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居無定所的死神
露帕的托盤終於支撐不住,在她手臂被劃傷的劇痛中滑脫出手,重重摔在地上。大衣女眼中閃過凶光,刀尖直指小智,試圖越過露帕發動致命一擊。
“小智!”
露帕拼盡全力,猛地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刀刃。
刀尖刺入她的胸口,鮮血噴涌而出。
大衣女縮成小點的黑瞳激烈震顫,她反手接連刺出七刀,每一刀都狠狠刺進露帕的胸膛。
露帕的身體在刀刃的穿刺下顫抖,她的氣息逐漸微弱,終於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智…快逃…抱歉…”
露帕流著幾絲血淚朝海老塚智最後低喃著。
而神志不清的大衣女似乎在這一刻又對小智失去了興趣,轉而握著滴血的尖刀在店內環顧起來,發出“呃…”的粗重喘息聲,呆滯地在店里徘徊著。
“露帕!不——啊啊啊啊啊啊!露帕!”
小智撕心裂肺地尖叫,撲到露帕身邊,緊緊抱住她。
露帕的鮮血染紅了她的雙手,也染紅了她的淚水。
“露帕!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拜托…!啊…急救車…緊急電話…!血…血…可惡,怎麼不能解鎖!”
海老塚智飛快翻出手機要打電話,她不斷哭喊著露帕的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店內回蕩。
千夜這邊。
他往川崎站那邊走了沒多遠,剛想摸出耳機聽歌,結果只摸出了個耳機盒子。
到了這時候他才想起來,特麼的,耳機本體直接撂在吉野家的餐桌角落里了。
千夜本來就沒幾個錢,耳機丟了那可是妥妥的重大財產損失,他一扭頭就趕緊往吉野家走。
結果吉野家店里的人都在爭先恐後往外跑,這看得千夜大感奇怪,暗道:“怎麼回事?集體逃單?欺負外勞?”
等千夜重新回到吉野家才搞清楚這里出了什麼事情,沒想到就這麼短短幾分鍾,露帕被大衣女給捅得躺下了!
那個嗑藥過量了的凶手本來還要對小智繼續下手,結果千夜這麼突然一進來,反倒是又吸引了大衣女的注意力。
“看來這廣播里說的新型毒品C-Nine的問題比我想得要更嚴重啊。”
千夜與那名手持滴血尖刀的大衣女對視上的一瞬間也隨口感慨了一句。
小智也聽到了千夜的聲音,她試圖打電話但因為手上染血無法操作手機屏幕,回頭一看千夜又被盯上也趕緊崩潰著朝他叫喊:“客人,你還發什麼呆?快逃啊!”
“呀嘞呀嘞,吃個飯居然會變成這樣,不過,勸死神逃命也挺有趣的。”
千夜慢悠悠去剛剛自己吃過飯的角落回收了掉在那里的耳機,又衝懷抱著失去意識的露帕哭喊的海老塚智說。
“你…你在說什麼夢話?!還不趕緊跑!你是今天才被逮捕然後又放出來的源千夜吧?”
“話雖如此,我也算是個路過的死神來著…哎——”
千夜撓撓後腦回答。
哪怕他沒有【死神筆記】,也根本不會害怕一個只是持刀的女性歹徒,如果他晚幾分鍾出門的話,大衣女衝上來的時候他隨手都能制服的。
眼看大衣女握著廚刀又要衝向千夜,海老塚智急得又抓起了個杯子砸了過去同時叫喊道:“快跑啊!別傻站著!”
杯子確實是砸到了那個大衣女,但她的腳步並沒有被影響到,千夜端起露帕為他倒的那杯冰水喝了一口,正當大衣女握緊尖刀要向他猛衝的那一刻,她那雙緊縮的黑瞳突然變得暗淡了下來,整個人也像是被瞬間抽空力氣“吧嗒”一下倒在了地上。
敢提刀殺死神,這是溜了多大?
海老塚智看得完全傻眼。
怎麼回事?超自然…?死神?真的假的…?等等,那露帕怎麼辦?!
“這個揮刀的瘋女人死了,露帕還活著麼?”
