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
我認識一個住在我家附近,年紀比我大的女生。
雖然不應該用過去式,但既然已經不打算再見面,就應該用過去式。
她的名字叫做橋口早紀,比我早生了三個月。
我和同年紀的朋友都稱呼她為皋月姐。
我和皋月姐從以前感情就很好。
我和皋月姐的家,距離不遠,小孩子自己一個人走過去也不會迷路。
只是距離拉開了而已。
所以,我們自然而然地開始往來彼此的家。
據皋月姐姐所說,以前我經常主動去拜訪她。
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但應該是真的。
因為皋月姐姐不是那種會為了我而說謊的人。
小學的時候,我們理所當然地手牽著手一起上學。
直到三年級為止,我都不排斥和她手牽手走路,但不知從何時開始……
被班上的朋友取笑之後,他就不再跟皋月姐姐牽手了。
雖然皋月姐硬是想牽我的手,但牽手這件事讓我覺得很害羞……
我原本這麼想,結果不小心跑掉了。
但是我和皋月姐的感情並沒有變差。
學校放假的日子,以及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們經常一起玩。
我小時候的快樂記憶,幾乎都跟皋月姐姐在一起。
玩得最開心的游戲是,你追我跑。
皋月姐姐是鬼,我則是負責逃跑。
我家和庭院,以及皋月姐姐(比我家大)的家和寬廣美麗的庭院。
從學校到家的路上,我家後方的雜木林里,有著我孩童時期的小腳能走進去的縫隙。
能夠藏身的地方,幾乎都成了追逐戰的舞台。
在開始賽跑前,先決定誰跑輸就要做什麼懲罰游戲我每次都會設定這樣的條件。
我不太記得懲罰游戲的內容。
既然她不記得,就表示懲罰游戲一定很危險。
大概是沒設定吧。
如果那東西很危險,我的身體應該會留下更多傷痕才對。
和我相比,皋月姐的跑步速度壓倒性地快。
我開始閃避皋月姐,是在高中一年級的時候。
高中一年級的冬天,我被同班的女孩子告白,開始和她交往。
雖然皋月姐當時已經上大學了,但平日依然和我在一起。
假日時也會來我家玩,然後坐在我的房間里。
每次她來我家時,都會看到坐在房間里的皋月姐。
我第一個女朋友不到一個月就自然消失了。
順帶一提,我從國中時就喜歡上她,為了和她就讀同一所高中,甚至強烈到不惜轉學。
升上高中二年級時,我開始會無視皋月姐。
雖然有時候不得不和她說話,但這種時候,雖然感覺很不自在,我還是會和皋月姐有說有笑。
升上高三之後,我用准備考試很忙當理由,到處躲著皋月姐姐。
不過我還是對抗敲我房門的皋月姐,去補習班這個安全的地方……
逃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努力沒有白費,我考上離家很遠的大學。
在搬到一個人生活的公寓前一夭,我跟皋月姐久違地一起到街上閒晃。
當她走進店里時,臉上露出開朗到不行的笑容。
在公園的長椅上對話時,她一邊說出自己的心聲一邊落淚。
在我的人生中,這是第一次有人一再重復使用寂寞這個字眼。
隔天,我一大早便轉乘公交車和電車,前往新生活舞台的城鎮。
其實我昨天已經跟皋月姐姐約好要一起出去玩(要是不跟她約好,她就不會放我走),但我現在只能一邊嘆氣,一邊將約定吐向陌生風景的空氣。
我沒有告訴皋月姐姐公寓的地址。
我也拜托父母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訴皋月姐。
我想忘記皋月姐。
因為我不想對初戀對象表現得更冷淡。
就這樣,我開始了新的生活,漸漸習慣了大學生活和獨居生活,差不多該開始打工了……
當我還在考慮要不要開始時,大學已經進入暑假了。
我在便利商店買下求職情報雜志和罐裝咖啡。
通過自動門來到外面後,耀眼的陽光與纏繞在身上的熱氣額頭冒出濕粘的汗水。
從便利商店回家的路上,有一座和小學操場差不多大的公園。
公園周圍有成排的樹木,枝葉茂盛,公園中心有一棵大樹,周圍草坪上鋪著一大片草皮,草坪上有狗和散步的人,也有踢著彩色球的小孩。
我坐在公園入口附近的長椅上。
長在後方的樹木巧妙地遮住陽光,將我和長椅周圍弄得昏暗,同時從地面……
抑制住不斷上升的熱氣。
我享受著和走路時不同的舒適感,打開還很冰的罐裝咖啡喝了起來。
微糖的咖啡沒有卡在干渴的喉嚨里,順暢地流了下去。
在求職情報雜志上,有離我住的公寓走路就能到的距離的工作。
我一邊折起條件不錯的頁面,一邊喝著咖啡,手機響了。
雖然是陌生的號碼,但因為是以090開頭,所以我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喂喂。”
雖然這麼說,但對方沒有回應。
我吸了一口氣,正要再說一次時,聽見了嘟嘟的聲音。
應該是打錯電話了吧。我把手機放進牛仔褲的口袋里,喝完咖啡。
我住的公寓離公園走路約十分鍾。
雖說是十分鍾,但今天的氣溫高到可能創下這個夏天的最高溫。
T恤和內衣被汗水浸濕,拿在手上的手帕也因為汗水而變重。
我住的201號室在二樓,樓梯理所當然地擋在眼前。
每爬四階,我就用手帕擦一次額頭上的汗。
爬樓梯的期間,我擦了四次額頭。抵達二樓後,再擦一次額頭。
201號室明明是這個名稱,樓梯爬完後的第一間房卻是203號室。
要走到走廊盡頭,才有我住的201號室。
有個女性站在我要去的201號室前。
女性在長發上戴著白色帽子,身穿白色連身裙與白色鞋子。
膚色也很白,要說顏色不同的部分,只有烏黑柔亮的黑發、淡紅色嘴唇,以及纖細手指包覆的紅色手機。
女性動了動拇指,拿起手機貼在耳邊。
手機立刻在我口袋里震動。
我打開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與公園來電的號碼相同。
我屏住呼吸,當場停下腳步,接起電話。
“……喂喂。”
我不知怎地慎重地出聲。
我呆站在原地,手機的聲音與疑似女性的聲音傳入耳中。
“呵呵,果然沒錯,是惣一的號碼!”
眼前的女性轉向我,大聲喊道:
順帶一提,惣一就是我的名字。北河惣一,這就是我的全名。
知道我名字的人,在這個鎮上只有大學的朋友,而眼前這位女性……
不是大學里交到的朋友。
這是當然的。因為她是——
“好久不見了,惣一。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我還以為你肯定過著沒有我陪伴的寂寞生活呢。”
令人懷念的笑容、熟悉的聲音、不變的容貌。
她沒有掛斷電話,繼續對我說:
女子空著的手上,握著電信公司寄來的費用通知信封。
“我們來惣一的家里玩了!”
皋月姐姐——本名橋口皋月,她來到過著獨居生活的我身邊。
——
折起手機後,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的皋月姐姐,對著我伸出手掌。
“鑰匙。”
“鑰匙?”
“鑰匙就是鑰匙。用來打開惣一房間的鑰匙。
從今天起,我暫時會住在惣一的房間,所以想先把行李放進去。
說是行李,其實只有一個包包而已。啊,還有另一個。
呐,房間里有廚房和冰箱嗎?”
“我有。”我說完後點了點頭。
右手拿著放在水泥走廊地板上的大黑色包包的皋月姐姐……
她用左手提起鼓鼓的塑料購物袋。
塑料袋里裝著綠色蔬菜,以及裝著肉片的包裝。
“現在開始,我來幫你做料理。現在已經中午了。
“嗯。”
“那就快點開門吧。啊,還有這個。”
說完後,皋月姐姐便把一個黑色的旅行包遞給我。
“因為里面放了很多東西,所以才會這麼重。
惣一可能不知道,女孩子出門旅行時會帶哪些東西。
分量還不少呢。”
我從皋月姐手中接過包包。
確實,比起我獨自一人旅行時所攜帶的行李,皋月姐姐帶來的包包很重。
不過,跟我在附近的超市買三天分的食材時提著的塑料袋相比,這個袋子輕多了。
我左手拿著皋月姐的包包,右手在口袋里摸索,拿出房間鑰匙。
打開201號房的門。
每天聞到的房間氣味一如往常地滯留在房間里。
我先脫下鞋子走進房間,皋月姐也跟著進來。
皋月姐把購物袋放在入口附近的廚房上,深呼吸一口氣。
“啊啊,這里有惣一房間的氣味。
沒有刺鼻的味道,也沒有甜味。我好喜歡這個氣味。”
我用鼻子代替嘴巴吐出一口氣。
皋月姐說話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一樣,讓我松了一口氣。
我怕自己傷害了皋月姐的心,讓她改變成另外一個人。
皋月姐從我手中接過黑色的包包,放在廚房的地板上。
廚房里有水龍頭、流理台、砧板、菜刀、日光燈、冰箱、瓦斯爐。
皋月姐姐確認過每一樣東西都能使用後,就開始料理。
她先洗了手、菜刀和砧板,接著開始清洗卷心菜。
我觀察著皋月姐姐的行動,她對我說:
“惣一,你坐著吧。不到20分鍾就可以做好了。”
我照著她的話做,關上廚房與客廳之間的玻璃拉門。
然後在客廳的桌子前坐下。
聽著皋月姐姐在廚房料理的聲音,我突然想打掃一下客廳。
我平常就會定期打掃,看完文庫本後也會確實收進書櫃里,所以房間不會亂到哪里去。
但我還是自然而然地開始打掃。
我整理好書櫃上的書,收拾桌上的筆和筆記本,把在便利商店買的色色書刊藏起來。
把散落在榻榻米上的灰塵和頭發大致收拾完後,皋月姐姐打開拉門。
她一手拿著裝了料理的大盤子,一手拿著兩個盤子和兩雙筷子,走進客廳。
皋月姐姐把雙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客廳。
我慢了一步,隔著桌子坐在皋月姐姐的對面。
皋月姐把盤子與筷子放到我面前,同時也在自己面前放了同樣的東西。
“惣一,這是皋月姐姐特制的炒青菜,請用。
我用了特制香料,所以應該比大學食堂的料理好吃。”
“特制香料?”
