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魅魔。
她和雨燕一樣,出生在魔族的窯子里,從小自己就被教育,她得和其他的伙伴一塊兒,供“同胞”挑選並跟隨上床,在滿足好對方的欲望之後,還不能要求獲得過高的酬勞,反而得因為他們提供精氣這種美味的食物,將其視為神祗一般進行狂熱的崇拜,感激他們不嫌棄自己的渺小。
剛開始做這些工作的時候,夏羽確實如同長輩們所期待的那樣,是以一個虔誠地滿足客人要求、對他們有著狂熱情緒,如同教徒一般,充滿激情和愛意的魅魔……但久而久之,她終究在閒暇時刻,產生好些動搖的想法。
為什麼她需要感謝和服侍神祗這麼多,而周遭的魅魔們,卻從來不需要自己的關心呢?
為什麼被夏羽認為高高在上的神祗們,在身處其胯下時,迅速迷失在肉欲中難以自拔。
為什麼有些神祗甘願獻出自己的上位,讓夏羽進行主導,主動跪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呢?
夏羽的這些疑問,始終沒有獲得令她滿意的答案……倒不是因為命運的捉弄,或是周遭的魅魔不允許其探究的緣故,而是因為人類在戰爭中已經轉守為攻,反推回魔族的境內了。
那天,還沉浸在思考中的她,看到那一排排身著銀色盔甲、倒映著日光的長白刀尖,刺進了一位又一位不可一世的“神祗”體內——像是他們在插入自己時候的那樣,深入到骨肉當中——隨即抽拔出來的那個瞬間,猩紅的血滴鏡面了夏羽的身影,隨即便在半空中被刃鋒給截爆。
年輕的魅魔忽然發現,成為“高高在上”,其實不需要冗長的說教和床褥上的激烈交互……眼前那些陌生人類所持有的武器,便是指引這個方向所需的,最重要的道具。
那些會屈服在自己肉體的“神祗”,都是不帶武器進入窯子里的“同胞”,所以他們最後只能面臨被屠戮的悲慘結局——成為發爛腐臭的肉塊,被拋棄到了亂葬崗那邊。
手持整個大路上最強武器的勇者,則將那如太陽般耀眼的聖劍朝著魔王揮去,把童話故事中的開天辟地還原在夏羽眼前——原來真正的“神祗”,是長著人類的面貌啊……
但也許是因為服侍過太多“神祗”的緣故,其實夏羽不是很分得清楚,勇者和普通人類的樣貌區別……畢竟異族的五官看起來都差不多,而且也沒有“同胞”們各種各樣——如同尾巴、觸角、不同的肌膚顏色等等——標志性的身體特征……所以很多時候,她看著雨燕狂熱地給自己的偶像唱贊歌,都會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如果人類都長得一樣,那麼讓他們升格為“神祗”的,一定是手上的那些武器吧!
夏羽就是抱著這種想法,認領了“魅魔村”項目里的鐵匠鋪,希望打造出猶如聖劍一般的偉大武器,從而成為內心里最耀眼的那位“神祗”。
這天,萱琳以培訓的名義,帶著夏羽去到莉緒的另外一塊領土。
“人類打一出生,在打造物品上就有很強的天賦了~所以鐵匠鋪產業,其實也擁有相當悠久的歷史……這一行其實相對來說,也是非常成熟了。”明明兩位魔族的女孩兒可以用飛行能力快速前往目的地,然而帝國馬車這一時髦的產品,卻吸引著她們主動多花點時間去嘗試,“主人有一塊和人類接壤的領地,上面有他們經營的鐵匠鋪——有我們負責給你背書的話,你想拜師想學習,都是很輕松的事情……等你學成歸來,在村里初創一家自己的鐵匠鋪,綽綽有余。”
雖說莉緒對人類恨之入骨,但是專供貴族的定制馬車,以其獨特的功能和豪華的內飾,深得熱慕虛榮的她的喜愛:糅雜添加上昏暗色調的玻璃,讓照進廂內的陽光被過濾得溫熱柔和,催得乘客在晃蕩的路上昏昏欲睡,差點一頭扎進那鋪纏著淺藍色皮套的座椅沙發之上。
“呼,呼……”
看到夏羽無心聽講的迷糊模樣,萱琳倒也不在意,而是打開廂門背置的一個內嵌空間,將里面的餅干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不上台面的便宜貨……”
她細細地品味著嘴中零食所提供的感官體驗:然而乏善可陳的原材料、被時間磨平棱角的咀嚼感、廉價易碎的粉末雜質,均讓萱琳緊皺起眉頭,口腔里充斥著尖叫和咆哮的衝動。
只不過,女仆長很擅長用沉默或是低語,代替那些容易支配自身的情緒波動……畢竟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將手上的餅干放進身旁的垃圾袋里面,將其套圈打結,放到視野之外的地方。
她看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擔心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幾點。
好在,這趟旅途也不算很遠——兩人到達目的地時,天上的太陽都未走到中央,午餐的飯點都還沒到。
“這和小燕給我們看的藍圖好像哦……”從睡夢里蘇醒過來的夏羽,剛一下馬車,還以為自己還沉浸在夢境當中,“這建築布置,和她安排的一模一樣……好神奇哦!”