千夜越過桌子的隔斷問海老塚智。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露帕她…露帕她——!!你、你真的是死神?那你能不能救救露帕!!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小智抱著倒在她懷中的露帕不斷大聲哽咽向千夜哀求。
“我看看。”
千夜繞過一片狼藉的長桌走到了靠近後廚的走廊檢查了一下露帕的情況。
“死了。”
千夜平靜回答。
不過還是熱的。
屍體他見得多了,當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觸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露帕…露帕…!你、你不是說自己是死神麼?能不能救救她!救救露帕!求你了!!”
打不出電話的海老塚智已經完全病急亂投醫,用染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千夜的衣袖不讓他走。
平時從不信什麼神佛的海老塚智在這一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無法接受露帕的離去,更無法接受露帕是為了保護她而死。
明明…明明一起約好要去武道館的!你怎麼能…這樣死去?
“嗯,嗯,救救露帕…本來麼,救露帕我也是願意的,畢竟她剛剛還特意祝福我生日快樂,給我來一發‘變得好吃的魔法’,不過你的態度讓我有點不爽啊。”
千夜坐在椅子上托腮問。
“誒…?”
海老塚智似乎沒理解千夜的話。
“嗯…我想想…”千夜將右手一翻召喚出了《死神筆記》將其按在桌上,從桌邊隨便抓了一支不止是誰遺落的圓珠筆,翻開筆記本,又說:“所以你看,我是救還是不救呢?”
“你…你…我…我祝福你可以麼?!我祝福你!祝你生日快樂!對不起是我態度不好!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你能不能救救露帕?!”
“如果要救一個人就需要先殺一個人。”千夜隨口亂編著(其實壓根沒這規則),又說:“你願意以自己的生命換露帕復活麼?”
“我願意——!!”
海老塚智沒有半點猶豫地回答。
“哦豁…真是…令人感動的友誼,你們是什麼關系?”
“這…這有關系麼?我願意為了露帕而死!那是什麼?那個筆記本?”
“既然你願意為她而死,那你答應我幾個別的條件也可以囉?”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
海老塚智猛地用手臂擦了一把淚水說。
“嗯…”千夜用筆頭又敲了敲空行說:“那我不要你死了,你活著答應我三件事吧,怎麼樣?”
“只要你能救活露帕,三十件三百件都沒問題!”
“就三件,你要實實在在做到,要不然我就讓你和露帕一起去死,戲耍我可是有代價的。”
“你說吧!要讓我做什麼?”
海老塚智將露帕的屍體輕輕放下,動作格外溫柔。
她擦了擦鼻子,站起身來,雙拳緊握。
千夜覺得首先要解決住宿問題,但他沒錢,那就讓海老塚智出錢或者用別的辦法給他提供住所吧,想到這里他雙手一攤說:
“第一件事,我現在無家可歸沒地方住…”
“那你可以把露帕復活然後住在我和露帕家里,我們是合租的!”
海老塚智不等他說完就搶著打斷他。
“住多久都可以嗎?”
喔?居然是合租同居?那感情好啊,千夜也想和可愛妹子們一起住。
“隨你!只要你能救活露帕!所以第二件是什麼?”
“先保留。”
說完,千夜回頭直接在死神筆記上寫下了“村木茂”三個字,腦海中閃過那貨的惡心的臉,然後又在後面補充上——死於持續至少十年的,每時每刻渾身皮肉、內髒、睾丸爆裂一般的劇痛。
雖說根本不需要這一步驟,但他就是想讓惡心了他好幾次的村木茂死。
什麼?理由?
死神收人性命還要理由?
接著,他又寫下了【Rupa,完美復活】。
只要對面容有清晰印象,即便只寫下真名的一部分也能夠有效執行,而未經他的允許,其他人只能看到死亡筆記無法觸碰到,千夜自己其實也能用意念書寫,但是他還是覺得用筆好一點,有儀式感。
所以說,【死神筆記】相當簡單粗暴。
可以說唯一麻煩的是復活連屍體都化成粉末的人,不過千夜目前也根本沒這需要。
海老塚智剛想問他在做什麼,突然就看到躺在地面上灑落的那一大灘鮮血竟然以一種純潔淨化的方式又流回了露帕的傷口里,被血液染紅的衣物恢復了原本的顏色,而最明顯的手臂上的傷口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愈合了,緊接著露帕便“呃——”了一聲,身子猛地一顫又呻吟著撐起了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小智——?!”
