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市雲城區商務大廈的某一層辦公室內。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一位身材豐腴，發髻盤起的高貴美婦坐在辦公桌後面，一身職業套裙勾勒出她前凸後翹的曲线，此人正是賀小妖的母親林嘉儀。
此刻她卻神情嚴肅，眉頭緊鎖聽著前面一名同樣身著職業套裙的女人匯報。
“你說什麼？挖出來了……屍體？”
林嘉儀聲音凌厲，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氣勢驟然鋪開。
“是、是的，林總，”
秘書吞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一共……十八具屍體。”
聽到這個數字，林嘉儀猛地站起身來，胸前的曲线掀起一陣波瀾，沉聲呵斥道：“韓世磊到底在搞什麼？”
“韓、韓總目前正被警方調查，我們暫時聯系不上他。”
秘書連忙回應。
林嘉儀深吸一口氣，道：“報警了嗎？”
“已經報警了。”
“哪個部門在處理？”
“好，好像是新成立的刑警綜合偵查大隊。”
聽見這個名字，林嘉儀神情微微一頓，隨即問道：“帶隊的人，是不是叫楚凡？”
秘書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我聽他們說，好像是叫……宋知遙。”
宋知遙。
林嘉儀眸光微動，她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市委書記的女兒，新成立偵查大隊的副隊長，念頭一轉，她點頭道：“你先下去吧，有什麼新情況，第一時間跟我匯報。”
“是。”
秘書如釋重負，快步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百盛集團總裁林嘉儀一人，坐在椅子上，逐漸沉入思索之中。
——
趕現場的的路上，楚凡先是接到了市公安局局長林正東的電話，對方語氣十分的嚴肅，只交代了一點，務必盡快破案。
電話剛掛斷，另一個號碼便打了進來，是市委書記秘書處張秘書的電話，態度同樣明確，沒有任何鋪墊，同樣只有一句話：盡快破案。
接連兩個電話，讓楚凡心里已有判斷。
這起案子，上頭極為重視。
原因也很簡單，死亡人數太多，整整十八具屍體，而且死亡時間不算太久，是市委書記宋承瀾上任以來，性質最為惡劣的一起案件。
約莫一個小時後，楚凡抵達案發現場，嵐山區青龍街道某個工地。
工地外圍已經拉起警戒线，偵查大隊的隊員在忙碌著，間或還能看到幾名並不熟悉的警務人員，氣氛明顯比一般現場要凝重得多。
楚凡正要進去，耳邊忽然傳來幾聲嘶啞的怪叫。
他轉頭一看，不遠處的樹梢上落著幾只烏鴉，怪叫聲正是從它們嘴里發出來的。
楚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抬手掀開警戒线，走了進去。
剛靠近挖掘區域，便看見宋知遙已經朝這邊走來。
“情況怎麼樣？”楚凡開口問道。
“還沒正式清理，”
宋知遙搖了搖頭，“等你到場再動，現在只確認數量，十八具屍體。”
楚凡點了點頭，目光隨即掃向不遠處幾名陌生面孔：“那些人是？”
“省廳的和市局的”
宋知遙小聲道。
楚凡眉梢微挑。
連省廳都介入了，這案子比預想的還要讓上頭重視。
兩人一同走到屍體挖掘點。
那是一處深約三米多的土坑，坑內橫七豎八堆著屍體，屍身早已腐敗發黑，表層附著著粘稠的黑色組織液，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有的骷髏頭大張著嘴，空洞的眼眶對著天空，仿佛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
“給。”
宋知遙遞過來一個口罩。
楚凡接過來時，剛要戴時，鼻端掠過一絲極淡的幽香，他微微一頓，下意識看了宋知遙一眼。
宋知遙神情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楚凡沒多說什麼，戴好口罩，蹲下身仔細查看。
掩埋深度約三米，屍體明顯是被隨意拋入坑中，根據殘留衣物判斷，幾乎全部為男性。
由於屍體彼此堆疊，實際數量很難第一時間確認，之前所謂“十八具”，應該是根據肢體粗略估算出來的。
現場初步勘察結束後，楚凡站起身，對宋知遙道：“宋隊，把屍體全部清理出來。”
“是。”
宋知遙應聲，隨即安排人在坑邊鋪設防水白布，用於臨時擺放屍體。
一具，又一具。
隨著屍體被陸續抬出，楚凡的眉頭越皺越緊。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西沉，金色的余暉短暫灑落在工地上，很快又被夜色吞沒，現場燈光全部開啟，慘白的光线將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楚隊，宋隊。”
林可馨快步走來匯報：“目前一共清理出十九具屍體。”
“繼續挖。”楚凡搖了搖頭，“下面應該還有。”
“是。”
林可馨應聲，立刻轉身安排人員繼續作業。
又過了半個小時，又有四具屍體被挖掘出來，整齊地擺放在鋪開的白布之上。
一旁省廳和市局的人員迅速跟進，對屍體逐一進行編號，拍照和記錄。
楚凡戴著口罩，對屍體一具具進行初步勘驗。
“怎麼樣，楚隊？有沒有發現什麼情況？”
林可馨隔著面罩，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從體型和骨架來看，”
楚凡蹲在屍體旁，目光在幾具遺骸之間來回掃過，“這批人平均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間，基本可以確定全是男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太像本地人。”
就衣著和體態來看，的確不像有女性，但具體還得經過屍檢才能知道。
宋知遙點了點頭道：“我聯系一下相關部門，調取近期的外來人口登記記錄，還有失蹤人員信息，做一下比對。”
說著，她已經掏出了手機。
楚凡點了點頭，對兩人之間的配合早已習以為常，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屍體上，皺著眉頭繼續道：
“從腐敗程度、埋屍深度來看，又是在冬季，腐敗速度被明顯壓慢，但現在已經出現清晰的骨化跡象，說明死亡時間不短。”
“保守估計，至少三到四個月以上，不排除更早。”
“現在是一月十七號，”林可馨接過話頭，迅速反應過來，“也就是說，他們最早可能是在九月到十月之間遇害的？”
楚凡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屍體身上的衣物：“對，那個時間段正常情況下應該還是短袖，但他們身上清一色穿著厚外套。”
“查一查那段時間的天氣記錄，”
“看看是不是有過明顯的降溫或者寒潮，他們，很可能就是在那次天氣突變前後遇害的。”
“是！”
林可馨應了一聲，立刻低頭翻查當時的氣象數據。
宋知遙打完電話走了過來，正好聽見楚凡繼續說道：
“另外，屍體身上沒有發現捆綁痕跡，可以排除被活埋的可能。”
“衣物整體完好，也可以基本排除被利器直接殺害。”
“我剛才檢查過他們的口袋，沒有發現錢包、證件或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楚凡站起身皺著眉頭道：“也就是說，這些人在被埋入這里之前，已經被搜身，身份信息被清理過，然後才被集中轉運到此處進行填埋。”
省廳和市局的幾名刑偵人員聽完這番分析，不由得對視了一眼，隨即紛紛點頭。
他們趕到之前，領導已經特意叮囑過：
不要擺架子，不要過度干預，現場一切以楚隊長的判斷為准，你們只需要多看、多聽，把情況如實上報。
起初，幾人心里多少還有些疑惑。
一個刑偵隊長，有必要如此鄭重交代他們。
可此刻再看楚凡對現場的把控，判斷的精確程度，以及層層遞進的分析邏輯，心中的疑問早已煙消雲散。
這份現場勘察能力和推理判斷力，確實值得他們好好學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