“將鐵匠鋪安排在村子的深處,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通往礦區之類資源的小徑,通常處在村子的邊緣地帶,這樣布置方便兩者相連接起來。”萱琳帶著夏羽走進村中,抬了抬下頜,示意後者望向相距甚遠的鐵匠鋪,“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酒吧啊,道具屋啊,這些較為活躍的設施人流量比較高,很容易造成擁堵和爭執——到時候如果有幾個混蛋起了什麼口角,跑進鐵匠鋪里搶奪武器,鬧出人命之類的,那可就麻煩了。”
雖說是夏羽拋出的問題,然而在聽到萱琳將答案娓娓道來時,她卻一下子沒了興致,將其所說的話當做耳邊風,開始好奇地環視著這個建立在魔族領地上的人類村子。
熱鬧吵嚷的酒館,熙熙攘攘的道具屋,慢悠悠的旅店……它們憑借建築自身的定位和功能,散發出獨特的魅力和氣質,讓夏羽在環市中迷離了雙眼,一時間都忘記了她這次出行的目的。
魅魔所在的窯子里,所有的建築物看起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大家都住在破破爛爛的房子里,只把正在使用的房間裝飾得漂漂亮亮的,就連買東西都得記住標記有獨特特征的房門,才能到達既定的目的地。
“人類~好棒啊……”
“是的呢,呵呵呵……”
雖然萱琳從沒去過窯子,但是這不妨礙惡化她對夏羽的印象:建築物的功能性不同,也能是人類高她們一等的地方?
這些魅魔的皈依者狂熱,也太過離譜了吧……
夏羽好似也沒反應過來,自己之前沒見到過不同用處的魔族建築物,其實是因為恰逢戰爭時期,許多樓房都已經被清空或是毀壞,早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居民。
這些小噪音並未打擾兩人的步伐,她們很快就到達了鐵匠鋪里面——剛一打開門,火水和蒸汽所營造的熱浪,迎著她們的臉撲了上去,差點將沒做好心理准備的夏羽給悶得暈過去。
“好,好熱……!”
“如果你感覺到熱,那你就是來對地方了。”熱浪來勢洶洶,但早就給衣裙附魔降溫技能的萱琳,只是輕描淡寫地按了按腦袋上的女仆頭飾,再用手臂護住自己的側臉,避免強風吹亂她的發型,“鐵匠鋪就是一個制造武器的場所……如果要用你們魅魔比較熟悉的形容,那就是一個提供‘菜單’的地方。”
“菜單?”
鐵匠鋪叮叮當當的捶打聲,讓兩人的交流變得頗為不順,不過這非但沒有給夏羽帶來困擾,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少見的愉悅——集中精力於工作中的男人們,散發著令魅魔頗為中意的雄性氣息:由於過熱的室內溫度,導致他們盡可能穿少量的衣物,有的甚至還裸著身子,火星飛濺到其身上是,由於過分忘我,居然沒察覺到自己被刮擦出一道道血痕……被焰色照亮的汗水從肌膚上突兀的猩紅色擦過的場景,更是讓夏羽大飽眼福。
萱琳聽說過人類沒有和魔族那樣,看到魅魔就想與其交合的現象:眼前這位受制於皈依者狂熱的夏羽,以視奸到流哈喇子的方式,給她證實了這個流言是真的。
“阿鴻,辛苦了。先停一下。”萱琳拍了拍夏羽的後背,把她招呼回現實當中,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前走,“主人讓我帶個想學手藝的小妹妹過來,這幾天你來帶她。”
“好的,琳姐……啊,啊?”名為阿鴻的鐵匠借著跟萱琳打招呼的空檔喘了口氣,但是等到其抬手擦拭臉上的汗水時,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女仆長說了些什麼,“新人的話,怎麼不讓師傅帶她哦?而且,真的會喜歡打鐵的女生嗎……?”