露帕剛蘇生的第一時間立刻想起了她倒下之前的畫面,急忙起身看向小智。
小智驚得瞠目結舌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她看了看千夜,又看了看露帕,然後趕忙撲到了露帕身上檢查起了她剛剛出血不止但現在已經完全愈合的傷口,終於又一下緊緊抱住她大聲哭喊道:
“露帕——!露帕!露帕!!太好了…太好了!你活過來了!!露帕!!”
露帕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衣物的刀口,手指下意識地按了按那本應劇痛難忍的位置,卻什麼也沒感到。
她猛地想起了那刺入身體的冷意、刀刃扭動時撕裂的痛楚,還有小智在耳邊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一瞬的死亡記憶像寒流般涌上腦海,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牙關緊咬,淚水再次涌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小智的哭聲蓋過,只有自己聽得見,她也下意識摟住了小智。
“謝謝你祝福我生日快樂,還特意為我來了一發‘變得好吃的魔法’。”
千夜於是又彎下腰,朝露帕伸出手說:
“你好露帕,重新介紹一下,我是源千夜,也是個路過的死神,接下來的日子請多關照。”
“呃…”露帕也瞠目結舌地用顫抖的右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液說:“那…那就…請、請多關照?”
又過了一陣子,警察與不知道誰叫的救護車全都到來,小智與露帕自然是沒說出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但警察看到千夜之後卻有那麼點無語。
“又是你啊…”
川崎市警署的警察立刻認出了千夜。
他今天早上被下北澤警署逮進去下午才被釋放,沒想到這麼快又和他們警方打交道了。
千夜一攤手說:“我路過吃飯的,不關我事。”
“確實這次和你沒什麼關系,你沒受傷吧?”
“沒有。”
千夜暗暗覺得有點奇怪,警察們查看了店內的監控,但並沒有對大衣女離奇死亡以及露帕奇跡復活有所懷疑,似乎這一切超自然的部分都被日記本或者【死神筆記】亦或是【死神之魂】給無形中修正了。
不過修正了也好,省得他次次被請進局子。
一次兩次還有點新鮮感,他可不想把局子當成家。
“這女人應該是最近那種麻藥過量了…哎,你們還年輕,可千萬別沾!一旦沾上,人生可基本就是要麼監獄要麼躺板的二選一單行道了。”
警察翻著筆記本,抬頭語重心長地告誡道。
“放心吧。”
千夜比了個OK的手勢,小智和露帕也復雜地瞥了眼那不遠處蓋著白布的女屍,女屍的腳裸露在外頭,指甲塗著剝落的酒紅色…沒看多久兩人收回目光頻頻向警察點頭。
“話說,那東西有沒有個叫法?雖然我知道廣播里說是C-Nine,但其他俗稱呢?”
千夜畢竟當過特工,多少有點職業敏感——知己知彼,才好防范。
他很清楚一般毒品或成癮物,總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地下隱語。
“啊?你問這個干嘛…算了,告訴你們也好,最近這種襲擊事件頻率越來越高了。”
警察合上筆記本,雙手抱胸,眼神掃過三人,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那東西名字多得一籮筐,鬼知道誰先起的,池袋那邊的獨色幫都管它叫‘緋落’,歌舞伎町流行說‘赤月’,澀谷的販子們叫‘紅心’,再不就是橫濱中華街那邊說的‘小紅’…因為它的流通物目前基本都是紅色或者偏粉紅色…好了,言盡於此,你們好孩子千萬別碰!”
“明白。”
三人異口同聲。
緋落?這名倒還挺文藝的,但這東西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話說,獨色幫是什麼東西?”
千夜發現自己聽到了奇怪的詞。
“哦,就是一群身上綁了某種顏色來標榜自己是某個幫派的游手好閒的家伙們,說是這麼說,但人數可不少,你們也都小心點,就現在來看,大約是藍色和黃色為主吧。”
“原來如此。”
千夜向警察比了個OK的手勢,他決定待會也就C-Nine的事情跟睦提個醒,以他對藝人圈的刻板印象來看,那種地方說不定就是毒品的溫床。
吉野家在川崎分部的高層很快派人前來處理此事,除了接手所有善後工作,還說要對露帕和小智分別發放五十萬円的慰問金,並安排她們休假一周。
此時此刻,豐川本家宅邸。
“是麼…村木那家伙突然…”
豐川定治聽著藤田大管家的報告也略微垂下眼有幾分沉默。
藤田管家額頭上的汗豆還沒擦干,雖然主子沒說話,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村木他…剛從下北澤那邊回到宅子沒多久就…”
這麼說都算是管家在報喜不報憂了,因為村木茂在千夜落筆之後當場疼得嗷嗷豬叫然後直接大小便失禁噴了滿地,弄得可以說非常難看,即便在送醫打鎮定針之前都讓人分不出那到底是醫院還是“屠宰場”。
“嗯…”豐川定治略微頷首,話鋒一轉道:“源千夜呢?”
