嘴唇,豆大的淚珠已然滑出了眼眶。
“喂,你怎麼哭了,別哭啊……不是你說沒空就算了麼,合著我只能答應你唄。”
陸鳴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他想給她擦擦眼淚,以免被人看到,以為自己干了什麼禽獸的事,但是剛抬起胳膊,馬上又放了下去。
他粗糙的手碰人家小姑娘臉上,不得給她刮花了。
“別哭了!我答應你總行了吧。”
陸鳴嘆了口氣,今晚的兼職又泡湯了,最近找工作可真不容易。
“真的?那你可不許遲到,另外……換身干淨衣服!”
夏陽陽撂下這句話便跟被狼追著似的跑遠了,聽著涼鞋拍打地磚的聲音漸遠,陸鳴生怕她摔一個跟頭。
陸鳴從沒有參加過舞會,他會個屁的跳舞。剛才就該狠狠心拒絕夏陽陽的,這不是讓自己出丑麼?難道這才是夏丫頭的真正目的?
陸鳴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悄悄溜出校園,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房間逼仄,不到十平米,大部分空間都被木床和櫃子占據,里面的家具少得可憐。
陸鳴打開破風扇,呼呼吹著發出詭異的噪音。
他接著打開櫃子,里面的衣服也少得可憐。
陸鳴按照夏陽陽的標准挑了件看的過去的白襯衣套身上,然後站到缺一角的鏡子前。
看著鏡子里帥氣的男人,陸鳴比了個耶,嘴角僵硬地牽起,露出十分公式化的假笑。
不是陸鳴自戀,他長得確實英俊,不然怎麼迷得到師大校園內一眾美女。穿著保安服站在校園門口,如同鶴立雞群。
尤其是他眼中的滄桑,更帶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風韻。盡管他今年才二十四歲。
夏陽陽知道他真實年齡的時候也嚇一大跳,她們寢室談起陸鳴時,一致認為他都有三十歲了。
洗了把臉,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的空閒。
陸旋隨手拿起今日的報紙,尋找下一份兼職。
名晟安保集團招聘安保人員,包吃包住,月工資五千起。
陸鳴眼前一亮,五千塊的工資,比起師大三千一個月的保安好多了。
他急忙記下聯系電話打了過去。
“內個,我想申請你們公司的保安工作,有什麼要求嗎……”
片刻後,陸鳴神清氣爽地放下電話。
面試約到了明天中午。
陸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衣,看來他得買件新衣服了。
……
“你穿這身衣服來,當這里是度假沙灘呢……”
夏陽陽一臉嫌棄的揪著陸鳴的衣領,隨即從身後拿出一套西裝,“還好我早准備,快去找個地方換上。”
她穿著蓬松的紅裙,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跟公主似的璀璨奪目。在她的光芒照耀下,陸鳴簡直睜不開眼睛。
“差不多就行了……”
陸鳴嘴里嘟囔著,還是老老實實去廁所換上西服,別說還挺合身。
當他再次出現在宴會廳門口,焦急等待的夏陽陽張大了嘴巴。
“陸鳴,這還是你麼?”
“確實有點不適應……”
陸鳴拘謹地扯了扯領帶,他現學現綁,系得似乎太緊了,總感覺喘不過氣來。
抬頭看向夏陽陽,卻見她兩只眼睛泛起紅心,公主儀態蕩然無存。
“別犯花痴了,把口水收起來。”
“哦……”
夏陽陽後知後覺地擦擦嘴巴,然後挽住陸鳴的胳膊,端起標准的微笑抬腿向內走去。
“哎呀——”
高跟鞋穿過門框時絆了一下,還好有陸鳴扶著,不然夏陽陽就要出洋相了。
舞會的過程總體而言是相當無聊的,陸鳴僵硬地扭腰頂胯,時不時踩到夏陽陽的腳。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首先敗下陣來的是夏陽陽,再跳下去她的腳都要被踩扁了。
陸鳴實在想不通,他平時挺聰明的,怎麼夏陽陽教了他半個小時仍然不得要領。
倆人郁悶地坐在外圍,當起了旁觀者。
“真是大笨蛋!我懷疑你是故意的。”
夏陽陽咬牙切齒地罵著陸鳴,彎下腰揉著自己被摧殘的小腳。
陸鳴黑著臉,感覺自尊受到了踐踏。
“切!你叫別人去啊,真是狗咬呂洞賓。”
陸鳴和夏陽陽絆了會嘴,然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桌上的甜點美酒,他化悲憤為力量,敞開肚皮,一頓胡吃海喝,肚子撐得溜圓,面前摞起一堆空瓶空盤。
一旁的夏陽陽捂著自己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位帥哥,中午沒吃飯嗎?”