我反問。
“沒錯,香氣和口感都會變得截然不同。”
我用筷子將裝在大盤子上的炒蔬菜炒肉移到自己手邊的盤子上。
我將鼻子湊近一聞,的確有一股香氣。
對於午餐時間肚子空空的我來說,炒青菜的胡椒和油香非常刺激。
說完“我要開動了”之後,我就默默地動著筷子,和食量小的皋月姐一起吃炒青菜……
我吃完了。
我把筷子和盤子放在桌上,把手放在身後,讓填飽的胃袋獲得自由。
雖然可能有點吃太多了,但我並不後悔。
自從我開始一個人生活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料理。
雖然我曾經試著自己下廚,但因為沒時間的關系,最後還是只能做些簡單的料理。
結果,最後連在自己家里做料理的念頭都沒有。
我保持手撐在地上的姿勢坐著。這時,皋月姐從冰箱里拿出麥茶。
她將杯子放在我面前,倒了麥茶給我。
我沒有立刻喝下麥茶。
胃部依然在抽搐的狀態下,什麼食物都吃不下。
我呆呆地觀察坐在桌子對面的皋月姐姐。
皋月姐姐手肘撐在桌上,眼睛看著我。
我內心戰戰兢兢地擔心,不知何時會觸怒皋月姐姐。
我什麼都沒對皋月姐說,也沒遵守搬家前一天的約定,就這樣來到現在住的公寓。
搬家了。
從以前開始,只要我一聲不吭地跑去某個地方,就會被姐姐皺起眉頭罵。
但是在我眼前的皋月姐姐不但沒有皺眉,反而眼角和嘴角……
她似乎在笑。
我保持沉默讓胃部休息,這時皋月姐姐的嘴唇動了起來。
“我來猜猜看惣一現在在想什麼吧。
也就是說,我怕她會生氣,所以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心想只要直接切入主題就好,應該會猜中吧。”
她稍微猜中了。我默默點頭。
“我到底有沒有生氣,如果要選的話,算是生氣吧。
我心想好久沒跟惣一約會,約好見面當天五點就起床,仔細化妝、試穿衣服,約好見面一小時前,抵達見面地點,等待惣一。
我原本以為惣一會帶著羞澀的表情來赴約,結果卻因為擔心我八點還沒回家,爸媽打電話來才知道惣一搬家了。
我站了十個小時,腳好痛。”
我差點想跪坐,但還是只挺直身體。
“然後,我心想絕對要讓惣一贖罪。”
皋月姐說完後,陷入沉默。
相對地,我的額頭開始冒汗。
從窗戶吹進來的熱氣——被粗繩子綁住的我,被繩子勒得緊緊的。
無法解開繩子的焦躁——就是原因。
皋月姐姐拿著自己空了的杯子站起來。
“你不用露出那種尷尬的表情。
我又不是要你現在就贖罪。”
“那是什麼時候贖罪?”
“嗯,當然就是那個最棒的時機,代替鬼牌使用。
我可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我會毫不猶豫,堂而皇之地使用了卡片。
你欺騙了我,所以這點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惣一?”
我沒有開口。
皋月姐姐責備我沒有遵守約定。
我在心中反復思考皋月姐姐的話,不斷自責。
如果皋月姐姐看到我不斷自責的樣子,一定會馬上原諒我。
皋月姐姐關上拉門,開始在廚房洗東西。
我把雙手放在桌上,同樣地把身體靠在桌上。
從敞開的窗戶另一端傳來蟬鳴,聲音特別清晰。
我明明不想聽,卻聽得一清二楚。
它,或者它們,經常把“好熱”這個詞掛在嘴邊。
甚至讓人覺得它每次換人說話時,都會說這句話。
我的身體因為炎熱而發熱,但有一部分明顯異常地發熱。
具體來說,血液聚集在胯下,勃起的肉棒變得非常滾燙。
由於在上大學的期間無法交到女朋友,為了處理性欲只好自慰定期進行。
再加上,我(以自己的判斷)並不是性欲強的人。
然而,現在的我卻因為想用腰部貫穿女性身體的單純且強烈的欲望而感到背脊發涼。
被戳了戳。
為了不讓自己對在拉門另一邊洗東西的皋月姐姐發泄肉欲,我繃緊了腹肌。
如果現在皋月姐姐來了,說不定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崩塌。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後悔而產生“早知道午餐時多用幾個盤子就好了”的想法。
如果性欲隨著汗水一起流出來,肉棒應該會立刻安靜下來吧。
在現實中,隨著時間流逝,性欲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在胯下膨脹的狀態下根本無法外出,而且既然要和皋月姐住在同一個房間,當然不可能進行自慰。
我無事可做,只能在淒慘的狀態下迎接夜晚。
夏天一到,就會讓人想起西瓜。
西瓜堪稱夏天的象征,但其實我並不喜歡。
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紅色果肉中包著的黑色種子。
我張大嘴巴咬住西瓜,連同大量的果肉和種子一起咬下。
每咬一口就跑來搗亂的小種子,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另一個理由,就是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吃西瓜時,不只吃紅色的果肉,連皮都啃。
每當父親把西瓜當成點心端出來時,他都會叫我連皮都吃掉。
總是嘮叨個不停。
當然,我無法像父親那樣,總是留下一點紅肉。
然後,被父親罵了。因為沒把西瓜全部吃完這種不講理的理由。
因為這些事情,我開始和西瓜保持距離。
暑假在家的時候,都會逼我吃西瓜,所以我總是隨便找個理由不在家。
去圖書館寫作業,或是去皋月姐姐家玩——
我垂下頭,嘆了一口氣。
我的腦中又浮現了皋月姐姐的身影。
為了不想象現在正在洗澡的皋月姐的裸體,我開始說起完全不相關的……
明明才剛這麼想而已。
在不到1張榻榻米大小的浴室里,可以聽見皋月姐姐淋浴的聲音。
聲音穿過浴室的門,傳到我坐著的起居室。
雖然距離皋月姐姐去衝澡已經過了二十分鍾,但就我的主觀來看……
感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吃完皋月姐姐做的晚餐後,我便去衝了個澡,然後我的胯下……
欲望依然炙熱。
為了不讓剛洗完澡勃起的家伙被看見,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從午餐過後到現在的晚上八點五十分,我一直處於這種丟臉的狀態。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見面了,所以皋月姐姐經常找我聊天。
每次聽到姐姐溫柔的聲音,我的身體就會產生一陣騷動。
真是奇妙的現象。就算皋月姐姐的容貌再怎麼有魅力……
我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產生過性欲。
更何況,我怎麼可能想跟皋月姐做愛。直到今年三月還住在老家時,我連一次都……
我明明從沒想過。
然而,我現在非常想發泄性欲。
我明明不想讓我的淺薄欲望撞擊在皋月姐的身體上,但脈搏卻比全力衝刺之後還要強烈……
心髒沒有回應他的想法。
浴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傳來,過了一會兒,用毛巾擦拭身體的聲音持續著。
可以聽見兩個踩踏腳踏墊的聲音。應該是皋月姐姐出來了吧。
光是聽著背後傳來皋月姐姐所做出的行動,下半身就立刻充滿了血液……
腹肌為了完成封閉欲望的任務而變得僵硬。
我感覺連自己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強烈的熱氣。
我腦中突然浮現了香草冰淇淋棒被吹氣融化的樣子。
不管是香草冰淇淋還是干冰都好,拜托抑制我的欲望和熱情。
拉開隔開客廳和廚房的拉門,傳來洗發精的香味。
我拼命壓抑住想用力吸一大口氣的衝動。
皋月姐姐對著我的背部這麼說道。
“惣一,吹風機在哪里?我沒帶過來。”
“咦……什麼?你再說一次?”
“你在發什麼呆啊?吹風機在哪里?”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而皋月姐姐像是要讓我聽清楚般說道:
這麼說來,吹風機放在哪里去了?
由於房間里的空氣開始混雜著某種刺激鼻子的氣味,害我連簡單的答案都找不到。
對了,吹風機應該就掛在浴室門邊。
我正想告訴皋月姐這件事,當我抬起頭時,發現她身上只纏著一條浴巾……
我看見正在房間里到處尋找的皋月姐姐。
我擠出全身的力量,將眼睛和臉轉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吹風機在哪里啊?我想快點把頭發吹干。”
“浴室的門,牆壁。”
“嗯?你剛剛說什麼?”
在視线前方的皋月姐姐蹲下來凝視著我。
我看見剛洗好澡的濕頭發、稍微濕掉的肩膀與膝蓋,以及被毛巾包住的胸部乳溝。
“掛在浴室門附近的牆壁上!快點穿上衣服,拜托了!”
“啊啊,原來在那里啊,我都沒發現。”
早紀姐姐站起來,啪噠啪噠地走向浴室。
我聽見吹風機的噪音,她應該是在吹頭發吧。
我聽著時大時小的吹風機聲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光是回答吹風機放在哪里,就讓我的精神力消耗不少。
甚至讓我覺得,就算在大學上再怎麼無聊的課,也不會像這樣疲憊不堪。
早紀姐姐吹干頭發,換上睡衣後,坐在我旁邊。
我一和早紀姐姐拉開距離,她就立刻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從早紀姐姐身邊逃開,直到我的背部碰到牆壁,這場戲才落幕。
房間只有三坪大,兩個人住起來就很擠了。
“為什麼要逃走呢?不用那麼害怕,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轉開臉不看在眼前出聲的皋月姐。光是看著她,我就無法克制自己。
“而且,你的臉好像有點紅,該不會是夏季感冒吧?”
皋月姐的手覆蓋住我的額頭。應該是剛洗完澡的關系,額頭可以感覺到手的溫度。
“嗯——好像沒有發燒,真的沒事嗎?”
這次她探出身子凝視我的臉。
可以清楚看見皋月姐描繪出美麗线條的雙眼皮。
剛洗完澡的頭發還飄著洗發精的香味,讓空氣變得柔和。
我想親吻皋月姐的嘴唇。
用舌頭分開上下嘴唇,用舌尖舔過牙齒與牙齒之間,舔過嘴唇內側與臉頰內側。我想用自己的舌頭玩弄皋月姐的舌頭。
さつき姉の舌を自分の舌で嬲りたくなった。
我想象自己用顫抖的手迅速脫下粉紅色睡衣,掀起胸罩,把臉埋進胸部的谷間。連觸感都能想象。
然後,想象自己打開皋月姐的雙腿進入她身體里的時候,我一拳揍向自己的臉頰。
接著用左拳揍向左臉頰。臉頰骨與拳頭尖銳的骨頭猛烈碰撞。
“你怎麼突然這樣?難道你有自殘傾向嗎?”
“……我要睡了。”
“咦?可是現在才十點耶。”
“沒關系啦,我平常都會在十點就寢。”
聽到我的回答,皋月姐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陪你一起睡吧。”
我背對著皋月姐,彎下腰開始鋪床。
刷完牙,關掉房間的電燈鑽進被窩後,我開始後悔自己的行動。
因為皋月姐鑽進被窩,和我面對面。
我正要離開被窩時,被皋月姐抓住肩膀阻止了。
“你想去哪里?”
“我去廚房的地板睡。皋月姐可以一個人用被窩。”
“一起睡又不會怎樣。以前我們不是常常這樣一起睡覺嗎?”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皋月姐沒注意到我努力不伸出手,繼續說道:
“哼——嗯。難、道、說、你、對、皋月姐姐的身體感到興奮嗎?”
我正要否認,皋月姐姐突然伸手環住我的脖子。
她的臉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不過,惣一應該沒辦法強迫我吧。”
這句話似乎是在調侃我。
欲望在體內奔騰,宛如海嘯般席卷而來。
皋月姐姐說,我沒辦法。說我沒辦法做我想做的事。
皋月姐姐似乎沒發現我想做什麼。
“呵呵,你辦不到的。惣一還辦不到那種事。”
皋月姐姐從鼻子輕輕吐氣,笑了。
我好想弄髒皋月姐姐的笑容。
想讓她痛苦扭曲,扭動身軀,隨我擺布。
想顛覆皋月姐姐認為我永遠是小孩的想法。
讓皋月姐姐喘不過氣,呼吸紊亂,淚流滿面——?
讓皋月姐姐流淚?我嗎?
我難道想讓初戀情人再次流淚嗎?
我高中時代喜歡的女孩子,因為皋月姐的緣故離開了我。
所以我一直無視皋月姐,讓她感到寂寞。還讓她哭了。
最後我一句話也沒說就來到這個城鎮。
在和我重逢之前,皋月姐肯定感到很寂寞。
皋月姐想見我,才特地來到這里,我卻因為自己的欲望而讓她哭泣。
讓她變得汙穢,傷害她嗎?