“實、實在是萬分抱歉…他坐上電視台的采訪車之後就甩開了跟車的人…”
藤田管家將腰彎得更低了。
“村木的家人好好安撫一下,該走保險的就走保險,還有…既然源千夜那家伙不打算回來…算了,就先保持這樣吧,說到底,那家伙也成年了,不過要是有什麼消息你可要隨時報告。”
作為幕後指使篡改了千夜戶籍的豐川定治當然清楚現在的千夜其實才只有十七歲,今天還是他的生日,但既然戶籍已經成年,那他也拿那個“成年人”沒任何辦法。
真要再想修正戶籍也得由已經成年的他自己提出,還得他自己全面推翻自己的出生記錄,他不做的話也沒人能強迫他。
嘖,真是麻煩。
“是——!!”
藤田管家先是抬頭,然後重重低下頭去。
“任何時候來了消息都直接報告!夜里也是!”
“是——!!”
雖然搞不清楚為什麼豐川老爺這麼關注源千夜那沒爹沒娘的“小雜種”,但藤田管家還是將這件事老老實實放在了心尖上。
千夜這邊。
差不多晚上八點半,千夜、換上私服的露帕與海老塚智三人一同離開了店面。
小智低著頭,心里不斷回想著這場可怕的經歷,似乎連夜空中的星星也變得不再那麼明亮。
另外,店里情急之下答應千夜要一起住進來的時候小智沒多想,可千夜真的要跟她們兩位年輕女生一起回家時小智就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倒是露帕顯得有幾分灑脫,她頻頻看向千夜有型的側臉,然後笑眯眯地打趣說:
“今天真是多謝您出手相助了,請隨我們一起回家,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問,死神大人也沒地方住嗎?”
“原本是有,不過不想回去,所以你們不會打算反悔吧?”
千夜雙手插兜眺望著夜空暗想:豐川家估計現在也手忙腳亂吧,畢竟村木茂那白痴在那之後應該鬧出了不小的風波,活該。
“那當然不可能,您將我復活過來,這份恩情沒齒難忘。”
露帕站定腳步又朝千夜九十度鞠躬。
“怎麼會反悔啦…就是覺得怪怪的…”海老塚智也扶額嘆氣道:“突然爆紅網絡然後跑到吉野家來吃生日餐的食客竟然是死神…這未免而也太超展開了點,又不是漫畫和電影。”
“說不定是小說呢?”
千夜笑著忍不住摸了摸她栗色的發絲。
“啊哈哈哈哈哈哈…死神也會講冷笑話嗎?”
海老塚智雙眼幾乎變成了三角形,一臉的無語。
但她很快便調整心態也朝千夜鞠了一躬說:“謝謝你,沒想到我差點失去了露帕…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你說願意以命換命我也是有些驚訝的。”
“唔——!”
海老塚智立刻羞紅了臉,露帕倒是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茬,驚喜眨眼的同時眼里又閃起了淚花。
“小智…”
露帕緊緊抱住她像是大號樹袋熊一樣掛在小智的身上,不斷蹭她的臉。
“我、我那個時候…要是倒下了,露帕大概也會說一樣的話吧,所、所以…沒什麼啦!”
小智稍微扭過臉去羞澀地拍了拍露帕的手臂。
“你們住哪?”
千夜看小智害羞得不行也幫她解圍。
“咳咳…河源町團地14號棟,我們一起住在6013號。”
露帕放開了小智的頸子稍微挽了挽發絲挽過耳後。
“原來如此,是住在團地。”
千夜對團地還是比較了解的,那是日本在昭和時代快速城市化的時候建起的密集型廉價住宅,兩個沒什麼根基的少女合租住團地很正常,而且如果千夜沒記錯的話,露帕說的這地方應該算是一個小型的南亞人在日本的聚居地。
這麼看來有可能是露帕先租的房子,然後小智後面來到川崎和她住在了一起。
“我們家的小廟能容得下您這位尊敬的死神大人嗎?”