正大快朵頤的陸鳴猛然抬起頭,眼前出現一位白裙少女。
陸鳴完全不認識她,不禁將目光轉到旁邊的夏陽陽。
女生沒讓他為難,主動伸手介紹自己。
“我叫柳青,是校學生會長。”
“會長你好。”
陸鳴跟她握握手,繼續埋頭苦吃。
“你……”
柳青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位同學,舞會的食物是大家集資購買的,你這樣做有點……不公平。”
柳青還沒在舞會見過這號大胃王,一時間竟不知怎麼措辭。
“青青學姐,讓他吃吧,那份錢我付了……”
夏陽陽拉著柳青的走到一邊,小聲說道。
“啊……陽陽,這是你的……男朋友?”
“才不是呢,只是臨時舞伴,哎呀,你就別管那麼多了……”
夏陽陽小臉通紅,越解釋越慌張,語無倫次。
柳青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嘻嘻地離開了。
陸鳴終於吃飽喝足,滿意地拍拍肚子。腰圍整整肥了一圈。
而夏陽陽這會鐵青著臉,一言不發,手指關節都捏白了。
陸鳴才不管她心情如何,搖搖晃晃站起來就往廁所走過去。
足足放了一分多鍾水,他一走出門,眼尖地看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被一個油頭粉面的黃毛占領了。
黃毛對著夏陽陽有說有笑,而夏陽陽臉上滿是厭惡,起身要離開,卻被黃毛扯住了裙子。
草泥馬的!
陸鳴火冒三丈,噔噔噔跑過去,對著黃毛的鼻子就是一拳。這一拳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道,黃毛鼻梁塌陷,滿臉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周圍頓時響起陣陣尖叫,廳堂陷入一片混亂。
陸鳴見勢不妙,拽著夏陽陽的胳膊往外跑,一直跑到大街上。
“你沒事吧,那個小流氓沒把你怎麼樣吧……”
陸鳴關切地問。
夏陽陽沒有回答,眼淚滴答滴答往外流。
“陸鳴,你惹禍了知道不,他是校長的兒子。”
“我管他是誰呢,校長他爹來了也照打不誤。”
霸氣的話講完,陸鳴開始思考後續,他的保安工作指定是保不住了,幸好他已經找到了下家,算是沒有損失。
但是那黃毛要是鬧到警察局,他肯定得被拘留,這樣一來明天的面試准要黃。
陸鳴忽然有些後悔了,他確實不該如此衝動。就算在道上打架,得先禮後兵,像他這樣一上來就搞偷襲確實有些下作。
但是他就是忍不了夏陽陽受欺負。
“我打的是黃毛,又沒打你,你怎麼又哭了。你看看,妝都花了。”
“不許看!”
陸鳴遞給夏陽陽一團皺巴巴的手紙,夏陽陽接過來擦擦臉,又跑回了舞廳。
陸鳴無可奈何地追上去,一直追到女衛生間門口。
已經有人報警了,陸鳴聽到外面的警笛聲,心髒就好像被人掐著,動彈不得。
但這次他並沒有選擇逃跑,而是走進了混亂的舞廳。
“讓一讓!讓一讓!”
