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獸圈亮了亮。
小離變成原形，被法力拉到他手中。
元海棠攤開手掌，另一手高高抬著，作勢欲彈小山雀的腦袋。
“啾！”
嗷！痛！
小山雀已經趴下了，還張開翅膀恐嚇他的手：咬你哦！
“我還沒彈呢！”
“喳喳喳喳喳喳！”哼！你要真敢彈我，我就咬你！
“嘿，我就彈你！”元海棠樂了，用手指點她腦袋。
“啾！”
小山雀用喙咬他的指尖。
本來能夾斷其他小鳥脖頸的鳥喙，啃了半天，沒破一點皮。
一仙一鳥的這種對話，已經重復了幾百年，尚未厭倦。
從服下解毒丹後，元海棠又休養了半個月，病才大好。但這次中毒傷及根本，這之後一直有咳嗽，不算徹底痊愈。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天兵天將緊趕慢趕，在他中毒後的三日才抵達，但那會兒這個發暗器的已經被小皇帝的近侍秘密處決。
連司命也托夢來。雖然他無法改變注定的命數，但能小幅度地改一些細節，讓幕後主使過得不太舒坦。
元海棠的性子到底淡泊了些，只說中暗器是黨爭造成的意外，和發布新典的使命無關，所以不需要給他報仇。
又說可能他有個劫要渡，一切看天命造化，不用太多扶持。
這往好聽點說是淡薄不記仇，往壞里說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只要小皇帝一邀請，他沒有不去的，可乾坤袋里的寶貝都毀了，他無論是行走還是吃食，都幾乎沒有任何防御。
小離擔心壞了，但他不是每次都允許她跟著，只能派好多小鳥跟著他。
這倒又給天師添上了幾分神奇色彩。
不過經過毒箭暗殺之事，小皇帝給他准備的山珍海味和補藥，都有人試毒，還派了不少暗衛保護。
元海棠對皇帝的賞賜來者不拒。
北極的魚、東海海底的海鮮、長在懸崖上的雪蓮……連帶著小離也吃到了天庭里經常能吃到的東西。
在沒有乾坤袋的日子里，這點好東西對他們來說，算是彌足珍貴。
他還得到一枚金牌，能自由出入朝堂和宮闈，還能直接調度一支親衛。
“朱砂、符紙、黑狗血？他們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小離手里捧著一只柳鶯，回頭警惕地看了元海棠一眼。
他在給香客講新典，沒注意這邊。
她又和柳鶯交流了一陣，面色凝重。
糟了！
太後派人在皇宮里布置誅仙陣，要引元海棠過去。
元海棠是肉體凡胎，乾坤袋里法寶盡毀，如果他真去了，根本就無力抵擋。
香客纏著元海棠又聊了一炷香，不讓他離開。
真是不懂，這些日月星辰多聽有什麼好聽的。
最後還是小離忍不住，上去提醒元海棠要去喝藥，才讓他脫開身。
“方才新得一份新典釋義手稿，是一個京城文官寫的。那文官本是貧寒人家出身，角度很接地氣，能讓下九流都看得懂。”
兩人回到藏書閣。
他這兩天一有空就在藏書閣里批閱，編纂，不分晝夜。
明明還在咳嗽，怎麼勸都不聽。
小離跟著元海棠沿著螺旋樓梯往上走。
才兩層，他就氣喘吁吁，要停下來緩緩。
明明有昂貴藥材補著，他怎麼愈發虛弱了？
“太後那邊有人要對付你，聽說等皇帝南下，她就會召你入宮！你可千萬別去！”
“不必。”
小離氣呼呼，“這次可不是黨爭！什麼叫不必？你為什麼總能這麼淡定？你是不是笨蛋？！我看你就是～少主是笨蛋！笨蛋～”
她繞著他轉圈，“元海棠是笨蛋！”
元海棠扶著膝蓋，喘著粗氣，抬眼無奈望著她，對她招了招手：“小離～你過來。”
小離：“我不！”
腳上的鐵環亮了亮，她變回小雀，被元海棠召到手中。
“啾！”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啾！”我又不像你，爬幾步路就喘！
“……啾？”你爬過頭了？
小山雀看著他路過藏書閣的大堂，繼續往上走。
“過來陪我看會兒風景。”
元海棠走一會兒歇一會兒，終於來到天台。
藏書閣是一座塔，塔頂風光大好。
之前在天上住了幾百年，小離早就把天空上的看厭了，是以都沒好好在天台觀過景。
