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女孩咬著一根棒棒糖，對著身邊白發蒼蒼的老人開口。

　　“我有預感。路明非可能——不會加入我們。”女孩的聲音帶著些許遲疑。

　　“你知道他在往日里都會泡在對戰平台的時間里做什麼嗎？對著那個蘇曉薔的聊天界面發呆！”她的聲音充滿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在平台私聊對他發了半天對戰邀請，一句沒回我啊！”

　　老人轉過身，滿頭蓬松的白色頭發跟著動作亂顫。“諾諾，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有些著急，帶著皺紋的臉寫滿緊張。

　　“鬼知道。古德里安教授，我記得我們出發前，這小屁孩還是我們所熟知的樣子——唯唯諾諾，缺愛，不自信。誰知道那個蘇曉薔突然發什麼神經，對著我們的S級又摟又抱，成功讓這小屁孩現在把整顆心都掛在她身上了。”諾諾把棒棒糖咬斷，塑料棍吐進煙灰缸里。

　　如果路明非能聽到這倆人的對話肯定要大喊一聲冤枉，畢竟他自己可沒那個勇氣敢把蘇曉薔放在心上。

　　他還在想白天蘇曉薔對他說的，要去文學社聚會砸場子的事情。

　　他關掉對戰平台，私聊一直往外彈的嘀嘀嘀對戰申請吵得有些心煩。

　　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蘇曉薔真的對陳雯雯做出什麼具體的事情。

　　畢竟一個算他的初戀——雖然被蘇曉薔嘲諷為初暗戀對象。

　　另一個則是這幾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對他格外照顧的蘇曉薔。

　　他不由自主想起漫畫書里為男主爭風吃醋的後宮團成員——雖然他清楚的知道，蘇曉薔仍然是在為趙孟華的事情生氣。

　　昨天少女輕柔撫摸他頭頂的觸感仍然在他腦海深處揮之不去，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暗罵自己實在是精蟲上腦。

　　人家分明拿你路明非當好戰友，放心大膽的把後背交給你，你怎麼能想著戰友身子真軟要多蹭呢！

　　他垂下臉，關掉QQ聊天界面重新打開對戰平台。那個名叫諾諾的賬號似乎是在等著他上线，一瞬間就把邀請發了過來。

　　他心里雜亂無章，滿是心事。對方ID和頭像像是女孩，他漫不經心，懶得重新接上鼠標。

　　但是很快發現不對，對方似乎十分熟悉，打法凶猛又精准，在他走神的時候，菌毯甚至飛到他的四礦了。

　　他瞬間驚醒，回過神來不再大意，把鼠標接上認真操作。

　　他嘗試主動進攻換回主導權，對方似乎是知道他心里想什麼似的，飛龍就像是滿地圖都有，他往哪進攻對方就帶著漫天的飛龍防御。

　　蘇曉薔的消息跳了一下，他再次走神，對方已經帶著刺蛇拉進基地口了。他無可奈何，發了句厲害GG了。

　　路明非努力想了想，沒見過這個ID，對頭像的大臉貓一點印象沒有。不知道論壇上什麼時候多出這麼一個高手。

　　本想打兩把游戲放松，結果被一個新人殺的丟盔卸甲——路明非更加郁悶，點開蘇曉薔的消息界面。

　　“明天的面試，你有什麼准備嗎？要不要我幫你點什麼？”五分鍾前新發，很難想象蘇曉薔這個點還沒睡覺。

　　“不知道。我不熟悉外國學校面試流程。”路明非誠實回答，配了個哭臉表情。

　　“我說實話，這個卡塞爾神神秘秘的，與大部分學校的面試流程估計也不太相同吧。”蘇曉薔很快就回了消息。

　　路明非突然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帶著棒球帽的女孩的頭像仍然灰著，上一條消息是他追問陳雯雯文學社具體聚會什麼活動。

　　十九個小時前。

　　“那你口語好不好？我記得沒錯的話，你貌似英語成績還行吧？要我幫你點什麼嗎？”蘇曉薔緊跟著發了下一條消息。

　　路明非心里淡淡泛起一陣暖意，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

　　“沒事，你去睡吧。”他簡短回應，配了個笑臉的表情。

　　對方回了張聳肩表情，頭像灰暗下去。

　　路明非盯著聊天頁面，腦子里的思緒更亂了。他深吸一口氣，關掉屏幕躺回床上。

　　第二天早晨，麗晶酒店。

　　這算是他們這個小城市里最大的酒店，全球連鎖五星級。

　　路明非知道這里還是因為叔叔特別喜歡帶著幾個朋友在人家的大廳蹭茶葉，一坐一個下午，享受人家的頂級服務。

　　這樣不花什麼錢，還能讓叔叔享受被世界頂級服務的奇怪優越感。

　　路明非踏進大廳，發現蘇曉薔居然就坐在大廳處抱著杯子看向門口，像是特意等他。

　　“你怎麼不先上去？”話又一次不僅過思考就滑出嘴，路明非恨不得抽自己倆耳光。人不是很明顯在等著你嗎？反問顯得人家不安好心一樣。

　　心里估計的諷刺沒有落到頭頂，而是少女無奈的嘆息。畢竟熟悉了路明非的性格，對方只是站起身子，幫他撫平了上半身白色襯衫的褶皺。

　　“為什麼不穿我昨天給你買的那一身？你這個——看起來有點寒酸。”蘇曉薔誠實的開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漿洗的帶著褶的襯衫，突然不自然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破天荒的，他感覺非常的不自在。