這次真的要給她決定性的傷害嗎?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我並不討厭皋月姐。反而還是喜歡她。
只是,我還想要時間。直到我的頭腦冷靜下來,打從心底原諒皋月姐為止。
所以,現在……
“晚安,皋月姐。”
我想像這樣背對著她。
和面對皋月姐的時候不同,我的欲望開始平靜下來。
緊張感得到解放,精神上的疲勞引導我進入舒服的睡眠。
在半夢半醒中,我聽見皋月姐的聲音。
“呼,真沒辦法……沒想到你竟然能撐到今天。
不過沒關系,今天就先休息吧,惣一。明天見。”
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的夜風,搖晃著窗簾,吹散房間里的空氣。
沒有白天那種沉悶的熱氣,而是溫柔地撫過肩膀的風。
皋月姐姐來到我住的公寓房間過了一晚,到了第二天。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下雨。
早上醒來時,從窗簾縫隙中看到的天空沒有藍色。
房間里的空氣感覺有點潮濕。
雨勢並不大,感覺像是被雨雲命令,不情願地下著。
風很弱,覆蓋天空的灰色雲層似乎打算待很久。
實際上,(比我的直覺更准確)天氣預報也說了我所感覺到的事情。
皋月姐姐早上很虛弱。
我是在小學的時候知道這個事實。
上學時我總是先去皋月姐姐家。
跟阿姨打完招呼後,我就在玄關前面等待早紀姐姐出來。
早紀姐姐打開玄關時,總是閉著眼睛。
在我的記憶中,早紀姐姐從來沒有早上就活蹦亂跳。
她總是搖搖晃晃地走著,而我一邊叫著早紀姐姐一邊走著。
在快到學校時,早紀姐姐的意識終於開始清醒,她會確認走在旁邊的我。
然後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為了不被握住手,不是把手放在書包上,就是用跑的逃走。
這樣的反復,就是我小學時的日常。
早紀姐姐早上還是一樣起不來。
時間已經來到7點前,我的眼睛已經完全清醒。
但是早紀姐姐依然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雖然我想為了報復昨晚被早紀姐姐捉弄,而叫醒她。
但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我想早點洗臉吧。
我走到洗臉台,弄濕臉後開始刮胡子,然後用水洗臉。
8月從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雖然沒有冰到可以讓我清醒,但還是完成了水的使命。
我用非常簡單的思考方式思考著。
今天雖然下雨,但不知道皋月姐姐會怎麼做。
如果她能靜靜待著看本書,我會很高興。
我在廚房吃完烤面包時,皋月姐姐來了。
“惣一,早啊。”
“早。”
“欸,現在幾點?”
廚房沒有放時鍾。
不是因為完全不需要,只是因為狹窄的房間不需要放太多時鍾。
我看著掛在客廳牆上的時鍾,用雙手比出8個手指給皋月姐姐看。
“這樣啊,太好了,你早起。今天有很多事想做。”
皋月姐姐說到這里,就到洗手台扭開水龍頭。
雖然面向鏡子,但兩片眼皮還是閉著。
看她那個樣子,應該是意識還沒清醒。
我折好鋪在客廳的被褥,接著把桌子放到固定位置。
皋月姐姐說要去買東西,是在吃完面包之後。
其實皋月姐姐在那之前曾經昏倒一次。
我跑過去抱起皋月姐姐的身體,聽到她發出小小的鼾聲。
她睡著了。而且嘴巴張得很大。
嘴巴明明張得很大,卻用鼻子呼吸。
我放松肩膀的力氣,把皋月姐姐的身體翻過來,讓她仰躺,然後在她的頭底下墊了枕頭。
皋月姐姐在我的左邊,一邊踏著被雨淋濕的水泥地一邊走著。
“真是的!都是因為惣一沒有叫醒我的錯!
我今天可是難得想一起出門的說!”
既然這樣,就早點說啊。
如果皋月姐姐有好好告訴我,就算捏臉頰我也要把她叫醒。
不,光是那樣應該叫不醒吧。
皋月姐姐一旦睡著,就會像死掉一樣動也不動。
以前皋月姐姐曾經為了完成暑假作業而熬夜。
熬夜後的隔天,她整整在床上睡了一天。
我還記得很清楚當時的事情。
畢竟她整整一天都握著我的手睡覺。
離開公寓,搭了50分鍾的公交車,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便當。
然後靠著導覽板來到海水浴場。
根據皋月姐的預定行程,今天似乎是要來海水浴場。
原本以為下雨了,預定行程應該會取消,但皋月姐還是像這樣來到海邊。
皋月姐拿著傘,俯視著沒有人煙的沙灘。
她嘆了口氣,稍微垂下眼簾露出憂郁的眼神。
“真是可惜。難得跟惣一一起來到海邊,這樣就少了一半的樂趣。”
“只少了一半?”
“對。買泳裝,不游泳,直接到海水浴場換衣服,然後在租借的遮陽傘下悠閒地休息,我本來想試試看這些事情。”
我感到疑惑。
如果只是來海邊,隨時都可以來,沒有必要選在今天。
如果只是發呆,我在這里或不在這里不是都一樣嗎?
我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後,皋月姐發出“唔——”的呻吟。
“不一樣。跟惣一一起來才有意義。”
“跟我?”
“嗯。趁我住在惣一房間的期間,我想做這些事情。
基本上,這種地方不是一個人會來的地方。
男人一個人來海邊搭訕或許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女人一個人來海邊發呆,感覺就很奇怪。”
我移動視线看向灰色天空,然後對皋月姐點點頭。
看到我點頭,皋月姐像是想起什麼般開口說道:
“欸,惣一你該不會也想搭訕吧?”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別管那麼多,快回答我的問題。”
皋月姐稍微皺起眉頭。
反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而且我本來就沒有可以隱瞞的事,所以老實回答:
“我不會搭訕。”
“真的嗎?”
“我曾經想過……不對,應該說……
我想象中的我曾經想過要不要去搭訕。”
“……太好了。你可不能去搭訕哦。
如果想去玩的話,可以找我一起去。我是個會分攤餐費的女人。
就像今天這樣。”
皋月姐確認過時間後,走向屋檐下的長椅。
我也坐到長椅上,拿出自己的便當,接著把皋月姐的便當遞給她。
我看著皋月姐後方的雨景,皋月姐問我:
“你經常使用『想象中的我』之類的字眼嗎?”
“平常不會用到。今天是因為在睡回籠覺的皋月姐旁邊看小說,我只是想說說看而已。”
“哼——”呻吟了一聲後,皋月姐姐又開始吃起飯來。
離開海水浴場前往公交車站的途中,我們順道去了土產店。
因為來到距離遙遠的城市,所以要挑選要買給家人和朋友的禮物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但看來皋月姐姐的目的似乎不是這樣。
她不斷熱心地轉動著吊著大量鑰匙圈的回轉式屏幕。
她一邊轉著輪椅,一邊面有難色地瞪著我。
伴手禮店里空蕩蕩的,沒有客人。
店內的空間比我房間大上一圈,連牆壁都擺滿了商品。
外觀朴素到沒有土產店的招牌就會直接路過,生意不太興隆。
我心想。
今天因為下雨,所以不但沒有人走進店里,甚至連走在路上的人都沒有。
“惣一,這個。”
我聽到皋月姐的聲音轉過頭去,眼前出現一顆眼珠。
那是一顆眼珠,但不是真的。
眼前出現的眼珠鑰匙圈直徑約1公分,非常輕。
銀色的環上貼著一張寫著200圓的貼紙。
“你買那個。”
“為什麼?我已經有鑰匙圈了。”
“你買就對了。”
我重復同樣的對話,但皋月姐依然堅持強硬的態度。
我只好去櫃台結賬,皋月姐也買了同樣的東西。
皋月姐右手拿著眼珠鑰匙圈遞給我,左手也伸出來。
“我們交換鑰匙圈吧。”
“……為什麼?不是一樣的嗎?”
“我們各自買,所以是不一樣的。
我拿著惣一的鑰匙圈,惣一就拿我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逼我買,也不知道交換的意義。
不過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把鑰匙圈交給皋月姐,也收下皋月姐的鑰匙圈。
“從今天起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的時候,就看著它來分散注意力吧。
我們兩人一起走到伴手禮店外,天空的顏色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雨完全停了。
沒有下雨。
抵達公交車站後,我搭上公交車,下車後回到家里。這段期間,我將右手插在口袋里。
我隨手把玩著裝在鑰匙圈上的眼珠。
不管摸幾次,結果都一樣,只感覺得到塑膠的光滑觸感。
回到房間後,我才發現手機一直放在桌上。
確認來電後,發現是大學朋友之一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
我回撥了剛才打來的電話號碼。
第四聲鈴響時,電話接通了。
『喂?北河?』
“嗯。”
『你為什麼沒出來?是跑去哪里了嗎?』
“嗯,稍微散散步。”
『哦——』
我確認房間的時鍾,長針指向四點。
隔了一段足以確認時間的間隔後,朋友的聲音傳了過來。
『北河,你願意聽我說嗎?』
“你這是以我願意聽為前提的提問吧?”
『其實我今天早上七點醒來,發現男朋友沒有睡在我旁邊。
咦?他去哪里了?我沒說出口,開始在房間里東張西望尋找男朋友。
我看了廁所、浴室、冰箱里、垃圾桶里,然後歪著頭看向桌子!』
“然後呢?”
『我發現了寫著“備用鑰匙還給你,我們到此結束”的便條。』
我差點發出“哦”的聲音,但還是忍了下來,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明天的夏日祭典和煙火大會,我決定要和北河一起去。喀嚓。』
“什麼喀嚓,你為什麼擅自決定這種事?”
『反正你來就是了!這是決定事項!』
“……嗯,我是無所謂啦。”
『很好。那我明天早上會去你家接你,請你先衝個澡等我。』
我的朋友山川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玩笑話。
她壞心眼又孩子氣,所以很有趣,是我合得來的朋友之一。
“好,那我們明天見。”
我說完後就掛斷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轉過頭來想喝點水,這時後方的皋月姐姐開口:
我發現自己站在她的正後方。
“惣一,剛才那是誰?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她的話中混雜著藏不住的不滿,心情似乎特別惡劣。
“大學的朋友。”
“是女生吧?是女生對吧?是女生沒錯吧?”
