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穿越 侯府表姑娘通關手冊

第20章 少年初試愁滋味

侯府表姑娘通關手冊 濃風起 3697 2025-12-01 02:28

  宜曼喝過湯,被喬氏等人好一頓安撫,終於再次陷入沉睡。

  謝四爺在正堂內踱來踱去,衣衫擺動,速度之快,帶出黑色的影子。

  “爹爹,您別急……”松源還未說完便被謝四爺打斷。

  “這我如何不急?先不說你大哥裂了肩骨,你四哥腿折了,日後還不知能否正常行走,說親都是問題!若是借此把寶知定給你四哥……”

  “四爺!”剛踏入內間的喬氏忙止住他的話。

  謝四爺只好重重嘆了口氣,坐到妻身邊,灌了口茶才少許平靜。

  “四爺,你現下細說那會的情形。”

  謝四爺道:“昨日世子的侍衛跑暈了兩匹馬趕回稟報,我在官室內收到消息便直往五馬山,在山下便見侯府的馬車。等到了半山腰的月牙湖時就見長泰郡主的馬車,丫鬟和侍衛都已上山搜尋。”

  “馬匹上不去,我便棄馬上行。此時雨小了很多,我便在一處凹陷的流泥里發現松添,他腿折了,白骨都露出,頭上破了個大窟窿,整個人燒得迷糊,我忙用枯枝固定了他的腿,喊了邊上一個侍衛,一道將他抬下山。”

  “待我再次上山時,大哥來了,我便和大哥一道尋著,在今早尋到昏迷的松淇,復在另一頭尋到松澈,他未受傷,只是被困在一處暗洞,待我挖他上來時,他問我可尋到妹妹等人,我才知女眷不只有長泰郡主——寶知同宜囡一道來了!那侍衛竟含糊其詞!這時早便是次日子時!”

  喬氏倒吸一口冷氣:“怪不得!我急得不行,忙遣人來尋你,大嫂道早有人送口信去了,我便在家中操持,備些熱水、棉紗、藥酒。可到亥時,母親遣人來問寶知與宜曼,我愈想愈覺不對,顧不上什麼,直直去了決明堂。一問才知,那侍衛只說公子遭難了,問他姑娘們呢,卻含含糊糊,還說什麼姐弟同心,要松源帶上喻台一道去,母親當場拿下那侍衛,卸了那人的後牙,竟發現藏毒,他還滿口狡辯,待母親身邊的人帶走,等了一盞茶後回來,畏畏縮縮的。”

  她一字一頓:“是燕國公插進來的。”

  謝四爺勃然大怒,正欲大罵,外頭二等丫鬟來報:“寶姑娘來了。”

  松源忙起身,便見寶知進門,她仍穿著昨日那身衣服,只是那披風的滾毛粘了泥與水,結成一團;下擺沾著厚厚的塵土。

  寶知臉上帶著倦意,她回來後馬不停蹄,只在二門處與姨母一家打了個照面,便匆匆趕往決明堂。

  她臉上雖笑,卻有些不好意思:“本該不能這般滿身塵土地拜見姨父姨母,但知姨父姨母掛念,便匆匆趕來,還望姨父姨母不要怪罪。”

  喬氏毫不顧忌地上前抱住寶知,又一陣美人落淚,眾人便是一陣勸,才止住了她的淚。

  見寶知疲憊,也不放她回明日館,在西廂房安排著歇下。

  泡在浴桶時,寶知早已上眼皮打下眼皮,在丫鬟的攙扶下,沒頭沒腦睡了個昏天暗地,待醒來時早過了晚膳。

  透過床幔,寶知便見喬氏朦朦朧朧的面孔。

  在燭火映照出的朦朧,近在咫尺卻好似永遠也無法觸摸。

  “娘?”

  寶知下意識說道。

  丫鬟立即揭開床幔,服侍著寶知起身。

  喬氏放下手中的針线,坐到寶知床沿,待寶知喝過茶水後,又是一陣噓寒問暖。

  寶知睡飽了,躺在喬氏懷里聽她細細絮叨。

  她想了想,問:“姨母,我想問您……您是如何……”

  她不知如何具體去詢問,心中的困惑就像摸不著的風,饒是她口齒伶俐,也不知如何描述。

  “就是……如何將姨父放在心中的?或者說,您是如何發覺心中有姨父的?”

  這話問得奇怪,喬氏沒有回答,沉思了片刻,溫柔一笑:“那要從先頭說起了。”

  她沒有因為寶知是個孩子而糊弄;也未扭捏,認認真真地答道:“那年我才及笄,你外祖母受老夫人的邀,攜我一道去賞荷。我們由著丫鬟引著,不想路過侯府的武場。”

  喬氏靦腆地笑了笑,真真是千樹萬樹梨花開,這般溫柔似水、這般嬌美,叫寶知看呆,又覺熟悉:“你姨父正射箭呢,白面小生頂著大太陽,滿頭大汗的,笑起來那般肆意,叫我好生羨慕。”

  “後來,由魏家嬸嬸做儐,我便與你姨父定親了。”

  原來是先婚後愛啊!寶知恍然大悟。

  可是,倘若是被許給他人,是否姨母便會這般愛上他人呢?

  如果愛的產生需要的外部條件的催促,那麼命中注定是否是不存在的呢,畢竟命運的軌跡易於被任何一個微小的事物所改變?

  所以會喜歡,會愛,是因為外部提供的契機,如果沒有契機,則無從進行量變?

  是這樣的嗎?

  寶知不懂,她追問:“那您是因為姨父對您好所以心中才有姨父的,是嗎?”