　　女孩並沒有追問，而是伸出手指向旁邊椅子上的那個袋子，是和昨天那家商標的同款。

　　“我猜到了，所以特意昨天多買了一套。去廁所換了吧。”路明非張了張嘴，感謝的話沒說出口就被少女推到廁所門口。

　　“快去換。面試九點開始，這都八點半了。”

　　蘇曉薔的聲音有些小，顯然是在害羞。

　　路明非被人強行推進廁所，胳膊上還掛著那包昨天剛見過的高檔名牌男裝。

　　他眼眶酸了一下，格外想哭。

　　十八年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他，父母每年寄回來的錢都只帶著例行公事的問好和想念。

　　他其實不太責怪他的父母，不同人有不同的選擇，何況雖然錢沒花在自己身上，可他也確實知道父母每年真的沒少給他寄錢。

　　他能理解這也是關心的一種，但每次學校講起父母相關話題的時候，他只能低著頭緩解自己的尷尬。

　　他緩緩脫掉身上的衣服換上蘇曉薔帶給他的襯衫和外套，走出男廁所隔間在中間的巨大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眼眶里的紅色不知道是因為剛才憋住的哭意還是昨天熬夜的產物，合身的衣服貼在他身上居然顯得還挺好看，仿佛鏡子里那個人不是路明非，而是他占據了什麼別的人的臉和身體。

　　蘇曉薔顯然在鏡子前等了很久，湊上來幫他把背後看不到的部分整理好。

　　“畢竟，你是我的小弟嘛。”輕柔的聲音像是某種解釋，蘇曉薔繞到正面，伸出手舉起一張剛抽出來的濕巾幫他擦了擦眼睛。

　　“叫我早點睡自己熬夜是吧？”聽不出責怪，對方手指纏繞著的薄荷清香再次鑽進他的鼻子里。

　　路明非更想哭了，吸了吸鼻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溫暖和柔軟恰到好處的襲來，與他差不多高的少女輕輕伸出手抱住他，揉了揉他的頭發。“別哭在我的衣服上。我可沒帶換的。”

　　眼淚不受控的往下掉。

　　他握緊蘇曉薔遞給他的那張濕巾，慌亂的塗抹著自己臉上的眼淚。

　　“算了。別擦了，蠢蠢的。哭上去也沒關系，我穿個外套吧。”女孩伸出手扯掉他手里的濕巾，把他的腦袋往肩膀上按了按。

　　做完之後，那只手再次撫上他的後背，輕柔的安慰他。

　　“別哭了。已經過去很久了哦？還有十分鍾。”蘇曉薔的聲音更加輕柔，一只手撫摸後背一只手撫摸頭頂。

　　路明非努力止住啜泣，少女恰到好處的松開手，取出一張新的濕巾擦干淨他的臉。

　　“唉，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屬實不怎麼樣。沒事，等會我先進去，看他們都問點什麼，出來了跟你說。”蘇曉薔輕輕笑了一下，招招手示意他跟著出來。

　　路明非在出去前再次看了一眼鏡子，自己臉上哭過的痕跡雖然有蘇曉薔幫忙擦了擦，但鼻尖和眼眶的紅色仍然能看出來。

　　“那個——我先上去了。你記得快點，別拖太久。”蘇曉薔在電梯旁對他揮了揮手。

　　路明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拿出那台嶄新的n96手機，看著上面的時間還剩五分鍾的時候，同樣從電梯上去了。

　　行政區的外面放著十七把椅子，按照順序已經坐滿人了。蘇曉薔坐在最後一把椅子的前面，看到他上來後歪了歪腦袋。

　　“路明非？”出聲的是趙孟華，他身邊還有倆熟人，陳雯雯和柳淼淼。對方顯然對他出現在這個場合格外驚訝，臉上露出明顯的吃驚表情。

　　路明非有些尷尬的揮了揮手上的信封，“你們也來面試啊…”蘇曉薔顯然是對他的局促表現有些不滿，踢了踢她身旁的椅子。

　　路明非趕緊坐下，幸虧其他人不再看他。

　　來的幾位看起來都挺一表人才，趙孟華穿了一身看著就很貴氣的西裝，臉上帶著自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路明非一瞬間又有點想退縮。

　　陳雯雯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套裙，白色的蕾絲邊襪子和平底黑皮鞋，扎著白色領巾，頭上的發卡換成了珍珠貝的，像是電視上那些英倫貴族子弟的校服，顯然是特意搭配的。

　　路明非盯著她看了幾秒，還沒來得及生起什麼感觸，就感覺到蘇曉薔不動聲色的踢了踢他的椅子。

　　路明非感到比剛才那會更濃的尷尬。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和蘇曉薔是一個陣營的，更別提蘇曉薔一直覺得自己比陳雯雯好看——自己剛才的視线一定被蘇曉薔察覺了。

　　路明非慌亂收回視线，落到面前的少女身上。

　　蘇曉薔已經在自己黑色上衣的外面加了層外套，顯然自己剛才的淚水沾到了她的肩膀上。

　　下半身是短裙搭配連褲襪，洋溢著格外的青春氣息。

　　路明非趕緊移開視线，默念兩句非禮勿視。

　　和陳雯雯純粹的，讓他生不起什麼念頭的好看不同，蘇曉薔的穿搭似乎觸了觸他的腦子，讓他不敢多看。

　　蘇曉薔抬起頭，趁著其他人視线都在看著從門里走出的面試官的時候，在下面握了一下路明非的手。

　　“自信點。別給我丟臉。”微弱的聲音輕輕傳來，手上的淡淡冰涼感馬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