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穹的超跑早已消失在車流中,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像烏雲般籠罩在墮落街的上空。
周圍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像一根根毒針,扎在林婉兒和陳浩的身上。剛才還覺得充滿煙火氣的街道,此刻卻像一個公開處刑的廣場。
“我們……我們走!”陳浩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抓起林婉兒的手,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人群。
兩人一路狂奔,回到了陳浩那間狹窄的男生宿舍。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目光,卻隔絕不了內心的恐懼。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怎麼可能……他憑什麼!”陳浩像一頭困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嘴里不斷地重復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那頭傳來父親無比疲憊和驚惶的聲音:“小浩?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事?今天單位突然來了調查組,說我……說我……”
後面的話,陳浩已經聽不清了。他腦子里“嗡”的一聲,最後一絲僥幸也化為泡影。
是真的。
那個男人,只用了一句話,就將他引以為傲的家庭,推向了毀滅的邊緣。
“爸,你別急,我來想辦法!”他脫口而出,話說完卻感到一陣空前的無力。他想辦法?他一個窮學生,能想什麼辦法?
掛掉電話,陳浩開始瘋狂地翻找手機通訊錄。親戚、老師、他認識的所有人……然而,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去,得到的回應不是推諉,就是愛莫能助的嘆息。當他們一聽說事情可能牽扯到“天穹集團”的趙公子時,更是像躲避瘟疫一樣,立刻掛斷了電話。
“對不起,婉兒,對不起……”
最終,陳浩徹底崩潰了,他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抱著頭痛哭起來。他所有的自尊、驕傲和對未來的規劃,在趙天穹的絕對權力面前,被砸得粉身碎骨。
他不僅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友,甚至連自己的家庭都無力守護。
林婉兒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看著痛哭的男友,沒有安慰,因為她自己的世界也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顫抖著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醫院急診科醫生焦急的聲音:
“喂,請問是林秀琴女士的家屬嗎?你母親剛才在家突發急性心肌梗死,被鄰居送到我們醫院,現在情況很危急!”
“什麼?!”林婉兒感覺天都要塌了。
“病人需要立刻進行心髒搭橋手術!”醫生語速極快,“但是我們市三院設備有限,成功率不高。我建議立刻轉院到聖心國際醫院,他們有全國最好的心外科專家。不過……那邊的手術費用,至少要五十萬。”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林婉兒的身上。
她家里只是普通工薪階層,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絕對湊不夠這個天文數字。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浩,而陳浩還沉浸在自己家庭的災難中,嘴里喃喃著“怎麼辦”,根本沒注意到她在打電話。
指望他?
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念頭,在林婉兒心中浮現。
他連自己的父親都救不了,又怎麼可能拿出五十萬來救她的母親?他們昨天還在暢談的愛情,此刻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一邊是男友家庭的萬丈深淵,一邊是母親危在旦夕的生命。
林婉兒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纏住,無論怎麼掙扎,都只會越收越緊,直到讓她窒息。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宿舍樓,獨自一人坐在校園湖邊的長椅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就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林小姐。”男人開口,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感情。
他下了車,走到林婉兒面前,將一個檔案袋和一張黑色的卡片,放在了她身邊的長椅上。
“這是什麼?”林婉兒聲音沙啞。
“這是撤銷對陳浩父親一切調查的內部文件。”男人指了指檔案袋,“趙總不喜歡麻煩,所以順手解決了。”
林婉兒的心髒猛地一跳。
男人又拿起了那張黑色的卡片,放在她的手心。
“這是一張不限額的信用卡。聖心國際醫院的VIP手術室和專家團隊,趙總已經為您母親預留好了,刷這張卡,隨時可以進行手術。”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林婉兒的心上。
她所有的問題,她和陳浩眼中天大的災難,在這個男人的口中,都只是“順手解決”的小事。
這就是那道鴻溝。
一道她和陳浩,乃至她所認識的所有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最後,男人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冰冷的金屬房卡,輕輕地放在了信用卡上。房卡上,印著“天際酒店”的LOGO和頂層套房的號碼“8888”。
“趙總在天際酒店等您。”
“他說,”男人微微欠身,語氣里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尊敬,和一絲不易察斥的憐憫,“他希望看到一個聰明的女孩,做出最聰明的選擇。”
說完,男人便轉身回到車上,悄然離去。
只留下林婉兒一個人,呆呆地看著手心里的三樣東西。
一份是男友家庭的救贖。
一份是母親生命的希望。
還有一份,是她自己靈魂的賣身契。
冰冷的雨絲開始從天空飄落,打濕了她的頭發。一滴滾燙的淚珠,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張冰冷的房卡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