“唔……嗯,是沒錯。”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重復說一次,但從她每說一次,眼睛和眉毛就吊得愈高的模樣來看……
看來剛才的電話內容似乎不怎麼有趣。
山川的聲音很響亮,所以站在正後方的皋月姐姐應該也聽得見。
皋月姐姐的表情從不高興轉變成微笑。
“是哦,女朋友啊。”
重復著點頭的動作,皋月姐姐開始到廚房准備晚餐。
菜刀和砧板碰撞的聲音,和昨天不同,顯得特別尖銳。
在我的人生中,至今為止曾和女孩子約過好幾次。
不過,畢竟我只活了十八年,今後還有很長的人生要過。
人生中應該也會有和女孩子約好碰面的時候吧。
這並非確信,而是帶著“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的希望所做的推測。
人生第一次約人出來見面的對象是皋月姐姐。
至於何時約好要做什麼,又打算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不記得了,但我曾經和皋月姐姐一起出門。
我和皋月姐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
雖然不正確,但至少有十二年以上的關系。
我們兩人之間並非基於戀愛感情而結合,而是因為兩人在一起。
理所當然,毫無理由的關系。
不是因為惰性而結合的關系,而是反過來為了追求新鮮感而行動。
我們兩人並沒有分開。
直到我出現除了皋月姐姐以外感興趣的對象為止。
我在國二的時候,曾經喜歡上一個女孩子。
當時我所抱持的感情大到無可比擬,而且太過刺激。
上課時光是想著那個女孩就會嘆氣,翻課本的手也會停住。
我差點忘了。
明明是令人揪心的劇情,卻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收尾,讓人無法趕他走。
我的戀愛感情從只有想法的狀態,轉換成采取行動。
我因為喜歡的女生而產生興趣,想要了解她,於是努力學習,也裝出開朗的樣子找她說話。
除此之外,我還做了許多幼稚到不想回憶的蠢事。
結果,我的戀情在高中一年級的冬天開花結果。
我和她為了每周一次的約會而約好碰面。
我們約在一間位於學校附近的小小商店前。
我們兩人一起走路去買東西,一起散步,一起在公園吃便當。
可是,某天我帶她到自己的房間後,我們的關系就變得很奇怪。
雖然我不在家,但皋月姐姐還是擅自進入我的房間。
我的女朋友看了看皋月姐姐,馬上就回去了。
雖然無法完全掌握她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但在吃醋的同時……
我想她應該是失望了吧。
如果皋月姐姐能好好解釋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我房間,那麼我最喜歡的情人……或許可以不用失去。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雖然很娘卻還是哭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除了哭泣以外,還能怎麼做?
雖然周圍有人願意聽我發問,但沒有人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
就算真的有,我應該也不會問吧。
明明才早上七點,陽光卻已經強烈得很有夏天的感覺。
在公寓前的停車場等待山川已經過了十分鍾。
雖然可以待在房間里等,但山川看到睡著的皋月不知道會說什麼。
因為害怕,所以只好這樣直接曬著太陽等。
今天是我居住的城鎮舉辦夏日祭典的日子。
到了晚上八點,似乎會有數千發煙火打上天空。
其實我並不喜歡煙火大會。
我很喜歡參加夏日祭典。在太陽光不會照射到的時間帶,連性別都會改變的人生也截然不同。
人們聚集在一處,各自享受著。
在巷子兩旁的店家有章魚燒、鯛魚燒、刨冰、棉花糖、玩具、拔河用具等等。各種各樣的攤販林立,生意十分興隆。
我喜歡在人群中穿梭,喜歡邊走邊吃。
可是我就是無法喜歡上煙火大會。
我想這一定就是我不喜歡聚集太多人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沒有其他人一起去看的關系吧。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有人約我,我也會陪對方一起去看煙火,所以對我來說,煙火大會就是……
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一名穿著浴衣的女性從右邊走來。
今天在本地舉辦煙火大會,所以就算有女性穿著浴衣也不奇怪。
不過,很少有女性會在早上七點就穿著浴衣。
“很難得”的意思並不是說“很難得”。
無論世界再大,城鎮再小,人就是會存在。
像山川一樣從早上就穿著浴衣的人。
“早啊,北河。”
“早安,山川。”
“怎麼樣?這件浴衣,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奇怪?”
山川舉起雙手轉了一圈。
浴衣是比頭頂上那片藍天還要再深一層的藍色,上面印著金魚的圖案。
腰帶是朱紅色,讓山川的細腰多了點厚度。
她穿起來很好看。不過,還有更讓我在意的事。
“你剪頭發了嗎?”
“哦哦,你果然發現了。會發現我換發型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她把長到肩膀的頭發剪短,留到看得見耳朵的長度。
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任誰都會察覺到吧。
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原因,不過還是別問好了。
“短發和浴衣都很適合你”
“……北河同學的善良真的讓我感動。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這麼認為。雖然朋友不多的我這麼說也很奇怪。
夏日祭典是在公所下方的廣場舉行。
抵達廣場時是八點左右,附近的停車場有零星的車輛進出。
廣場上忙著設置攤販和表演舞台,有人抱著紙箱,有人扛著木頭。
有人拿著保冷箱到處跑。
我問站在會場入口、穿著和服的男性,他說夏日祭典的節目表從九點開始。
現在時鍾顯示八點二十分,時間還很充裕。
山川把手上拿的圓扇舉到頭上,對我說:
“怎麼辦?”
“山川想做什麼?我想去附近的圖書館看書。”
“我現在沒心情看小說,我想想……”
山川邊走邊抱胸,仰望天空。
我也跟著仰望天空,太陽灑下的陽光隨著時間越來越強。
今天實在不適合在外面發呆。
“哦哦,對了!”
山川低頭的同時,啪地一聲合起雙手。
“我們去便利商店吧。”
“我是無所謂,但之後呢?”
“買大量的酒。”
“咦?”
“讓北河同學拿酒,到我家喝。嗯,這樣比較好。”
我無意反駁。
考慮到昨天山川發生的事,喝酒或許比較好。
我們是未成年人,但這不會構成妨礙我們行動的因素。
我曾經和山川以及其他幾個人一起喝過幾次。
不過,我還沒和她單獨喝過。
我們攔了出租車,到便利商店買了三組六瓶裝的啤酒和大量的零食。
然後前往山川家。
那棟公寓比我住的公寓新,房租雖然貴一點,但里面很寬敞。
而且,意外地沒有亂七八糟。
我們把買來的薯片和巧克力放在桌上,邊吃邊喝啤酒。
我喝了四瓶,剩下的全被山川喝光。
我喝了四瓶之後就不再喝,專心吃零食,但山川從廚房拿了啤酒,又喝了起來。
結果,我把零食全部吃完,山川喝了二十瓶啤酒後就睡著了。
我在山川的頭下鋪了枕頭,看著她的睡臉。
她流著口水,臉上有啤酒的痕跡,眼睛流著淚。
山川穿的浴衣沾了薯片屑,還留有啤酒灑出來的痕跡。
我不懂山川的想法。
也不懂她和分手的男性之間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
不過,我覺得山川的行動是正確的。
山川是在晚上七點醒來的。
雖然我說山川最好繼續睡,但她堅持要去看煙火。
我只好扶著山川的肩膀,搭出租車前往村公所。
手表的指針過了八點一分,第一發煙火升空。
接著,大朵的花在夜空中綻放,同樣的花再次升空。
煙火發射之後,金色的光、紅色、綠色和黃色的光,隨著“啪啪”的聲音升空。
我和山川坐在通往村公所的階梯上,和周圍的人一樣仰望夜空。
欣賞煙火的表演。
當煙火再次升空時,山川開口:
“好美。”
“或許很美。”
“我很美?”
“就我的主觀來說,算是美吧。”
“和煙火比,誰比較美?”
“你問我這個問題,是錯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煙火美不美。”
“為什麼?”
“我也不太懂,可能是因為我缺乏覺得煙火漂亮的感性吧。”
“哦——”
山川無所謂地應聲,靠在我的肩上。
山川的耳朵貼在我的肩上,但因為啤酒的酒臭味,氣氛一點都不浪漫。
“我們這樣子,別人會怎麼想?”
“可能會覺得我們是情侶吧。”
“對啊,其實我今天本來要和男朋友一起來的。”
“嗯。”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代替我男朋友的北河同學一起來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山川把頭從我的肩上移開,把臉湊過來。
“來接吻吧。”
“我告訴你關於我的情報吧。”
“什麼什麼?”
“我喜歡和朋友喝酒,但不喜歡和有酒臭味的朋友接吻。”
“嘖,你這沒骨氣的家伙。”
“但你被男朋友甩了。”
“哼。”
山川說完後,仰望天空。
不過,從她的頭的角度來看,她似乎仰望比煙火更高的地方。
我將視线從山川的臉上移開,凝視煙火。
煙火發出巨大的聲響,附近居民不會覺得困擾嗎?我心想。
在煙火的最後一發升空後,我決定送山川一程。
我讓山川躺到床上後,她又說了些奇怪的話,但我無視她,關掉了房間的燈。
我從山川手中接過鑰匙,鎖上大門,走出公寓。
我和攜家帶眷的人、喝醉的西裝男、幾對情侶擦身而過。
地面一片漆黑,喝醉的雙腳無法順利行走。
搭出租車抵達自家公寓前時,已經是十一點左右了。
201號房的燈不知為何沒有亮。
我打開門鎖進到房里,然後打開電燈。
客廳的桌上放著大量的啤酒罐和零食袋,零食碎屑散落一地。
散亂的啤酒瓶,連啤酒灑出來的痕跡都還留在榻榻米上。
簡直就像山川的房間一樣。
坐在折好的棉被上,背靠著牆壁的皋月姐姐閉著眼睛。
把我的房間弄亂的犯人一定是皋月姐姐。
我本來想抱怨個一兩句,但又覺得吵醒她不太好。
我關掉電燈,把座墊當成枕頭躺在榻榻米上。
酒喝起來的感覺不錯,應該可以順利入睡。
但是,我因為皋月姐跟我說話而醒了過來。
“呐,惣一。你去哪里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不是留了字條嗎?說我要跟朋友去參加煙火大會。”
我翻過身看向皋月姐。
雖然因為太暗而看不清楚她的臉,不過她似乎還是保持靠著牆壁的姿勢。
“皋月姐,你為什麼喝啤酒啊?而且還弄得到處都是。”
“嗯……對不起。明天我會好好收拾。”
“不要忘記,要收拾干淨哦。”
我把皋月姐的無言當成肯定的意思,然後因為有件在意的事情而開口詢問。“皋月姐,你今天去哪里了?”
“嗯……我去了哪里呢?啊,我是去看煙火。”
“是嗎?既然這樣,你打個電話給我就可以一起看了。”
“沒關系,不用了。我也不想打擾惣一,而且也看到煙火了,這樣就好了。”皋月姐的身體動了。
她離開牆壁,似乎躺到被褥上了。
“呐,煙火漂亮嗎?”
雖然是過去式,但和山川問的問題是同一種。
所以我決定用回答山川的同一句話來回答她。
“或許,很漂亮。”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我,漂亮嗎?”