陸鳴擠進人群中。黃毛躺在中間,口吐白沫。
他覺得自己下手確實太重了。
幾名警察從另一邊衝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隊救護人員。
黃毛被抬上擔架,而陸鳴則被扭送上警車。
“黃警官,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
陸鳴在車里遇到了他的老熟人黃勝,前幾年混社會,進過無數次派出所,每次都是黃勝接待的他。
沒想到兩年不見,他已經晉升成為刑警隊長。
不要問陸鳴為什麼一眼能看出來,他對警隊系統早做過研究,從黃勝的肩章一眼就能分辨出他的職級。
陸鳴只不過打了黃毛一拳,就召開了刑警大隊,他背後的勢力果然不小。
“臭小子,還以為你能消停幾年,沒想到又跑我的地盤上惹禍來了,嘿嘿,這次你可慘了,知道你惹了誰麼……”
黃警官笑得十分陰森,陸鳴知道一頓毒打是免不了的了,也許還會被關上十天半月。
衝冠一怒為紅顏,裝逼的代價也是不得不承受。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想到即將能夠親手折磨陸鳴,黃勝心情大好,悠哉悠哉哼起了歌。
唱到半道,他的手機也開始唱起來。
黃勝接過電話,臉色一變,唯唯諾諾應承了幾句,然後不情不願地轉過頭:
“車停下!給他銬子解開。你媽逼的,馬上給我滾!”
陸鳴錯愕地看了看好似吃了屎的黃勝,反應過來後迅速開門跑下了車。
難道老天終於顯靈了?
陸鳴完全想不通是誰救了他,呆站片刻後打了個車又往舞廳趕。
半道上夏陽陽打電話來,說她回學校了,讓他早點回家。
陸鳴只好半道下車,在司機鄙視的目光中掃了個共享單車蹬著往西邊走。這年頭錢難掙,能省一塊是一塊。
……
春城市中心某座大廈頂層辦公室內,一位高管模樣的女人掛斷電話,微微笑了起來。
“恭喜老大,小姐終於想通了。”
“還遠呢,她只是托我做一件事……欸我說老六,你最近是不是跟老五走得近,怎麼學會拍馬屁了。”
“哈哈哈,老大神機妙算,老五口才好,我肯定要向他指教指教。”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在一旁傻笑。
“行了,還不快滾去去干正事,查查陽陽的對象是什麼來歷,我可不想女兒以後跟個吃軟飯的惹禍精。”
“保證完成任務!”
大漢離開後,蘇文緩緩站起身,凝望著落地窗外的城市。
這是她用五年時間打造的犯罪城市,從地下賭場到妓院,從軍火到毒品,只要春城的市民有需求,她永遠是那個最可靠最誠信的良心商家。
她通過滿足人的所有肮髒罪惡欲望,借以填補自己的欲望。非常公平公正的交易。
但是春城的其他社團卻不怎麼同意。蘇文滅掉了兩個,還剩下兩個,不過都是苟延殘喘。
她並不是沒有考慮過樹大招風的道理,所以她在白道也開始扶持自己的勢力。
站得越高的人,內心隱藏的欲望越見不得人。
蘇文恰好就能滿足這些人的欲望,金錢、美女與她而已都是最廉價的商品,卻能換來價值百倍的回報。
無論如何,她已經不是當初單純為姐姐報仇的弱女子,當她舉起刀捅向自己丈夫的那一刻起,今時今日都是命中注定。
除了一個男人,准確來說是一個男孩。
蘇文心中唯一的陰影,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一旦被揭曉,她將失去所有。
但是她從未主動解決這個隱患,甚至連去尋找他的想法也未曾有過。
蘇文只把他當作一場夢魘,這個夢經常以各種形式在她睡夢中演繹,結局都出奇地一致,她從未有過一次好結局。
也許這就是她不敢去找男孩的原因。她害怕看到那人臉的一瞬間,夢境會最後一次在現實中進行。
……
陸鳴站在名晟集團大樓下,仰頭望了眼幾百米的樓頂,脖子都酸了也沒數出來到底有幾層。
他今天穿著夏陽陽借給他的西裝,其實舞會後就應該還給她,可是一直沒有機會,於是他厚著臉皮又穿了一次,畢竟今天的面試格外重要。
他的學校保安工作已經連夜被撤掉了,再也不能踏進師大校園半步,待遇和女生宿舍內衣盜竊犯一致。
“陸鳴在嗎,下一個到你了。”
他趕緊站起身招手應答,走到門口等候,緊張地理著自己的領帶。
“下一位!”