  喬氏搖搖頭,卻也點點頭:“不是所有人對我好,我便將其放在心中,只因為那人是你姨父,所以我願意接受這份好,我也想回饋這份好。”

  看來寶知真真是長大了,小姑娘或許已經對某個公子產生了好奇。

  她繼續道:“一開始,我便知這賞荷之邀便是排著相見,故而心中早已埋了底,不叫自己慌張。後來一見你姨父,便覺得他與眾不同,想去了解他。真真是鮮衣怒馬少年郎,叫人移不開眼,回去後你外祖母悄然跟我提起他,我便羞紅了臉。後來我便日日想他,想知道他的衣裳尺寸,想知道他喜歡什麼,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心中慌亂得緊。”

  “那會,外頭都傳謝家要尚公主,可家中嫡系未婚的男子只有你姨父,我便心里酸澀地不行,連飯都吃不下,你母親看不過去了,拉我去白馬寺上香。”

  “我正在廂房休息時,丫鬟來稟,說是你母親跌了腳,手上還破了一片,我嚇壞了,趕忙過去,不想進了那廂房,你姨父竟隔著屏風在候著我,告訴我他沒有想尚公主,還說叫我安心,便叫丫鬟給我送了一支自己親手打地金簪。”

  她的眼中閃著光芒,沉浸在回憶中的面容溫柔似水:“姨母自小到大都是家中姑娘的閨范,一言一行都比著京中貴女的標准,這是我最大膽的一次,我接了金簪,紅著臉跑出去,”她說到這,笑意更深,看著寶知的臉,撫著她的眉目,通過她看見兩位故人:“你母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你父親坐另一邊,兩人如左右護法般守著,後頭我才知道,你母親從台階上滑倒,確跌了腳,下頜還破了油皮,可巧你父親帶你姨父在附近檎雲嶺跑馬,這便遇到了。”

  想必那時,明艷動人的小妹在梁禮心中種下一顆種子,小妹心中定也留著那御馬而來的貴公子下馬時那抹溫柔。

  故而喬家遭難,也不知二人何時交談,小妹便淡定地告知她要與梁禮成親。

  因新帝一派不許給“反賊”正名,京中各家自顧不暇,故而小妹也不守虛名,未受三年孝慣例影響,在二個月內迅速走完三書六禮,匆匆選了一個黃道吉日便由姐夫背著出了門。

  只恨……只恨……

  想起妹妹回門時那發自內心的笑,那是喬家出事後她第一次見小妹笑,可是……

  喬氏眼中的笑意早已褪去,一層一層冰霜附上。

  寶知早已感知,她未言,心中的疑惑因此得以證實:她爹爹與娘的死並非遇水寇而亡這般簡單,抑或她無人提及的外祖家。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氏恍然清醒,忙換了話茬。

  深夜,寶知按下此惑,轉而繼續思考。

  一個人會牢牢記住別人的一個善舉嗎?

  為什麼?

  邵衍。

  她的手指在空中慢慢劃出他的名字。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為什麼?

  她猛地坐起,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那包含在那個吻、包含在他溫柔地幫她穿上外衫的動作、包含那高高瘦瘦站在最前的背影中的答案。

  邵衍喜歡她。他是真的喜歡她。

  她用吊橋效應來解釋那個吻,用困境下的妥協來解釋他的體貼。可是不管從任何角度來解釋,最後都指向這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邵衍喜歡她。

  寶知心慌意亂,兩頰發熱,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從床上一躍而下,在屋內來回踱步。

  可熱意上了臉,如何都降不下來,她順勢走到窗邊,讓夜風也貼一貼面。

  如此一貼,人反而冷靜下來。

  為什麼,人會去喜歡他人?

  因為那人擁有容貌,可以滿足自身的虛榮心和養眼?

  可是世上美人多,為什麼偏偏是其中一人?

  為什麼有的人可以喜歡一個,有的人卻可以喜歡很多?

  邵衍為什麼會喜歡她?

  只因為她的一次無意的好心?

  如果那天不是她,如果她沒有出手,這段少年的思慕是否無從談起?

  還是……因為她是京城梁家的遺孤,是南安侯府的表姑娘。

  寶知陰了臉。

  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她浪費自己的時間思考虛無縹緲的事情嗎?

  她復躺下,用被衾裹著頭。

  從小到大,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若是所有感情都要回應便是將她掰成一百瓣也解決不了問題。

  真煩。

  為什麼一從山上下來就站得那麼遠,上馬車時連個眼神都不給她?

  占了便宜爽就完事了是吧?

  被她恨恨惦記的人這廂也未睡。

  關於他遇山難,除開自己的小廝,旁人只把眼盯在長泰郡主身上,隔房的長幼一茬一茬派人去慰問,更不必說老雍王妃老雍王妃滿口“肉啊”、“心肝啊”,更不必談珍貴的補品玩意如流水般涌入院子。

  邵衍早已習慣了。

  靠著浴桶沿的少年郎露出結實的肩背,即便外頭瞧著消瘦,實則布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已經有成年男子的影子。

  那骨骼分明的右手輕輕搭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到有規律的跳動,就如姑娘在他懷中驚慌的呼吸,叫他心口酥麻。

  即便屋內只有他一人,也感受不到孤身一人的寂寥。

  三年以來不擇手段地悄然打聽,不懂神色地接近她的表兄弟。

  終於,一切的忍耐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不想等了。

  邵衍起身,扯過一旁的白布,細致地擦拭身上的水漬。

  那夢必然是預兆,不能再等了。

  任何計劃都不是萬全的,總會有突發事件。

  他不能,也不敢冒險。

  他自始便是一無所有的人,可他也想將明月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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