還有些害羞的小智一雙赤目斜眼看了過來。
“也不要總說什麼死神,幫我保密吧,以後叫我源氏或者千夜就行,另外我今晚都要露宿街頭了難道還要挑挑揀揀不成?有的住不錯啦~”
千夜還對小智吐舌做了個鬼臉。
能和美少女一起住誰會跑去擠豐川家的仆人宿舍啊。
“唔…那…那就叫你源氏君了。”
小智倒是被千夜弄得又有些臉紅,摸著微卷的栗色發梢扭過了臉。
不過,她這個稱呼倒是讓千夜立刻想起了堀北鈴音。
鈴音也是叫她“源氏君”。
“那我就叫您千夜大人了!”
被千夜復活的露帕很是愉快地一拍手決定下來。
“千夜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即便幫您保密身份,但起碼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
“你樂意就好吧。”
千夜也不強求,而且他確實稱得上一句“大人”。
“回家前要先去便利店麼?”
海老塚智給有點發熱的臉頰扇了扇風,又越過露帕問千夜。
她剛剛是走在千夜和露帕中間,像是兩人的女兒一樣,但被千夜做鬼臉弄得臉紅之後就又繞到了露帕的左手邊,和千夜一起將露帕夾在了當中。
“嗯…說起來洗漱用品也得買一下,千夜大人您打算在我們家住多久?”
“神也需要洗漱的麼…”
海老塚智在心中吐槽的同時不禁覺得自己腦海里的神明濾鏡碎了。
不過這樣也好,更像是個人一些。
“住一段時間先看看。”
千夜模棱兩可回答。
“您跟小智說是要讓小智答應您三件事,住在家里是第一件,第二和第三您想好了麼?”
“還沒呢。”
千夜一攤手。
“明白了,也不著急,如果您只是住著的話,住多長時間都沒問題,而且,我們這也算是被神明庇佑了吧?真好呢,小智。”
“嘛…確實…很不可思議。”
海老塚智也偷看著千夜忍不住暗想那剩下的兩件事到底會是什麼。
“不用再提啦。”千夜笑著對露帕揮手,然後突然“嘶”地摸了一下下頜說:“哦對,有件事我可得提醒你們一下。”
“什麼?”
兩人都立刻嚴肅地站定看向他。
“我現在可沒工作也沒收入啊,別催我出去上班。”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
小智往前伸了伸頸子,大跌眼鏡地扶額嘆氣。
“只是住在家里管飯和基本生活用品的話完全沒問題喔,但您要是想高消費我和小智可能就幫不上什麼忙了。”
“說到管飯,你們一般是誰做飯?”
千夜剛說完小智就指向了露帕,露帕也笑著指向了她自己。
“那這樣,我住的期間就來盡量負責做飯如何?畢竟你們要上班。”
“您還很擅長料理?”
露帕驚喜地快速眨眼,小智則似乎略有點不樂意的樣子。
“我兼職廚神也沒問題!”
千夜朝自己比劃了一下大拇指。
“小智怎麼想?”
“嘛…露帕決定就好了,話雖如此,如果做得很糟糕的話還是讓露帕來吧。”
“那小智喜歡什麼菜系?”
“哇…直接叫我‘小智’嘛?算了,那就這樣吧,我…嗯…果然還是日系菜吧,另外我喜歡吃草莓大福和煮得比較軟的蔬菜,不太能接受重油的食物,比如拉面之類的。”
小智也將指尖點在唇邊小聲嘀咕。
“就是這樣~”
露帕一拍手朝千夜笑著。
“露帕你呢?”
“我的口味隨小智,您看著做就行。”
“噢噢。”
千夜笑著暗道一句:你就寵她吧!
“話說死神做的飯該不會是…地獄料理…?”
