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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慕雨

我的雙胞胎姐姐 落雨 3203 2025-10-28 08:30

  大年初三的早晨,年味仍在空氣里飄蕩,鞭炮聲、犬吠聲、雞鳴聲從村子的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天邊泛起魚肚白,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田埂與屋檐。

  路陳家門口,路母彎著腰,把過年宰的豬肉、醃好的香腸一袋袋往兒子的車後備箱里塞。寒氣中,肉香與煙火味混在一起,像是要把家的味道也一並裝進去。院子里的小水缸邊,路父坐在小木凳上,嘴里叼著煙斗,慢悠悠地看著妻子的忙碌,像是要把這一幕刻進眼底。

  “靈淼是個好女孩,人家是大城市里的女孩子,不像我們鄉下的,你要細心,對人家好。”路母一邊塞年貨,一邊絮絮叨叨。

  “知道了,啊媽,你就別嘮叨了。”路程關上後備箱,嘴角帶笑,卻不敢抬頭看母親泛紅的眼圈。

  “你這孩子——”路母忍不住笑了一聲,眼淚卻掉下來。笑的是,他們終於看到兒子有了自己的前途與歸宿,哭的是,這個兒子又要離開他們了。

  “啊爸,啊媽,我走了。過段時間,我帶著靈淼來看你們。”

  “好,路上小心。既然要在一起,就好好對待人家女孩子。”路父吐出一口煙霧,語氣緩慢卻篤定。

  “好。”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院門外的路面還帶著潮濕,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漸漸遠去。車里,路程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電話接通,傳來帶著困意的聲音:“喂?”

  “喂,靈淼,還沒起床?”

  “唔……剛起。”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軟得像棉花。

  路程忍不住輕笑,腦海里浮現她窩在被子里、頭發亂成一團的模樣:“小懶貓,要是在警校,你這樣,早被教官罵死了。”

  “都畢業好幾年了,他管不了我。”她慢悠悠回了一句。

  “對了,我們之間的事——”

  “我們之間的什麼事啊?”她故意裝傻逗他。

  “別給我裝糊塗。”

  “知道了,你好凶。”

  “我們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這事不是你家那邊定嗎?”

  “那我跟我爸媽說,就按年中來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權衡,又像是懶得深想,語調輕飄飄地說:“你說了算啊,我是嫁給你,又不是嫁給日子。”

  路程失笑:“你這是撒嬌還是甩鍋?”

  “嗯……都算吧。”白靈淼伸了個懶腰,骨節輕輕作響,“反正我現在剛醒,腦子不好使,你別跟我講那麼復雜的事。”

  “行,那你快點起床。等會兒我過去接你。”

  “知道啦。”她聲音還帶著困意,卻像貓尾掃過心口似的,輕輕撓人,“你開車小心點,別一邊打電話一邊跑那麼快。”

  “我哪有快。”路程笑著瞥了眼儀表盤,“小懶貓,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等見面再聊。”

  “好,拜拜。”

  “好。”

  掛斷電話,路程眉頭微蹙。

  前方國道上,幾輛汽車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尾氣與焦糊味混著寒風飄來,空氣里帶著一股壓抑的味道。

  他減速繞過去,卻感覺車身一震——左側被一輛事故車的尾角蹭了一下,金屬摩擦聲刺耳。

  路程皺著眉下車,繞到左側,看著那道長長的劃痕,心里泛起一陣鈍痛。正想低頭檢查細節,目光余光瞥向前方,幾輛事故車堆在一起,並不是很嚴重,但車內傳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救救我……我被卡住了……”一輛車的駕駛位上,男人的聲音虛弱而急促。

  路程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副駕拿出了防身用的甩棍,握在掌心,快步走過去。

  一個站在路邊的男人見到他,立刻揮手:“小伙子,過來幫忙!”

  路程走近,彎腰伸手去拉駕駛位上的人。可就在手觸到的瞬間,那人反握住他,力道出奇地緊,抬起頭時,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一種危險感從脊背直竄而上。

  他猛地甩開那人的手,身體往後一撤——周圍幾個“傷員”此刻已離開事故車,正無聲地向他圍攏,眼神冷得像刀鋒。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第一個撲過來的人揮拳襲向他的側臉,路程反手一棍橫掃,甩棍砸在對方手腕上,伴隨一聲悶哼,拳頭半途垂下。他借勢上前,一膝頂入對方腹部,將人直接撞翻在地。