又是和山川一樣的問題。
我思考著該如何回答時,聽見了皋月姐的鼾聲。
我放棄思考,再次翻身睡去。
我現在處於意識輕飄飄的狀態,作著夢。
我所看見的,或者該說是我以為自己看見的山川,就在眼前。
她穿的不是昨天的浴衣,而是大學時那種便於活動的衣服。
頭發長度還是維持剪短的狀態,對我來說還是有點不協調。
山川雙手手指交纏,重復著張開又閉合的動作,看著我的臉。
我心想她是不是在看我,結果她馬上別開視线。
她張開嘴的瞬間,眼神中帶著強烈的意志,我從正面回看她。
她臉頰以奇怪的形狀放松,背對著我。
然後垂頭喪氣地走掉——我原本這麼想,結果她卻挺直背脊轉過身來,對我說:回到眼前。
山川的舉動很不像是他,或者該說,平時的山川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山川的一連串動作,讓我很想替她取名為倉鼠。
山川似乎想告訴我什麼。
至於內容是什麼,只要觀察倉鼠的行動就能大致明白。
雖然我也可以在這里裝傻,但對我來說,沒有必要拖得那麼長。
所以,我試著明確地意識到。
山川想對我表達好感。
(雖然是在夢中,)山川向我告白,這畫面看起來真是奇妙。
就像卷心菜和生菜在討論要不要一起進行飢餓罷工一樣。
我感到無力與空虛。
雖然拿山川來比喻可能不太好,但這是我的真實想法,所以也沒辦法。
我和山川都只把對方當成朋友。
當然,我不知道山川的真心話,但她在暑假開始前,計劃要和男朋友一起去玩。
想起她當時熱情地站著的模樣,我連一點色色發展的預兆都想象不出來。
昨晚的行動,對包含我在內的朋友小圈圈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山川停止了動作,這次則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眼睛。
她的嘴唇動了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對自己所作的夢感到傻眼,突然往山川的身後看去,結果有個奇怪的東西突然飛了進來。
皋月姐穿著白色和服,右手拿著啤酒杯,左手拿著啤酒瓶。
額頭上綁著白色頭巾。
頭帶和額頭之間夾著兩個開罐器。
我一點也不害怕,也不知道她為何要打扮成那樣,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露出了詭異的表情——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低著頭,用上揚的眼神看著我。
正當我思考著皋月姐那詭異的打扮,以及山川那令人費解的行動時……
我清醒了。
房間內已經恢復白天的明亮,窗外是藍天與散布的雲朵。
我看了一下時鍾,時間已經過了十點。
為了衝掉殘留在口中的粘膩感,我決定去盥洗室漱口。
我跟平常一樣整理著早晨的儀容時,皋月姐姐走了過來。
仿佛從以前就一直沒變的早晨信號,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走著。
我只好無奈地走向廚房准備替皋月姐烤面包。
可是,面包沒了。
不管是冰箱里、上面還是下面,當然都沒有。
奇怪了。昨天早上出門時,應該還剩下整整一斤才對。
這麼一來,就是在我出門的時候不見的。
昨天在我房間里的只有一個人。
“皋月姐,你該不會已經把吐司吃掉了吧?”
“啊——嗚——……嗯,全部吃完了。”
果然不出所料。
我無奈地翻找冰箱,想看看有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吃,結果發現只有烏龍茶和……柳橙汁,以及皋月姐買回來的啤酒而已。
現在的我,沒有心情只喝飲料填飽肚子。
在皋月姐姐到洗手間洗臉時,我便關上廚房與客廳之間的拉門。
我脫下昨天穿的那件有啤酒味的襯衫和牛仔褲,換上黑色襯衫和白色棉褲。
把薄薄的錢包塞進口袋後,打開拉門就和皋月姐姐碰面了。
睡眼惺忪的皋月姐姐開口說道:
“什麼?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你到底想做什麼?”
“姐,在睡覺吧。”
“啊,嗯。我知道啦,我會好好打掃房間的。”
對話無法成立。看來她果然還在睡。
皋月姐姐走向桌子,拿起散落在房間里的空啤酒罐……
我把零食袋集中到一個地方,然後塞進垃圾桶。
接著如果她能幫忙打掃地板的話,我會很高興,但皋月姐卻躺在空出來的空間里。
剛才的行動,似乎是為了確保睡覺的地方。
我垂下肩膀,從鼻子吐出一口氣。
“皋月姐,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嗯——我想吃惣一。”
“……我知道了,那我去買點東西回來。”
“嗯,呃,STOP——!”
皋月姐突然起身,朝我走過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的眼睛明顯睜得很大,眼神充滿力量。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那皋月姐也要一起去嗎?”
“不,我好困。”
“那我就一個人——”
當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
“不好意思——北河同學,你在嗎——?”
我看著眼前的皋月姐,心想這是誰的聲音呢?
聽起來像是女性的聲音,但我今天沒有跟任何人有約。
“我——朋友山川來你家玩咯——”
聽到她的聲音後,我往玄關看去。
“山川嗎?你等一下。”
“好的~外面很熱,要趁還沒脫水之前趕快喝哦。”
山川的聲音聽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和今年四月山川炫耀自己交到男朋友時相比,也毫不遜色。
沒有彈性的感覺。
雖然可能造成困擾,但對山川來說,直到前陣子還喜歡著的男性完全斬斷這些關系,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說不定只要再見面談談,就有可能重修舊好。
我知道山川有多麼投入於她的男朋友。
那就像弓道高手射出的箭一樣筆直,將抵達地點設定為男性。
那一定可以確實地擄獲對方的心。
不,正因為是一直线,所以只要稍微吹起一點風,就會飛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真的說出口了嗎?
(雖然可能很冷淡)但那不是我該插嘴的事。
我應該為失戀的朋友做的事情,頂多就是陪他喝悶酒,或是一起參加煙火大會。
我應該要鼓勵山川,讓她改變想法。
如果山川想和男朋友重新來過,我應該要以視线鼓勵她。
如果我站在山川的立場,有人這麼做我會很高興。
我站在玄關前,正要打開門鎖時,皋月姐來到我身邊。
皋月姐柔軟的右手,纏住我的左手。
我的手沒有流汗。
即使我以視线詢問她這麼做的意義,皋月姐也沒有回答。
然後,皋月姐打開玄關的門鎖,打開門。
站在玄關另一邊的,理所當然就是山川。
山川穿著黃色T恤,搭配偏短的牛仔褲。
山川把白色紙盒遞給我。
“這是?”
“昨天的謝禮。你陪我一整天,我想至少要送你蛋糕。
雖然我本來不介意陪你到早上。”
皋月姐說完,露出充滿活力的笑容。
山川看到皋月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你交女朋友了?對不起,昨天獨占了北河同學。”
“不,你不用在意……昨天我也在煙火大會的『現場』。”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奇怪。
皋月姐似乎心情很好,臉上帶著微笑。
山川帶來的蛋糕似乎都是隨機挑選,所以每一種都不一樣。
就算我再怎麼喜歡甜食,也不需要6個蛋糕,我這麼說道。
“因為有一半是我要吃的。”
山川回答。
皋月姐讓我和山川坐在桌子前,然後去拿蛋糕和果汁。
她這麼說道,然後走向廚房,關上拉門。
我跟山川找不到話題,皋月姐就拿果汁過來了。
“山川同學,是吧?你喜歡柳橙汁還是烏龍茶?”
“呃——烏龍茶。”
“是嗎?算了,我無所謂……”
“咦?你說了什麼?”
“沒有,沒什麼。”
皋月姐把烏龍茶放在山川面前,把柳橙汁放在我的面前。
然後在她自己要坐的地方也放了柳橙汁。
透明的杯子里裝著橘色的液體,里面放著冰塊,在水面形成一個凹陷。
我看著水滴開始貼上杯子,山川把嘴巴湊到我耳邊。
“那個人是皋月小姐吧?她很漂亮,是你的女朋友?”
“是到高中都住在我家附近的朋友。”
“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吧?呵呵,感覺好像戀愛冒險游戲。”
我可以斷言,我從來沒有和皋月姐姐產生過甜蜜的氣氛。
我是不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山川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
“北河同學,你不懂女孩子的行為。”
“什麼意思?”
“嗯……舉例來說,你可不要誤會哦。”
“我知道。”
“和女朋友共度甜蜜時光時,突然有人敲門。
心想是誰,打開門後,發現是不認識的女生。
不認識的女生和女朋友親密地聊天,你心想這個女生很礙眼,很礙事。”
“最後突然充滿怨念。”
“來,喝一口吧。”
山川把手指放在烏龍茶上,像鳥的嘴一樣,然後張開。
“喝下烏龍茶的女人倒下了,礙事的女人消失了,讓我們繼續吧。”
“……皋月姐不可能做這種事吧。”
我以責備的眼神看著山川。
山川雙手朝上,搖了搖頭。
“我只是打個比方,你看,就像這樣。”
說完,她拿起裝著烏龍茶的杯子,喝了三分之一左右。
“……看,什麼事都沒有吧。”
“那當然。”
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如此說道。
“北河,你真無趣。”
“抱歉。”
“順帶一提,如果是我,我會在戀人的飲料里放安眠藥,為了奪走他的自由。然後,我會在礙事的女人的飲料里放笑到停不下來,肚子笑痛的藥。”
如果有笑到停不下來的藥,我想要。
因為那樣就可以笑著看那些不好笑的綜藝節目了。
“對了,這樣試試吧。”
山川拿起我面前的柳橙汁,以及放在皋月姐座位上的柳橙汁。
她換了一杯。為了不讓水滴痕跡留在桌上,她讓杯子飄浮著移動。
“說不定這樣就能讓早紀突然睡著了。”
我一邊對山川無聊的玩笑感到傻眼,一邊嘆氣。
從結果來看,山川說的沒錯。
皋月姐姐把蛋糕放在我們面前,我們一邊吃著蛋糕一邊喝著柳橙汁,三個人一起……
我們聊著聊著,船開始劃了起來。
早紀姐把手肘撐在桌上,然後低下頭,手肘不時會從桌子上滑落。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她迅速抬起頭,張開嘴巴,但在說出有意義的話之前——我以慢動作往後倒。
在皋月姐姐身後有一面白色的牆壁,我的後腦勺當然直接撞了上去。
雖然發出跟挨揍時一模一樣的聲音,但早紀姐姐還是開始發出“呼——呼——”的睡覺呼吸聲。
順帶一提,山川是在皋月姐姐睡著時開口的。
“哎呀啊啊啊,呀呀啪啪里啊啦啦啦的說哦哦哦咿啊啊啊。”
我聽見了,她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雖然看起來不像在笑,但拿著叉子的手卻微微顫抖。
身體似乎麻痹到無法動彈。
我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後,背著山川走出房間。
山川的身體雖然瘦小,但痙攣無力的身體壓迫著我背著她的手臂和肩膀。
走著走著,我的臉上冒出汗水,山川的汗水則粘在我背上,於是我們半途就搭出租車……
我搭上車,前往山川住的公寓。
山川回到自己房間時,身體的異常狀況已經逐漸恢復。
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站起來,結果摔了一跤;想擠出笑容,結果硬是把臉頰拉起來。
因為剛才一直都在做著那樣的事情,所以似乎還殘留著麻痹的感覺。
正當我打算離開房間時,山川對我說:
“……你要小心哦。最好認真地抱持危機感。”
我聽到這句話後,用備用鑰匙鎖上門,再把備用鑰匙從報紙投遞口放進屋內。我走在蟬鳴聲與燒灼頭發的陽光中,一邊思考。
皋月姐姐讓我睡著,然後奪走山川的身體自由,到底想做什麼呢?
汗水流得我煩死了,想象力根本無法運作,只有惡寒不斷涌現。
天空很藍,雲朵很白,偶爾會有涼風迎面吹來,吹干了流汗的身體。
下午兩點,柏油路上的熱氣冉冉上升。
我決定到公寓附近的書店納涼,順便站著看書。
一開始,我照著平常的習慣前往輕小說專區。
我要找的書在顯眼的書架上,馬上就找到了,但新出版的書似乎還沒發售,只有看膩的牌組。
我想要買的輕小說是奇幻作品。
作者是個雖然發行輕小說,卻喜歡使用古板表現的人,我有時候會雖然猶豫著要不要看下去,但因為插畫的喜好,結果還是被吸引著讀下去。
雖然這麼說,但是一旦開始閱讀,就會忍不住讀到最後。
那是一本有趣的書。
我之所以感到遺憾,是因為序章的離奇內容不符合我的喜好。
是這樣嗎?