海老塚智稍微後仰著臉偷看千夜。
“小智,不可以失禮喔。”
“我知道啦~”
“放心,絕對好吃得讓你們吞舌頭。”
千夜對自己現在的廚藝有絕對的自信。
三人夜里穿過夜色沉靜,偶有車燈劃過的川崎街頭,買完日用品,九點左右抵達河源町團地。
14號棟立於整齊樓群中,巷道狹窄,路燈昏黃,空氣中飄著淡淡咖喱香。外牆泛黃,樓下停著好幾排廉價的舊自行車,一旁是小型垃圾站,地磚嵌著松動的馬賽克,看上去似乎氣氛略顯壓抑,卻是少女們在城市中的落腳處。
“就是這里。”
露帕提著袋子走在前頭,推開鏽蝕鐵門,“吱吱”作響。
窄暗的樓道里水泥牆斑駁,熒光燈閃爍嗡嗡,角落堆著舊傘雜物。
“樓梯在這邊,電梯在另外一側,總之今天先走樓梯熟悉一下吧,六樓的6013,你可別走錯別人家了,這棟樓里面挺大的。”
小智指著水泥樓梯。
“我又不是路痴。”
千夜咧嘴笑。
台階磨滑,扶手泛鏽。牆上貼著居住告示,旁邊是卷著紅色軟管的消防門。
六樓標牌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到了,歡迎來我們家。”
露帕在6013門前停下,開門。室內飄出熏香與木質氣味,溫暖朴實。
“啊,請稍等一下!”小智先一步踏了進去擋住千夜,然後仰視著他說:“源氏君你住著沒問題,不過,我和露帕即便是在家里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你可不要總發出大的聲音或者干擾我們,可以嗎?”
“小智…”
露帕似乎有些擔憂,頻頻觀察著千夜的臉色。
“你們把我當什麼…我又不會半夜鬼叫。”
“話雖如此…哎,進來吧,你進來就知道了。”
似乎是覺得說來話長,小智這才讓開路讓千夜脫鞋進去眼見為實。
露帕將給千夜新買的拖鞋放在了他的腳邊,千夜也順勢點點頭道謝穿上,隨即露帕也閃身進來反鎖上了房門。
進屋之後千夜立刻明白了海老塚智和露帕所謂的“各自的事情”是什麼。
居然是在搞音樂。
一進門便是小而溫馨的客廳,然後左拐是一間沒有隔斷的房間,那里支著一架保養得很是不錯的電子鍵盤琴,旁邊還立著差不多合適小智高度的帶防噴網的專業麥克風,後面則是人體工程學座椅和貼了許多便箋的電腦,另有一台監聽耳機放在桌上。
這個世界的日本少女們都在搞音樂麼?
他早上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吉野家吃飯看視頻又強化了一波,現在這種猜測愈發變得強烈了。
“喔,這是…守宮?還有養蛇。”
比起樂器什麼的,千夜對恒溫箱里養著的爬寵倒是更感興趣。
“在意的是那邊嗎…?嘛,你叫‘守宮’是很不錯啦,一般人一見到守宮下意識就會說是‘蜥蜴’,真是失禮啊…這孩子的名字叫‘千代丸’,小蛇則是‘少主’。”
提到自己養的萌寵,海老塚智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炫耀自家孩子一樣的自豪笑容。
千代丸:“你好~”
少主:“你好呀~”
兩只萌寵都對千夜打招呼,千夜也笑著揮手,然後回頭說:“都是小智養的?”
“沒錯,不過露帕也在幫忙。”
“這房子也是露帕租的吧。”
“確實…話說話題怎麼歪了?看到那邊的環境沒?希望你正常住著,不過我們做音樂的時候可不要來干擾。”
小智拍了一下彎腰看蛇的千夜的手臂,又給他指著那個音樂室提醒他。
其實是露帕續了死去父親的租約。
露帕也趕緊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走來賠笑解釋說:“如你所見,我和小智是在獨立制作音樂,有時候也會關閉空調,這一點還請您諒解。”
“唔…就是這樣。”
說著,海老塚智給千夜遞出了一張以紅色為底色的名片。
千夜接過一看。
【beni-shouga】
也就是【紅生姜】。
下面是幾行郵箱地址與推特號之類的注釋,背面則是簡單的介紹,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
“我可以檢索一下麼?”