陸鳴與上一個面試者擦肩而過,看他的表情結果不是很理想,陸鳴心中凜然,愈加緊張不安了。
“身高?”
“體重?”
“年齡?”
“……”
明明簡歷上寫了,面試官又把這些問題都問了一遍。女面試官看了兩眼簡歷,饒有興趣地抬起頭盯著局促不安的陸鳴。
“你上學的時候打過架麼?”
陸鳴傻眼了,正准備背誦裝了一肚子專業知識,沒想到她開頭居然問了這麼奇葩的問題。
有還是沒有,陸鳴不知道回答哪個才能讓她滿意,支吾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於是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幾次?”
陸鳴伸出三根指頭。
“三次?”
陸鳴訕訕搖頭,“我記不大清了,應該有三十多次。”
“哈哈……你說謊……”
面試官無情地譏笑道,“我們公司可不收滿嘴謊言的人,你可以走了。”
陸鳴站起來,但他並未轉身,而是直勾勾瞪向女面試官,犀利的眼神瞪得她渾身發毛。
“要怎麼做你才會相信我呢?”
“你……你……”
女面試官咽了咽口水,方才還憨態可掬的帥小伙,眨眼睛就跟監獄里放出來的死刑犯似的,僅憑眼神就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她開始有些相信對方所說的話了。
“小伍,你過來,”
女面試官清了清嗓子,從隔壁房間叫過來一個身材健碩的肌肉猛男,又對陸鳴說,“你倆先過過手,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其實面試壓根就沒有這個環節,只是女面試官看陸鳴十分不爽,想給他點苦頭吃。
陸鳴瞧瞧來人,比自己還高了半個頭,身高估計有一米九,而且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肌肉线條十分優美。
不過陸鳴一點也不害怕,他打過大大小小上百場架,也被人按在牆角圈踢過,他深刻地明白,會打架的人不需要滿身腱子肉,最關鍵一點,得有不怕死的狠勁。
還沒開始打,就擔心自己會不會挨刀子,擔心對方會不會掛掉,這樣的人是沒法和別人交手的。
陸鳴率先出手,身體一矮,猛然向前突進,將小伍推著往後倒退。
如果是幫派戰斗,小伍現在已經捂著檔滿地打滾了。
陸鳴不好當著別人面使陰招,只好揮起拳頭正面對抗,狠狠捶向他的肚子。
僅僅一拳,擁有八塊腹肌的小伍應聲倒地。
他的力氣雖然大,但是反應反應速度太慢。只要不是專業的拳擊選手,陸鳴這個打架老手完全沒有一點壓力。
不過小伍的身體素質比豆芽似的黃毛好太多,很快捂著肚子又站了起來。
“你搞偷襲,真卑鄙!”
面試官無語地捂住自己額頭,打架又不是比武,誰還講先來後到呀。
“恭喜你,通過我們公司的第一輪面試,還有第二輪,請回去等待通知。”
“啊?還有第二輪?”
陸鳴郁悶地走出大樓,他總感覺自己被耍了,應聘個保安至於這麼麻煩嗎?
唉……夏陽陽的西服看來又得拖幾天再還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下一秒陸鳴就接到了夏陽陽的電話,但她不是來討要自己西服的。
“陸鳴,今晚我寢室姐妹約好去看電影的,但她臨時有事,票退不了了……給你占個便宜,要不要陪我去看。”
得,每當夏陽陽問要不要的時候,陸鳴知道這不是選擇題,而是送分題,因為正確答案永遠只有一個。答不好就要送命。
他其實非常討厭看電影,因為他控制不了影院的音響,每到後半段睡覺的時候,巨大的噪音總是震得他難以入眠。
“行吧,啥電影啊?”
“我喜歡你。”
陸鳴掛了電話,臉有些紅。
這導演起的什麼破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