  另一個人從左側繞來,抬腳直踹。路程順勢後退半步,棍尖翻轉,精准點在對方小腿外側,腳步一頓,他反手勾住脖頸,將人一摔,沉悶的落地聲混在風里。

  第三個人揮著短刀撲來,刀光在晨霧中一閃。路程單手格擋,棍身卡住刀背,另一肘狠撞在對方下頜,整個人被撞得踉蹌後退。

  他喘息平穩,動作干脆而凌厲,不像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很快,三個人已經被他放倒在地,哀嚎與喘息此起彼伏。

  然而,還沒等他調整呼吸,背後忽然傳來微弱卻刺耳的腳步聲。路程猛然警覺,想要轉身——

  “砰——”

  一根冰冷的鋼管重重砸在後腦,力道沉得像山石。視线瞬間炸開白光,耳邊的風聲和腳步聲一並被拉遠。

  他的身體失去平衡,甩棍滑落在地,最後的意識里,只有那片翻涌的晨霧與幾道模糊的黑影。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廢舊工地里,生鏽的鋼筋和破碎的模板橫七豎八地堆在一旁,雨水順著裸露的混凝土檐角滴落。空氣混著泥腥和霉味,冷得像刀子。

  一桶冰水兜頭潑下,路程猛地打了個寒顫,劇烈地咳嗽著醒來。雙臂被粗麻繩死死綁在柱子上,繩結勒進皮肉,早已磨破了血痕。

  幾個戴著黑色頭套、身穿劫匪裝的男人圍在他面前。燈泡忽明忽暗,映得他們的影子在破牆上扭曲。

  其中一個高個男人走上前,抓住他的頭發,把他的頭硬生生抬起,聲音低沉而帶著戲謔:

  “路程,邊境緝毒大隊長。半年前,你率隊剿滅了金三角的一個制毒窩點——對吧?”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砸在他胸口。

  “啊——”路程悶哼,胸腔像被鐵錘敲了一下,呼吸瞬間紊亂。

  “你們想干什麼?”他咬牙,聲音沙啞。

  “很簡單,”男人俯視著他,語調不緊不慢,“當時你們在那里,得到過一個盒子。我說的對不對?”

  路程心頭一沉,但面上仍舊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拳影再次落下,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呵,不說是吧。”男人退開一步,其余幾人立刻圍上來,拳腳雨點般落下。鋼頭靴踢在肋骨上,甩棍砸在肩背間,疼痛如潮水般涌來。

  不知過了多久,路程的意識像被水淹沒,呼吸急促,眼前的光影一度模糊成一片灰白。他依舊緊抿著唇,沒有吐出半個字。

  “我記得,你還有個小女友吧?”先前的高個男人重新走上來,手里多了一部手機。他低頭翻著通話記錄,冷笑了一聲,“還有你的父母。”

  “混蛋——”路程猛地抬頭,聲音里帶著嘶吼。

  “如果你不肯開口,我們只能去找他們了。”

  “你敢——”話未說完,肚子上又挨了一拳,痛得他彎下腰,喉頭涌上一股鐵鏽味,鮮血濺在地面。

  “說,還是不說?”男人俯下身,嘴唇幾乎貼在他的耳邊。

  路程氣若游絲:“那個盒子,被GACA的人帶走了。”

  男人頓了一瞬,隨即語調平淡:“但那個盒子,半路被劫了。”

  路程的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涌上一絲震驚。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確認了——從他這兒,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老大,他還是不肯說實話?”一旁的小弟問。

  男人擺擺手:“不是他不說實話,他知道的也就這些。不過——”他的語氣驟然冷下,“上面說了,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路程的命運,已被宣判。

  “那就送他去地獄吧。”

  男人轉身離開。

  一個小弟緩步走上前,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准路程的額頭。

  這一刻,路程的思緒忽然飄遠——

  他想起第一次在警校操場上,見到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堅毅,不服輸,明亮得像能刺破雲層。

  那一眼,故事開始。

  他喜歡她的執拗,喜歡她的剛正不阿,喜歡她全力向前的衝勁。

  只是,可惜了……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砰——”

  槍聲炸裂,世界陷入無邊黑暗。

  ——

  白靈淼猛地一震,從那聲槍響的幻聽中驚醒。耳邊還殘留著陣陣耳鳴,太陽穴隱隱作痛。

  不知什麼時候,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外頭黑漆漆一片,大雨正拍打著窗玻璃。肩上多了一件不知是誰披上的大衣,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桌上攤著一份調查報告,署名“方佳妮”。幾行醒目的關鍵詞映入眼簾——

  聖輝教,繁州開發新區,惡魔,聽雪莊園。

  她盯著那幾行字,許久沒有回神。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將整個夜晚衝刷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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