千夜摸出手機問。
“請看——”
露帕動作很快地給千夜看起了她的手機,屏幕上正是“紅生姜”的推特賬號主頁,雖然她們兩人沒關注任何一個賬號,但粉絲卻有兩萬多人。
“嚯嚯…厲害厲害。”
千夜確實有所觸動,畢竟他還是第一次接觸獨立制作音樂的音樂人,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有好幾萬粉絲的運營賬號。
嗯…一個成年南亞妹子,一個日本不知道什麼地方跑來東京這邊對音樂有追求的小女生,兩人一拍即合擠在這狹窄的團地出租屋內,平時在餐飲店打工維生,閒暇時就做音樂,不知道一起住了多久才培養出了這麼濃郁的彼此需要彼此依賴的默契。
似乎是覺得時候到了,露帕在千夜看完收回手機時又示意了一下海老塚智說:“小智她還只有十六歲,不過我已經二十二歲了。”
“倒也不用說這個吧…”
小智有點怨尤地撅了撅嘴
“啊,對了,您請坐請坐,我給您倒茶,呃…或者要不要來點酒?”
“你還喝酒?”
“我還蠻喜歡的。”
露帕笑眯眯地用力點頭。
小智倒是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然後看向千夜問:“露帕今天受了那麼重的傷才剛復活不久,就這麼喝酒,真的沒事嗎?”
“只要露帕自己身體足夠健康就沒問題。”
畢竟千夜當時在死神筆記上寫的可是“完美復活”。
“那就OK了,一起來喝一杯如何?雖然不算什麼好酒。”
說著,露帕已經從冰箱附近的瓦楞紙箱里抱出了半打平價的麒麟啤酒。
好家伙,這酒是成箱子買的嘛?
“啊啊啊…”
小智則有點無語地後退了半步,看那口型好像是在說:雖說是死神但也是男人吧…剛來家里就這麼喝酒真的沒關系嗎?
“忘了開空調,現在應該有點冷吧?小智能不能幫忙開一下?”
“呃…那你們就干喝嗎?露帕呢?要不要吃點什麼零食?”
小智拿遙控板打開空調,而千夜則被邀請坐在了客廳木桌旁的木質靠背椅上。
“你們晚飯都吃過了?”
千夜接過露帕遞來的一罐啤酒直接用指甲摳開拉環發出“呲!”的一聲。
“我們今天本身就是五點到十一點的晚班,所以在上工之前就吃過了。”
露帕愉快地回答著,一撩發絲坐在了千夜對面翹起腿來。
“要不然的話在餐飲店打工可受不了…總想吃給客人們煮出來的東西,但真要吃了的話立馬就會被開除。”
打開空調暖風之後,小智也給“少主”和“千代丸”分別喂了食物,這才自己倒了一杯可爾必思坐在了兩人中間。
“原來如此…來,干杯!”
千夜將酒罐遞到中間,露帕也立刻舉起啤酒罐和他碰在一起,兩人於是又看向了小智,小智唇角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嘆氣舉起倒滿了可爾必思的杯子,三人互相對視著微笑起來。
千夜便起了個頭說:“贊美活著!”
“贊美活著!”
兩位女生也一起笑著說。
千夜還沒把酒罐拿走,露帕又笑著靠近朝他眨眼道:“祝你生日快樂,千夜大人!”
“多謝多謝。”
千夜也舉高了酒杯向露帕致意。
“祝你生…”小智剛要說又有些卡殼,然後小腦袋一歪,問:“神明也會過生日嗎?”
“別總把我當成是神明,嗯…對,你們就把我當做是死神在人間的代理人吧,硬要說的話…嗯,羅馬教皇他不是自稱耶穌在人間的代理人麼?當然他那個是假的,我這個是真的。”
“原來如此…那你自己算是人類?”
海老塚智好奇地眨眼。
“雖然也不太算,哎,別細究。”
“好吧~”小智喝了一小口可爾必思,放下杯子稍微攤手嘆氣說:“不過你那個時候跟我說要想救露帕就必須殺一個人…我本來打算以命換命,但你最終沒有讓我死,可是露帕仍舊復活了,這到底是…?”
“…”
露帕也沉默著看向他。
“不該問的別多問,知道了也沒用。”
千夜輕輕敲了敲桌子。
小智立刻看向了別處,而露帕則“哇哈——”給自己灌下一大口啤酒之後笑眯眯地說:“那能不能說一下你和若葉家的千金是什麼關系?為什麼你會開車送她上學?”
“怎麼你們也問這八卦…”
千夜剛喝下去的酒差點噴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