“哎呀,小妹妹可是魅魔誒~肯定和嬌生慣養的人類大小姐完全不同的啦!”萱琳此時活潑開朗的表現,與之前的從容冷靜的姿態差別巨大,讓夏羽一時間不知道她和現場的熱浪相比,哪一個顯得更為窒息一些,“來,小羽,這位是鴻哥,是這個鐵匠鋪最有才華的家伙!”
“鴻哥好……”
雖然已經離開窯子許久,但是眼前的這個場景,讓夏羽忽然回憶起了當初在拜見“神祗”時,長輩們囑咐自己熱情一點的情況。
“你和琳姐說實話,想不想讓鴻哥做你的師傅?”萱琳甚至直接勾住了夏羽的脖頸,一副兩人很熟絡的樣子,讓後者嚇得說不出話,“你看他的眼神都看直了,那就主動出擊嘛~你可是魅魔誒,可不能丟了族群的份~!”
“琳姐,你在亂說什麼啦……”
阿鴻被萱琳逗得面紅耳赤,說話的聲音也逐漸變小,淹沒在此起彼伏的打鐵聲中。
而此時,其他人並沒有把注意力轉移到這一邊,萱琳趁機低下頭,小聲地和身旁的夏羽說道:“瞧,這就是菜單。”
“誒?”
萱琳剛剛還一副沒心沒肺的知心大姐姐模樣,現在與夏羽對上眼時,卻又換上眯著眼睛、將細微的視线壓平成刀,將魅魔內心全數看穿的強勢表情。
“你覺得他‘好吃’不?”
“……我覺得,他的味道應該蠻不錯的。”
夏羽一天沒吃東西了,飢餓感確實讓她有些頭暈腦脹。
“他沒怎麼遮掩自己,所以聞起來不錯吧?”
“嗯……”
“你也不必遮掩自己……主人說過,他是你的了。”
“……”
“把他弄得美味一些,對自己好一點……”
往常的日子里,都是夏羽在“神祗”的耳邊,奉獻上類似的低語,以勾引出他們內心最為飢渴的欲望……而現在,換成別人在自己耳邊輕聲呢喃,骨肉之下的本能止不住地去回應萱琳的呼喚。
“我……我……”很奇怪,雖然引誘者是萱琳,然而夏羽卻從她的環抱中掙脫開來,朝著阿鴻那邊走去,“我想跟您學習,鴻哥哥……”
男生被漸近的甜膩聲音給嚇得激靈了一下,不由得朝著其動靜的源頭轉過頭去:夏羽這位“小妹妹”剛好貼在他的懷抱中,以盛載著淚水的滴溜溜大眼睛,可憐巴巴地仰視著她……而那逐步在空氣中消散開的顫音,也乘著熱浪的順風,闖進他的耳朵里面,一點點地消解掉毫無准備的理智。
如果阿鴻想躲避對方軟綿綿的攻勢,那麼他的目光,很快就會被她脖頸以下潔白的肌膚所吸引——那躲藏在衣領之後的飽滿果實,正通過圓潤的形狀,從左右兩邊的方向,在狹窄的出入口處聚攏出微隆的陰影……若隱若現的半弧輪廓,則讓這小小的空間里,顯露出深不見底的吸引力。
“師,師傅那邊很明顯比我更加有資格……啊……”那兒可能剛好能容納他的鼻子,他的手指,或者是他的……肉棒,“可是……只是幾天的話,我不是不能試試……”
一想到這兒,阿鴻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全然沒有注意到萱琳一閃而過的壞笑。
就這樣,夏羽被萱琳暫時安頓在了鐵匠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