離開輕小說區後,我接著前往恐怖小說區。
我並沒有特別喜歡看恐怖小說,但有個喜歡的作家。
不對,應該說那位作家選擇的主題是她喜歡的類型,這樣講會比較好。
我喜歡的作家所選擇的主題是人類的嫉妒與執著。
人類執著的對象可能是人、金錢、車子或奢侈品,雖然這些都是一些俗氣的欲望,但閱讀這些作品還是能讓人獲得樂趣。
雖然有時候會感到胸口疼痛,但還是忍不住會繼續閱讀。
不過今天我不是來尋找新書的。
我現在想參考的主題是女性對男性抱持的感情以及感情的去向。
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關於戀愛的內容。
山川說過,最好要有危機意識。
我不知道皋月姐的行動是不是因為太喜歡我。
畢竟皋月姐的樣子跟以前沒什麼兩樣,所以我只覺得自己的擔心是杞人憂天。不過目前還無法下定論。
如果山川沒有把柳橙汁調包,我現在應該已經陷入深沉的睡眠。
之後我和山川到底會怎麼樣呢?
女性讓男朋友動彈不得,讓情敵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時,到底會做些什麼呢?我想知道這件事。
我從書架上依序拿出相同作家的書來閱讀,如果發現內容無法參考就放回書架。
重復了好幾次之後,我終於把目標作家的所有作品都翻閱過一遍,但還是沒有成果。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六點。
穿過自動門之後,一陣符合傍晚時分的慵懶氣息的微風緩緩吹來。
我想象著和皋月姐碰面時的情景,猜測她可能會對我說什麼。
她可能會問我,你之前到底去哪里了?的可能性很高。
打開201號房的玄關走進房間後,迎接我的是皋月姐的笑容。
“歡迎回來,惣一。我等你好久了。”
“……我回來了。話說回來,你等我,為什麼?”
“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去買東西,所以就等你回來。”
“啊,原來是這樣。抱歉,我回來晚了。”
“老實承認就好。”
意外的是,她沒有問我到底去哪里了。
我以為她會問我為什麼在她睡覺的時候外出,但皋月姐似乎覺得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看來跟我一起去買晚餐材料這件事,對她來說似乎比較重要。
果然只是我杞人憂天嗎?
我猜錯了,皋月姐不會對我做什麼。
既然如此,山川身體麻痹和皋月姐突然睡著的原因又是什麼?
“好了,我們快走吧。光靠山川同學帶來的蛋糕,營養會不均衡。
姐會做些比較營養的料理。”
“……嗯。”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
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現在是夏天的七點,天色還很亮,陽光也不強,很適合散步。
走在人行道上,耳邊傳來蟬鳴聲,再加上夕陽的明亮,讓人感覺很平靜。
今天忙碌的時間已經結束,回家好好休息吧。
我隱約感受到這樣的氣氛。
心情變得很舒暢。
皮膚很清爽,踩在地上的腳很輕盈,仿佛被電風扇吹著。
佐津川姐姐對走在前面的我說:
“惣一,你好像很開心。”
“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嗯。簡直就像什麼也不用擔心,可以安心的人一樣。”
“擔心……”
“嗯?”
“沒什麼。你說的沒錯。”
或許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所在的世界明明混沌不堪,卻如此風平浪靜。
安靜到耳朵都聽不到聲音,蟬鳴也像是顧慮到我們,在遠處吵鬧。
“欸,要不要牽著手走?”
“嗯……啊,已經牽著了。”
“這就是所謂的先斬後奏。”
連皋月姐的手觸感都很涼爽,很舒服。
從超市買完東西,回到自家時,我的肚子已經餓到不行。
皋月姐要我坐到客廳,然後自己一個人開始做飯。
我打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進來。
從二樓往下看,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強調著有人居住的事實。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很難掌握距離感的警笛聲,我以為是朝公寓而來,結果卻完全不是。
夜晚的光景,沒有任何感慨。這就是我所期望的。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應該待在這個和平的地方。
太過和平,讓我開始胡思亂想,浪費時間,這應該不是好事。
可是我不想離開這里,我已經不想離開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墮落吧。我看著遠方的燈光,如此想著。
“讓你久等了,炒飯做好咯。”
皋月姐雙手端著盛有炒飯的盤子,放在桌上。
我坐在皋月姐對面的位置上。
“惣一,你要這個嗎?”
皋月姐右手拿著裝有粉末的瓶子,拿給我看。
那大概是胡椒吧。我點頭回應皋月姐。
“呵呵呵,那我馬上灑上去咯~”
皋月姐說完,就將胡椒灑在炒飯上。
我呆呆看著上下移動的白皙手臂,但那手臂卻一直沒停下來。
我察覺到這一點,慌忙阻止她。
“皋月姐,你灑太多了!”
“哎呀,是嗎?我覺得還太少呢。”
“啊——啊,這樣沒問題嗎?”
“別擔心別擔心。我應該有拿捏好鹽巴的比例。”
“……比例?”
“啊!沒什麼啦。請用吧。”
雖然有點奇怪,但沙月姐的言行舉止本來就怪怪的。
我用湯匙舀起炒飯送進嘴里。
“……嗯。沒有太咸。”
“對吧?要不要再多加一點?”
我沒有點頭,而是繼續吃著炒飯來代替回答。
我吃完飯後,一邊看書一邊思考。
性欲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呢?
肚子餓的時候,大腦會理解到肚子餓,然後產生食欲。
雖然不清楚想睡覺的理由,但大概是腦里棲息著睡魔之類的吧。
雖然會依時間與場合而定,但食欲與睡眠欲都不是壞事。
最惡劣的就是性欲。
雖然不知道女人是怎麼想的,但男人有時會毫無理由地想做愛。
而且喚起性欲的契機,就是接觸女性(部分例外)的身體或想象女性的裸體。其實很簡單。
如果在人類的根本欲望中沒有名為Eros的欲望存在,文明就不會發展到如此發達的地步。
我認為性欲是人類不可或缺的東西。
然而,對於存在於世界上的所有Eros,能夠達成讓理性堅固職責的,我覺得這人數太少了。
雖然我從沒想過要完全消除性欲,但只要刺激身體的穴道,性欲就會……
我曾經想過,如果身體構造可以改變,就不會涌出那些東西。
而我,現在也正看著這種根本不會發生的幻想。
我正在閱讀放在房間里的文庫本。
這是支撐現代日本文學的人所寫的小說。不過,只要讀幾行就能知道故事的概要。
對已經忘記的我來說,有名與否都一樣。
雖然皋月姐跟我一樣在看書,但偶爾會偷瞄我。
每次被她注視,我都會感到坐立難安。
“惣一。”
“……什麼?”
“迷你裙和長裙,你喜歡哪一種?”
“我不知道。”
“那麼,黑色的內衣和有褶邊的粉紅色內衣,你喜歡哪一種?”
“我不知道。”
“那麼——”
在皋月姐繼續說下去之前,我站了起來。
我把書放回彩色收納盒里,封面被折彎了。
這樣下去的話,我一定會侵犯皋月姐。
我得找個能獨處的地方,然後在那里解決。
雖然很悲慘,但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無言地走向玄關,皋月姐跟在我後面。
我盡可能冷淡地說道:
“我去散步一下,你先睡吧。”
“等等,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
只要是皋月姐不在的地方,哪里都好。
我穿上鞋子,正要打開玄關的門時,皋月姐抓住我的手臂,抱在胸前。
手臂被柔軟的觸感刺激,喉嚨因為太過焦急而哽住。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惣一,你得和我在一起才行。”
“這種事是誰決定的?”
“我。而且一個人去某個地方的話,可能會有奇怪的女人靠近我。”
“那樣反而比較好。”
“啥?你在說什麼傻話。你知道這種時間會靠近男人的女人是什麼人嗎?”“我知道。”
“那為什麼——”
真是煩人。事到如今,只能用身體讓她明白了。
我用右手抬起皋月姐的下巴,看著她的嘴唇。小巧的嘴唇,看起來非常柔軟。看起來非常美味。讓人想品嘗看看。讓人無法抗拒地想要。
我強硬地親吻皋月姐的嘴唇。
皋月姐被親吻的瞬間,身體抖了一下。
同時嘴唇也動了起來,我的嘴唇也改變了形狀。
我雙手環抱她的腰,用力抱緊,嘴唇更加用力地壓上去。
“嗯……嗯啊……不、素…………素……”
雖然這麼說,但皋月姐沒有抵抗。
我隔著襯衫撫摸她的背部。
從腰部往上撫摸,被我抱緊的身體開始顫抖。
我把手伸進襯衫底下,用指尖搔癢凹陷的背部。
皋月姐扭動身體。
手指碰到類似硬线的東西。是胸罩的扣子。
我打算拿下它,同時舔了舔皋月姐的嘴唇————然後停了下來。
眼前的皋月姐姐,雙眼流下了淚水。
她閉上的眼睛並沒有看著我。不過,那只是為了忍受我單方面的蹂躪。
我只是為了忍耐才這麼做。
我並不是在回應她。
手離開腰部後,皋月姐姐當場癱軟在地上。
然後,不知為何笑了出來。
“嗚,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接吻了呢。終於,和我接吻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發不出聲音。
就算自己再怎麼不冷靜,對皋月姐姐做了那種事,也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傷害了皋月姐姐。
明明我們從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明明我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美麗。
“啊、啊啊、啊……對、對不起……”
“不用道歉沒關系唷。因為我會一直看著你。”
“這、這是……我、不是……”
“沒關系的。來吧,隨心所欲地對我做吧。”
“!對不起,皋月姐!!!”
“啊!等等!”
我用力打開門,衝了出去。
為什麼我會做出傷害皋月姐的事情呢……
可惡!可惡!可惡!我這個笨蛋!白痴!變態!
皋月姐一定不會再跟我見面了。
我本來以為我們能像之前一樣成為好朋友。
我三步並兩步地衝下樓梯。
因為天色太暗,我腳一落地就失去平衡。
我想快點跑,想快點忘記,不想思考任何事情。
我真是差勁。
我努力讓顫抖著無法好好動作的腳使力,正要開始跑的時候,聽見有什麼東西著地的聲音。
什麼?是同一棟公寓的住戶嗎?
我這麼想,轉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惣一……你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不可能會逃跑吧?
難道——你想讓我丟臉?”
是皋月姐姐。她把手撐在地面上,維持蹲姿瞪著我。
我望向二樓。樓梯的扶手比我的視线還要高上許多。她是從那里跳下來的。她真的這麼恨我嗎——
“快點回房間去吧。我會好好處罰你的。”
“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我這麼說完後,背對著皋月姐姐。
“嘿?啊,等一下!”
我像是要逃離對皋月姐以及自己所做事情的後悔般開始奔跑。
我拼命地在與夜晚黑暗的界线變得模糊的步道上奔跑。
為了抵抗緊緊抓住思緒不放的性欲。
為了掩飾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
我到底想往哪里去呢?
明明不管到哪里,最後都逃不過。
明明無法抹滅自己在衝動之下奪走皋月姐姐的嘴唇。
我的記憶里清楚地刻劃著皋月姐的淚水,以及她害怕到發抖的模樣。
我至今仍能回想起身體的觸感。
而我一想起這件事,又會興奮起來,覺得自己真是低級。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腳也開始慢慢動不了。
我全力跑了很長一段時間,心髒和肺都開始發出哀號。
我跳著跑了一陣子,速度慢慢慢了下來。
我最後停在自家附近的公園入口。
看來我繞了一圈,又回到公寓附近。
我在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下腳步,倒下似的用背靠在自動販賣機上。
自動販賣機的光引來許多小飛蟲和橢圓形的蟲,粘在我身上。
我放松膝蓋的力量,失去支撐的身體立刻坐到地上。
我低下頭,深呼吸,以免吸進飛來飛去的蟲子。
心跳妨礙著我,讓我無法順利吸氣。
不過,心跳很快就平靜下來。
真的很快。要是能讓我痛苦一整晚,我會很高興。
但上天似乎不讓我輕易選擇遺忘自己的罪過。
我渾身是汗,肌肉抽搐,只有思緒冰冷。
幸好,性欲已經從我的腦袋里消失得一干二淨。
我親了皋月姐,傷害了她。我傷害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心。
雖然我不知道,但或許皋月姐沒有被強吻的經驗。
不對,不管有沒有經驗,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做的事情是無法被原諒的。
我雙手握拳,全力敲打大腿。右手敲打,左手敲打,再用右手敲打。
不管敲打幾次,手都沒有力氣,腳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惣一!”
