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的後山靈脈,自古便是宗門禁地邊緣。
此處雲霧繚繞,奇峰突兀,四周怪石嶙峋,其間不僅生長著年份久遠的靈草,更因地處靈脈匯聚之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潤而濃郁的靈氣,猶如實質般的輕紗,在蒼松翠柏間緩緩流淌。
林川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腔內氣機翻涌,原本處於煉氣後期的瓶頸隱隱有松動的跡象。
他身上那件藏青錦緞長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襯托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
這長袍乃是他新晉外門核心弟子後由宗門統一分發,布料上隱約浮現著雲紋,隨著他的呼吸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林師弟,莫要走得太快。”
身後傳來一聲溫婉的叮嚀。
說話的正是吳憶雯,她此時身著一套月白色的紗質長裙,裙擺處繡著精致的蓮花,腰間系著一條銀色的絲帶,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那一頭如墨的長發僅用一支玉簪松松垮垮地挽起,顯得清麗脫俗。
作為內門弟子,她此行本是受命帶林川下深谷歷練,卻不曾想這少年的步伐竟如此穩健。
在吳憶雯身側,另一位女子正靜然而立。
那是李清,亦是青雲宗內門的師姐。
她身披一襲淡紫色的交領長衫,神情冷峻,眉宇間帶著一抹不屬於同齡人的沉穩。
她修習的是宗門秘傳的月靈術,此時指尖隱隱有微弱的銀光跳動,似乎正在感應周圍靈力的波動。
“師姐,此處靈氣雖然濃厚,卻也透著一絲古怪。”林川停住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背負在身後的劍柄。
那是鎮淵劍。
雖然此刻它尚且沉寂在劍鞘之中,外表看起來古朴無華,但林川能感覺到,在劍身之內,那個名為“劍靈”的神秘存在正處於一種微妙的蘇醒狀態。
這一路上,劍靈雖未出聲,但他總能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线,仿佛在暗中審視著他的每一步進退。
“的確有些不對勁。”李清眉頭微蹙,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掃過四周茂密的叢林,“按理說,此地靈脈平和,不該有如此濃重的腥臊之味。”
話音剛落,林間深處突兀地傳出一陣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似山中虎豹,倒像是某種積怨已久的凶物在磨牙吮血。
“小心!”吳憶雯驚呼一聲,身形一晃,已然掠至林川身前。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周的灌木叢中黑影攢動。
一群形容枯槁、雙目赤紅的妖物猛然竄出。
這些妖物形似猿猴,卻生有四臂,背部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角質層,長長的獠牙外露,口中不斷滴落著腥臭的涎水。
這章的戰斗並非毫無預兆,隨著靈脈深處的震顫,越來越多的妖物如同潮水般涌來。
林川心中一緊,正欲拔劍,卻見領頭的一只妖物速度極快,化作一道殘影直撲他的面門。
“林師弟退後!”吳憶雯嬌喝一聲,她玉手一揚,指尖靈力噴薄而出,化作數道氣刃斬向妖物。
然而那妖物在空中詭異地扭轉了身軀,硬生生受了這一擊,借著反震之力,它那如鈎般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了吳憶雯的肩膀。
“嗤啦”一聲,月白色的紗裙瞬間被撕裂,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出現在吳憶雯雪白的肌膚上。
那傷口處瞬間升騰起一縷漆黑的邪氣,吳憶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吳師姐!”林川雙目瞬間變得通紅,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胸腔中炸裂開來。
“靜心,林川。”
就在這時,一道虛幻而清冷的聲音直入他的識海。那是劍靈的聲音,不帶半分情感,卻仿佛能瞬間平息他識海中的亂象。
“靈脈有異,邪氣入體。她被這妖物的邪毒傷了根本,你若自亂陣腳,今日你們三人都走不出這靈淵。”劍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與此同時,李清已然閃身來到吳憶雯身邊,她神色凝重,口中低誦咒文。
只見她雙手變幻法印,一輪宛如新月般的銀色光暈在她指尖凝聚,隨後輕柔地覆在吳憶雯的傷口處。
“月靈化清,滌除邪穢!”李清低喝一聲。
那是月靈術中的壓制之法。
在銀光的照耀下,吳憶雯肩膀上的黑氣雖然不再擴散,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依然在頑固地抵抗著。
“林川,護法!”李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壓制這種詭異的邪氣極其耗費心神。
林川死死盯著那群咆哮的妖物。此時,他體內的煉氣後期修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靈力在經脈中狂奔,帶起一陣陣如同雷鳴般的悶響。
“沉下心。”劍靈的聲音再次在他耳畔回蕩,帶著一種莫名的引導力,“握緊你的劍。閉上眼,不要去看它的爪子,去看它的‘紋’。劍隨心動,意在筆先。”
林川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他不再聽見妖物的咆哮,不再聞到腥臭的氣息。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唯有前方那幾只妖物的身形,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輪廓。
而在這些輪廓的中心,心口的位置,有一道異常鮮艷的紅紋在閃爍。
那就是命脈所在。
“鎮淵一式……”
林川喃喃自語。他的手握住了鎮淵劍。
這一刻,藏青長袍下的肌肉如同拉滿的弓弦,胸肌在這一瞬間緊繃,倒三角的身材在那緊致的布料下顯現出驚人的爆發力。
他體內的純陽靈根仿佛被徹底點燃,金色的靈力順著手臂灌注進鎮淵劍。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雲霄,那聲音仿佛是從九幽深處傳來,帶著鎮壓一切的氣息。
鎮淵劍出鞘的刹那,原本黯淡的劍身竟然流轉起一層淡淡的流光。林川的身形動了,他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光,在妖物群中穿梭而過。
沒有繁瑣的招式,只有簡單到了極致的一刺。
那一刺,劃破了空氣,帶起了一股無堅不摧的銳意。劍尖精准地穿透了領頭妖物心口那道紅紋。
“轟!”
