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臨跪完祠堂准備向阿娘交代一下自己從軍的事,想著阿娘估計又會嘮叨他,他竟有些欣喜。
剛走進四進院,廚房的丫鬟大喊著秦娘快不行了。
笑凝在臉上,沈臨停止了呼吸,心墜到谷底,他抹著眼睛,慌不擇路地衝進秦娘的屋子里。
他走上前,塌上的人已經撒手人寰。
“撲通”一聲,沈臨跪在床邊,淚流不止。
本打算等鋪子開張後便接阿娘出府生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沒能接走阿娘,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這里。
他很難過,她走得那麼突然,連彼此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他開始自責、開始後悔曾經總是不聽阿娘的話,對他讓她順心些,她是否可以多陪著他點。
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和緊閉的雙眼,沈臨終於失聲痛哭,他還有很多話想跟娘親說,但卻再也聽不到她的任何回應了。
死別,的確是超乎尋常的疼痛。
沈臨為她守孝三天,之後告別殷姝去城門口的征軍隊伍里集合。
這幾日未進食,走時,殷姝給他塞了些干糧。
相望無言,所有想說的話都在看向彼此的眼神中,為了讓對方安心些,兩個人都勉強牽起一個笑。
但眼淚,卻不約而同地在轉身後落下。
福禍相倚,他遭受到這樣沉重的打擊,應當會有福報的吧……殷姝捏緊手,低頭走回府里。
這是三月,春天的氣息濃厚。
他在城郊宅子里親手栽植的美人蕉搬到了風雅閣,據說美人蕉開花在六月,不知他能否趕上。
沈府的後花園里一群丫鬟們正在更換花卉,大戶人家的後院要做到四季有景,取掉冬天種下的常綠花草,開春要見玉棠富貴。
多麼有生機的時節,可惜生離死別輪番上演。
雲錦閣交與陳澗打理,偶爾他會過來找尋殷姝商討公帳,偶爾過來讓殷姝幫忙改幾件官家小姐的衣裳,她的針线活很獨特,細針密縷,描花繡朵。
為了按時趕出成品,她經常不曾合眼,初夏易困,剛用完午膳,殷姝便開始打盹。
有一回,小環忍不住了,大罵陳澗:“鋪子里又不是沒有繡娘,總來叨擾我們家娘子怎麼這麼不要臉。”
陳澗自知理虧,干笑兩聲,糊弄這個話:“我以後少來行了吧。再說了,我過來還不是想多打聽打聽沈四郎君,他離開這麼久,有沒有寄回什麼書信?”
“前些天,他寄回了一封,但信上就四個字,一切安好。”提起四郎君,小環垂頭喪氣,“我們娘子日日掛念他,他倒好,信里提都不提娘子。”
“祈燎之間的那條防线很難固守,他們每日沒有多少自己的時間,許是寫不完吧。”陳澗曾經也跟著父親打過仗,雖然他只負責在軍營里分配糧草,但也深知他們的作息,何況軍中的一切東西都得按功績劃分,筆墨紙硯不是人人都能用上的。
廂房門被推開,殷姝垂眸走到他們身前,聽到陳澗的話,她忍不住問:“這仗會打到什麼時候?”
看清來人,陳澗頓了頓,玩笑道:“說不准呢,也許明天就回來啦。”
殷姝因他的語氣而莞爾,背過身時,神情落寞許多。她不再開口,目光投向小院池塘,荷花嬌艷,綻放於荷葉之間。
也罷,現下正值酷暑,他回來定會怕熱,倒不如晚些回來,但不能太晚,太晚的話天氣該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