我坐在地上低著頭,就聽到有人在叫我。
聲音是從右邊傳來的。我轉頭一看,就看到皋月姐朝我跑過來。
因為眼睛已經習慣自動販賣機的亮光,所以看不見皋月姐的臉。
我再次低下頭,不看皋月姐。
皋月姐站在我面前,過了一會兒蹲了下來。
我用頭皮感覺到她的視线。我繼續盯著地面。
我已經做好心理准備,不管她對我說什麼,我都能夠承受。
一開始我以為這樣可以稍微撫平皋月姐姐內心的傷痛。
但其實不是這樣,其實我只是想撫平自己的罪惡感。
我很清楚,我只是想借由被皋月姐姐責備來消除自己的罪惡感。
皋月姐姐的呼吸很平穩,在夜晚的寂靜中聽起來特別清晰。
我聽見她吸氣的聲音,接著皋月姐姐開口說道:
“追逐游戲結束了嗎?”
皋月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就像發現迷路小孩的母親一樣,既開心又高興。
“追逐游戲?”
我反問回去。
“沒錯吧?背對著我跑,就是惣一的工作。
而我則是扮演鬼的角色。好懷念哦,不知道幾年沒玩了。”
“…………最後一次玩,是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
“這麼說來,已經過了六年了。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惣一拼命逃走的模樣,以及被我抓到時懊悔的表情。
可是我一次都沒贏過。今天也一樣。”
皋月姐姐說到這里,坐在我身邊。
我看著皋月姐姐的臉,開口說道:
“這里有很多蟲子哦。”
“沒關系啦。反正我剛才跑得滿身大汗,也得去衝個澡。
不過,你居然可以跑上三十分鍾,看來你真的長大了。”
“我自己覺得還是跟那時候一樣。”
“我也一樣。總覺得只有身體變大了。
個性、想法、喜好,全都跟小時候一樣。
小學生如果擁有大人的身體,大概就會像我這樣吧。”
皋月姐姐站起來,把錢投進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果汁。
寶特瓶里的運動飲料是透明的。
皋月姐姐打開瓶蓋,一口氣喝掉半瓶。
然後把寶特瓶塞到我面前。
“你口渴了吧?喝吧。”
“嗯,謝謝。不過,這樣有點……”
“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這樣算是間接——”
我閉上嘴巴。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被揪緊了。
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化為實體壓迫著我的胃。
我打算把視线從皋月姐身上移開,但突然出現的笑容讓我停下了動作。
“剛才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我硬是——”
“呼,惣一你真是不懂耶。”
皋月姐搖搖頭,舉起右手。
接著她揮下右手,手刀直接擊中我的鼻子,空氣從我的鼻子漏出來。
從腦部貫穿到鼻子的疼痛,讓我停止思考。
“我不是在氣你親我,而是突然逃走讓我很不滿。
明明是男方主動親過來,卻逃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啊。嗯嗯?”
“嗚……”
“其實我本來想叫你負起責任。
但既然是青梅竹馬,而且還是初犯,我就原諒你吧。”
我聽見皋月姐的話,忘記要閉上嘴巴。
太簡單了。為什麼這麼輕易就原諒我了?
“你一臉蠢樣,蟲子會跑進嘴巴里哦。
沒辦法了,我就告訴你原諒你的理由吧。”
“有理由嗎?”
“對,很大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
“呵呵,那是因為……”
皋月姐凝視著我的臉,露出微笑。
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當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皋月姐時,她突然用力站了起來。
“還是算了!”
“咦咦?!”
“這種事你自己應該要察覺到才對。只要捫心自問一下就知道了。”
我照著皋月姐所說的,捫心自問。但還是想不出什麼线索。
我只知道襯衫已經完全變冷了。
回到公寓後,我們各自衝完澡,時間已經過了11點。
關掉電燈,鋪好被褥躺下後,皋月姐又鑽到我旁邊。
不過,今天我什麼話都不想說,而且因為疲勞感,困意馬上就襲來。
所以我決定默默地睡覺。
鼻子吸進來的空氣很舒服,吐出的空氣很輕松,感覺馬上就能睡著。
今晚風從窗戶吹進來,所以不需要電風扇。
當我的意識沉入黑暗時,有人戳著我的肩膀把我叫醒。
我只轉動脖子,看著皋月姐的臉。
“惣一,關於懲罰游戲的事。”
“懲罰游戲?”
“今天不是玩了你追我跑嗎?我們以前不是約好輸的人要接受懲罰嗎?”
糟糕,我完全忘了。以前每次玩你追我跑時,我都會被皋月姐懲罰。
現在我21歲了,皋月姐到底會對我做出什麼樣的懲罰呢?
“那個啊,等我回家之後再懲罰你。”
“回家?誰的家?”
“我明天要回家一趟。我沒說過嗎?”
“不,我沒聽說。”
“這麼說來,我確實說過。我本來打算之後再玩你追我跑。”
“什麼?”
預定?預定是指皋月姐的預定嗎?
預定玩你追我跑,是為了什麼目的呢?
“啊!呃,那個啊。因為很久沒見面了,我想說要玩你追我跑,順便懷念一下過去。”
“什麼啊。既然如此,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啊。”
不如說,如果能像現在這樣自然地聊天,我應該主動約皋月姐。
我覺得自己現在和皋月姐就像以前一樣要好。
我感覺心里一直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心情變得很平靜。
“所謂的懲罰游戲啊,如果太過火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因為只有一次機會,所以可以要求對方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你打算讓我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嗎?”
“放心吧,不會要你去死或是受傷,只會讓你做些惣一能辦到的事情。
或者該說,只會讓你做些只有你辦得到的事情。”
什麼只有我辦得到的事情?
說到只有我辦得到的事情——我完全想不出來。
“在期待的同時,也要做好心理准備……那麼晚安咯。”
“晚安,皋月姐。”
皋月姐背對著我,不發一語。
開始聽見她的呼吸聲之後,我開始回想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
山川和皋月姐發生的異變,我任憑衝動吻了皋月姐。
還有,我跟皋月姐久違地好好聊了一次。
結束之後,我覺得今天是不錯的一天。雖然我不想再重復一次。
皋月姐姐留下“回去之後會聯絡”這句話就回老家去了,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回家當天,皋月姐姐比我早起,已經先回去了。
我對於早上很難起床的皋月姐自己起床感到驚訝,同時也感到不滿。
沒必要早起趕著回來吧。
她想早點回去,是因為有其他理由嗎?
至少讓我送你一程也好吧。
雖然我總覺得有點不滿,但還是像平常一樣起床洗臉,然後去吃早餐。
吃完後,我決定刷牙。
早上的行動流順地進行,我卻對這種稀松平常的事情感到些許寂寞。
雖然只有幾天的時間,但有沙月姐姐在場,我一定覺得很不舒服……
大概是因為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雖然也發生了一些麻煩事,但幾天下來還是很快樂。
像以前一樣獨自一人在房間里生活,對我來說並不寂寞。
我並沒有感到不滿。
我住的城鎮很和平,連犯罪發生的預兆都沒有,而且(自從搬家後)
這里甚至沒有發生任何事件。
小孩子和朋友一起在鎮上到處游玩,學生們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工作的人們也不在意周圍的目光,專心地工作。
只要待在這個城鎮里,就能度過不用思考任何困難事情的一天。
日本全國發生犯罪事件,感覺就像騙人的一樣。
但是,犯罪與事件事故還是會在某個地方發生。
今天的新聞報道說,飛機遭到劫機,有數人受傷。
過了幾小時後,犯人才終於投降。
電視畫面上也映出高中修學旅行時去過的機場名稱。
我感到不安。在自己房間度過的時間只是暫時的。
會不會因為一點不規則因子而遭到破壞呢?
到18歲為止,只是幸運地逃過破壞之手,其實就在不遠處……
甚至逼近到公寓門前了吧。
這麼一想,就連皋月姐姐沒有聯絡我,都讓我感到不安。
難道說,皋月姐姐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要離開時先跟我們說一聲,之後再離開。皋月姐姐經常這麼說。
這樣的人幾天沒有聯絡,實在很奇怪。
我打電話給皋月姐姐的手機,但一直打不通。
她似乎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這種事經常發生。
我打電話給雙親,請他們告訴我皋月姐姐老家的電話號碼。
我聯絡老家時,接電話的是母親。她說偶爾也該回家一趟。
我隨口應了一聲,簡短地掛斷電話。
我打電話給皋月姐姐的家。電話鈴聲持續響了好一陣子。
電話接通前的鈴聲響起,是件好事。
如果電話沒有設定成響鈴模式,自己為何會把話筒貼在耳朵上……
因為這樣會讓人忘記自己還貼著它。
從電話鈴聲中抽離意識,接著是蟬鳴。
心情舒暢,討厭的汗水,窗戶大開不知道是從房間的哪里傳來的。
踏板式摩托車發出尖銳的引擎聲,從公寓前的巷子快速通過。
當摩托車的聲音遠去聽不見時,電話鈴聲也停了。
“喂,我是橋口。”
接電話的人是皋月姐姐的母親,她用內斂但清晰的語氣說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讓我松了一口氣,我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北河惣一,好久不見了。”
“哎呀……惣一,好久不見。”
“是的。”
“我很高興你打電話給我,你可以常常打電話給我哦。
你都沒打給皋月,害我好寂寞,沒聽到惣一的聲音。”
“啊哈哈……”
不知道為什麼,皋月姐姐的母親很喜歡我。
以前去皋月姐姐家玩的時候,她總是會拿茶點給我。
偶爾還會緊緊抱住我。
雖然皋月姐姐的母親已經40幾歲了,但在我主觀的印象中,從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起,她的容貌就完全沒有改變。
以前我曾經問過她保持年輕的秘訣,結果她回答:
“要永遠談戀愛,而且對象是年輕男人。”
我把母親的話轉告給姐姐,結果被禁止去玩好一陣子。
“那個,姐姐回來了嗎?”
“什麼?啊,回來過一次。”
“咦……?”
奇怪了,她明明說回來會聯絡我的。
“怎麼了?惣一。”
“沒有,沒什麼。姐姐現在在家嗎?”
“如果要找佐津的話,現在——啊!你是指這件事嗎……”
聽到我的回答,姐姐的母親似乎很驚訝。
不對,她好像察覺到什麼。
“怎麼了?這件事?”
“沒事,沒什麼。”
姐姐的母親在電話另一端清了清喉嚨。
“那個,其實……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意思是說,姐姐什麼也沒說就出門了?
出門前要先告知要去哪里,是姐姐跟我說的。
結果姐姐什麼也沒說就出門了?
“還有,我忘了說什麼……
對了對了。其實皋月她啊,在大學里交了男朋友。”
“…………咦?”