一股狂暴的靈力從劍尖炸裂,那頭足有兩米高的妖物竟在瞬間崩解,化作一灘腥臭的血霧。
其余的妖物見狀,原本凶戾的神情竟露出了驚恐,它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紛紛向後退去,想要沒入黑暗。
但林川沒有給它們機會。
他長劍橫掃,金色的劍氣帶起一陣颶風,將周圍的枯枝爛葉盡數絞碎。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瓶頸徹底破碎,滾滾靈力如決堤之水,瞬間填滿了全身的經脈。
煉氣巔峰!
不僅如此,由於剛剛那一式的領悟,他的氣息變得無比沉穩,那是境界徹底穩固的標志。
“呼——”
林川收劍而立,長劍歸鞘的聲音在死寂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胸口微微起伏,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清秀的面龐上,那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仿佛藏著星辰。
“林師弟……你……”吳憶雯靠在李清懷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身為內門弟子,自然知道領悟劍招有多難,更何況林川方才那一劍中所蘊含的氣勢,絕非普通的煉氣期所能擁有。
李清也露出了驚詫之色,但她很快恢復了冷靜。隨著妖物的斬殺,她手中的月靈術法終於徹底淨化了吳憶雯體內的邪氣。
“先別管這些,快來看看這些屍體。”李清沉聲道。
林川走上前去,強忍著惡臭,撥開了一具被斬成兩截的妖物殘骸。
隨著他的動作,他注意到在那妖物的後頸處,有一塊極小的、幾乎微不可察的印記。
那是一個呈現出暗紫色的六角形符文,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陣法波動。
“這是……馴養印記?”林川心中一震。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個印記。
作為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少年,他對此類手段並不陌生。
這意味著,這些妖物並不是由於靈脈異動而自然產生的,而是有人刻意在此處放置,或者是從某處放出來的“家畜”。
“這印記的筆法,不像是人界名門正宗的手法。”李清湊了過來,神色愈發凝重,“倒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邪道,或者是消失已久的宗派遺留。”
吳憶雯也在李清的攙扶下勉力站了起來,她顧不得肩膀上的傷勢,聲音顫抖道:“這里可是青雲宗的後山,誰能在這里馴養這種妖物?難道……宗門內部……”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幾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寒意。
山風更緊了,吹得林間的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有無數陰影在暗中窺伺。
林川站起身,目光望向靈脈更深處的幽暗之地。
他感覺到體內的靈根正隱隱作動,仿佛在與這片山脈下的某種意志產生共鳴。
而背後的鎮淵劍,也似乎因為方才那一式“鎮淵一式”的施展,變得不再那麼冰冷。
“此地不宜久留。”林川冷靜地分析道,“吳師姐受了傷,李師姐你靈力損耗也大,我們必須盡快回宗門,將此事稟報給掌門師尊。”
李清點了點頭:“林師弟說得對。此事非同小可,竟有人在青雲宗眼皮子底下搞鬼,恐怕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覷。”
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地的殘骸,心中的疑惑卻愈發濃厚。
劍靈方才的提點如此精准,甚至直接點出了妖物的死穴,那是不是意味著,劍靈對這些東西其實非常熟悉?
還有他剛才突破那一瞬間的感覺,那種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錯覺,絕對不是普通的煉氣巔峰能夠擁有的。
“走吧。”
林川轉過身,背起受傷的吳憶雯。吳憶雯感受到少年寬闊而溫熱的背部,臉頰微微一燙,但此時重傷之下,也只能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漸遠去,只剩下靈脈深處那幾具支離破碎的妖物屍體,以及那道在血泊中依舊閃爍著詭異紫光的馴養印記。
雲霧翻涌,遮掩了這里的血腥。而青雲宗的平靜,似乎也隨著這幾聲淒厲的妖吼,被撕開了一個無法彌合的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