但是這里的景色不同。
元海棠推開木窗戶，風很大得能把小山雀刮走。
眺望下去，映入眼里的是整個京城。
車馬在官道上走，車夫不能駕馬，只能徒步拉著馬前行。
賣糖葫蘆的小販沿路叫賣，有小兒啼哭著扯母親的衣擺要糖葫蘆吃。
湯餅店剛煮出一鍋，熱氣騰騰氤氳了那片街角，乞兒端著破碗，爬了過去。
穿著華貴的大小姐們結伴而行，在東市商鋪前閒逛。
再往遠處一點是皇城。
門禁森嚴，有士兵駐守，嚴格盤問一切來往的人。
小山雀歪頭，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遠處，啾了一聲。
你不會又要跟我說什麼因果吧……
“這凡間充滿了人的氣味。”
“喳喳喳喳！”你不能轉移話題，你馬上就要遇刺了。要是這次你真死了，就做不成人了！
“我們現在是人，就會被這世間的規則所束縛。”
小山雀繼續罵街：“喳喳喳喳！”
“等以後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我只有一年的時間來完成這件偉大的事，我沒有任何退路。”元海棠將小山雀捧在懷中，眺望著遠景，凌亂的風吹動著他的發絲，“這個世界的很多規則，由不得我們。如我生來就是風神族，卻難以修行，在天宮如此，來凡界只會有更多的束縛。這新典與世不容，而我還有……”
小離抬眼望著他，好奇他原本想說什麼。
但他沒說完整。
“這些劫難所帶來的痛苦本該由我遭受。若我刻意避開，又怎向世人證明我乃道法正宗……”
“……？”
這個家伙總能有一堆道理，把自己困在某個角落里，不得自在。
“不罵了？”
小山雀：“喳喳喳喳喳喳喳！”
懶得罵你！
我不明白你能敗壞什麼因果。
你自己過得好，不就好了嗎？
就算你是個神仙，你能管得了全天下的因果嗎？
就和你不肯吃九轉金丹一樣！
“你這語氣，還是在罵我……”
“喳喳喳！”
“我突然頓悟了一些東西。”
“啾？”什麼東西？
“有力量不見得是好事。”
“喳喳喳喳！”沒有力量會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那不一樣。”元海棠伸出手，感受窗外的風，“而且如果我為此傷害你，我就不是我了……”他垂眸，很輕地點了點小山雀的腦袋，“九轉神丹是你的福緣，不是我的。”
他語氣悠然，似是發自肺腑。
小離忍不住變成人形，雙手掛在元海棠身上，腳環撞在他腰帶佩環上，發出清脆聲響。
她注視著元海棠這雙眸子：“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哪兒不對？”
“我不懂大道理，說不清楚，但你這樣的大神仙不得圓滿，我就覺得這件事不對……無論你打算怎麼做，如果非得去做，就完好無損地回來，否則你就別去！少主大人，凡人看不到你的仙格，更聽不懂你所為的因果。你只有完好無損地回來，才能證明你是正宗。否則只你會被說成一個騙子方士，鬼才會信你的新典！”
“嗯？”元海棠略有意外，沉吟稍許，頷首，“沒想到下凡數月，你長進堪比天宮百年……”
什麼嘛？
她一直就是這樣優秀啊！
小離忙道：“對啊，天宮這麼無聊，我都長進不了，比不上凡界半點好！那不如我現在就把神丹還給你，你都不用做法寶了，肯定不會受到魔修的傷害……現在來跟我雙修吧！”
元海棠眺望遠處：“看，這風景真好！”
小離踮腳就要湊上去，湊到他耳邊：“來、跟、我、雙、修！”
元海棠抬手一指：“你看有人在胸口碎大石！”
小離：“啊？在哪里在哪里？”
“如果下次他們又來刺殺你，我們都被毒死了，怎麼辦？你跟我雙修還是很有必要的！”
“小離……”
“說。”
“信仰我，成為的第一個信徒，我就有力量了……”
“那是什麼？”小山雀的腦袋想不明白那麼復雜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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