我啞口無言。皋月姐交了男朋友。
我反復咀嚼著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
我隱約想起國中時期,被獨自一人留在學校念書的事情。
我有種被拋下的感覺。被皋月姐拋下。
“呃……真的……是這樣……嗎?”
“是、是啊。然後呢,雖然只是我的猜測啦。”
皋月姐的母親隔了我心髒跳動兩次的時間,這麼說道。
“我想她應該是去找男朋友了吧。”
我也這麼想。因為可以接受這個說法。
如果要去男朋友家過夜,我不會告訴家人。
或者,我會含糊其辭地傳達事實。
皋月姐一定是沒告訴母親就出門了。
她可能是判斷與其含糊其辭,不如直接出門。
我理解到這個地步,坐到窗邊。
“惣一,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我自覺到自己在逞強,這麼回答。
希望她不要發現我受到打擊。
“唉,所以我才說你最好別這麼做。”
電話另一頭傳來她無奈的低語。
但我只能任由聲音傳進耳里,不作任何反應。
快點掛掉電話吧。我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那我先掛了。等我回老家之後會去找你玩。”
“嗯,我會等你……還有,抱歉,惣一。”
聽到她的道歉後,我掛斷電話。
我將手肘靠在窗邊,即使遠望也只看得見民宅和商店街。
視线落在公寓前的巷子,看見騎自行車經過的叔叔和電线杆。
心跳很快,身體要求我大鬧一場。
但冷靜的腦袋命令我繼續待在原地,結果我還是沒有行動。
我曾經有過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肚子餓的經驗。
在學校的修學旅行,比賽誰先輸給睡魔時。
在游樂園玩得忘我,興奮地到處亂跑時。
趁父母不在,玩了一整晚父母禁止玩的電視游戲時。
然後,現在。
我打電話給皋月姐姐家是在上午。
從上午到傍晚七點,我一直躺在床上。
雖然偶爾會想起身看書,但別說是內容了,我連漢字都看不懂,所以就放棄了。
我也沒有想去廁所。因為沒有尿意也沒有便意。
我沒想到皋月姐姐有男朋友這件事,會對我造成這麼大的衝擊。
這跟我一直認為皋月姐姐交不到男朋友的想法有關。
我並不是說皋月姐姐不受歡迎。
皋月姐姐很受歡迎。不論男女,不論年紀大小。
跟我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也有人向她告白。
告白的人是我的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女孩子,雖然讓我很震驚。
但知道對方是認真的告白時,我受到更大的衝擊。
“皋月學姐!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謝謝你。但我不能和你交往。”
“咦……為什麼?”
“因為我有其他喜歡的人。”
皋月姐姐只說了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從女孩面前離開。
受到打擊的我,把手伸向蹲在地上不斷哭泣的女孩子。
話說回來,我被皋月姐姐叫走,所以離開了。
我從以前就對皋月姐姐喜歡的男性是誰感到好奇。
在日常對話中,我曾經問過她。
皋月姐姐喜歡的人是誰?
“是以前就一直在一起的人。”
她只告訴我這些。
我知道皋月姐姐的心被除了我以外的男性奪走,感到很不高興。
我從沒想過除了我以外,還有男性從以前就和皋月姐姐感情很好。
我一定是在嫉妒吧,嫉妒被皋月姐姐喜歡的男人。
然後現在,皋月姐姐在情人的身邊。
我不喜歡皋月姐姐什麼都不對我說。
明明曾經回家一趟,為什麼沒有聯絡我?
就算是我,也不會對隱瞞自己有情人這件事感到不滿。
可是,如果要去情人家的話,至少也該說一聲。
——啊。
我想起來了。我也曾經什麼都沒說就跑去別的地方。
我現在躺著的這個房間,搬家時也是這樣。
我明明跟皋月姐姐約好前一天要出去玩,卻放了她鴿子。
而且我還拜托父母不要告訴皋月姐姐我要去哪里。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有趣。有趣到我打從心底想笑。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我從沒想過會因為同樣的內容受到報應。
我對自己做的事感到生氣,因為實在太無聊,也太幼稚了。
而且在無法挽回的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知道我曾經喜歡過皋月姐姐。
不是以住在附近的朋友身份,而是以一名女性的身份喜歡她。
雖然想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但喜歡她的程度已經深到想不起來。我不知道這件事。
初戀的女性是皋月姐姐。而我直到現在都還喜歡著她。
要發現喜歡她而告白,然後失戀嗎?還是失戀之後才發覺自己喜歡她?
哪一方比較不會受傷呢——不對,不管哪一方都會大受打擊。
而且,我不能垂頭喪氣。
別說傳達自己的心意,我連搬家的地方都沒告訴她。
不遵守皋月姐的吩咐,連約會的約定都沒遵守。
不傳達自己的心意,也不遵守約定的我,不被對方當成一回事也是理所當然的。我緩緩起身,總覺得頭昏腦脹。
現在不是像這樣躺著的時候。
我要斬斷對皋月姐的心意。皋月姐現在應該和戀人在一起。
如果我一直想著皋月姐,皋月姐一定無法獲得幸福。
以前父親曾經說過。
如果不斬斷對死者的思念,死者就無法成佛。
雖然皋月姐還健在,但道理是一樣的。
我該做的,是祈求皋月姐的幸福。
另一個是填飽肚子。
我煮了熱水,泡方便面,吃面喝湯。
雖然稍微填飽了肚子,但總覺得不夠。
原因應該是皋月姐不在。
我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我和山川都一樣,失戀後會變得感傷。
明天和山川找個地方玩吧。
說不定,我的表情會變得像山川一樣清爽。
因為嫌麻煩,今天我決定不洗澡就睡覺。
我躺在榻榻米上,把頭埋進枕頭里。
原來失戀了也不會流淚啊。我這麼想著,意識逐漸沉入黑暗之中。
早上九點,山川家門前。
我按下畫有音符記號的電鈴,在腦中數了三秒。
接著,我敲了三次金屬制的門。沒有反應。
不過,我在來山川家之前有先聯絡過,所以她肯定已經起床了。
我猜她應該很快就會出來,於是決定在門前等她。
山川住的公寓是屋齡五年的建築,比我住的公寓漂亮多了。
房租應該會比較高,不過對有女兒的父母來說,這里算是不錯的地方。
或許她想讓她們住下來。
我將手肘靠在走廊的扶手上,仰望天空。
天空看起來好寂寥。
天空一片蔚藍,白雲像笨蛋一樣擴散開來。
鳥兒在天上飛。它們偶爾會出現,畫著圓弧飛向遠方。
只有人工建築物區隔天空與大地。
如果這里是鄉下,應該能看見不同的景色吧。我毫無意義地想著。
以前——大概是小學的時候,我寫過一首詩。
那首詩是以天空為題。不對,與其說是詩,或許更像散文。
算了,怎樣都好。
散步時,我抬頭仰望天空的蔚藍,感到疑惑。
我直接將疑惑寫成文章,拿給老師看。
老師的感想很中規中矩。
天空為什麼是藍色?因為天空另一端的顏色是深藍色。
天空逐漸混入白色與其他顏色,從地上看時,顏色變得很淡。
這就是詩的內容。
現在的我如果寫詩,內容會不一樣。
如果從地上看天空是藍色,從天空看大地會是什麼樣子?
衛星照片直接映照出大地的模樣。
那麼,天空在哪里?
天空一定不存在。天空的藍是人眼造成的錯覺。
——她應該會這麼寫吧。
之所以會陷入如此感傷的情緒,是因為我還沒從失戀的打擊中振作起來。
本來以為睡一晚就會恢復,結果反而更嚴重了。
據說真正辣的食物要吃過之後才會感受到辣味,失戀也是一樣。
真的有嗎?
“怎麼可能……”
“早啊,北河!”
後方傳來山川的聲音。我轉過頭去,向他打招呼。
“早安,山川。”
“……嗚哇,你的臉好慘。”
“你真是失禮。”
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難看。
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起來應該沒什麼異樣。
“我來比喻一下北河現在的表情吧?”
“不需要。”
“哎呀,別這麼說嘛。呃,就是那個買下心愛車子的男人,啊。”
“可是?”
“就是看到愛車在眼前突然爆炸時的表情吧。”
“那還真是過分。”
“順帶一提,爆炸是恐怖分子干的好事。而且還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你不用把設定設定得那麼詳細。”
“得知一切的男人為了替車子報仇,決定和失散多年的弟弟一戰。”
“是哦……再見。”
我轉身離去。
我知道山川想讓我打起精神,但我不想配合。
我走了幾步後,山川抓住我的肩膀。
“哎、哎,別這麼不開心,進來我房間吧。”
“……不,不用了。”
“姐姐會用身體和甜言蜜語安慰你。”
“我和你同年,不需要安慰。”
“這麼說也對。那,就借助酒的力量吧。
只要喝到沐浴在酒氣之中,肯定就能補充能量。”
“酒?還要喝?”
“對。”
山川說她房間里有大量啤酒、日本酒和燒酒。
我想了想,決定接受山川的提議。
我不喜歡酒精。就算只喝一罐啤酒,單價也很明顯地高。
我不覺得有多好喝,而且不經濟,味道也不好。
和山川喝酒時,我因為“既然同席就沒辦法”的想法而喝了酒。
和朋友喝酒時,我只會喝到微醺的程度,不會喝到在居酒屋的廁所或地板嘔吐。也不會喝到第二天宿醉。
不過,今天我想喝。
山川拉著我的手,走進他的房間。
山川的房間意外地干淨,簡直像割完雜草一樣清爽。
我喝到忘記自己喝了幾瓶啤酒,山川喝到兩瓶啤酒、一升燒酒、
半瓶日本酒時,時間來到傍晚七點,我決定回家。
我喝醉了還盯著眼前的景象,試圖保持清醒是我的習慣。
如果我的眼睛沒壞,山川攔下出租車,躺在馬路上的景象就不是謊言。
我當然叫起躺成大字形的山川。
幸好是在車輛稀少的地方,但到處都有人看著我們,我和山川果然被投以奇異的眼光。
我靠在電线杆上等出租車,幸運的是出租車剛好停在我眼前。
我搭上出租車,決定回家。
不過,山川不知為何也跟來了。
我打開房間的門鎖,進入房間時,才發現山川跟了進來。
山川進入房間的同時,就往廁所走去。
我趁機喝了一杯水。
我准備了兩個杯子,倒入即溶咖啡粉。
我將水倒入空的電熱水壺,等水煮沸,等到電子音響起後。
我將熱水注入杯中,所有動作都一如往常。
我把咖啡放在客廳桌上,沒有喝,等待山川。
山川用力打開廁所門走了出來。
我在客廳觀察山川的狀況。
山川先洗手,站在廚房流理台前,轉開水龍頭,把手弄濕,然後關掉水。
我原本以為她會走向客廳,但她卻做出不同的舉動。
山川低下頭,一動也不動,然後蹲下來,盯著流理台下方發呆。
接著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她覺得什麼好笑,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晃動,露出滿臉笑容。
山川維持蹲姿,背靠著流理台的門。
她看著我,用左手招手。
“北河,你過來一下。”
我對山川奇怪的模樣感到疑惑,決定走向廚房。
我讓視线與山川同高,問她: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有啦,只是有事想問你。”
她的聲音和玩耍時一樣。
她用手捂住嘴巴,以免發出笑聲。
“噗……那個,北河喜歡的人是誰?”
“誰啊……”
“在房間喝酒的時候,你也沒告訴我吧。”
“沒必要說吧。”
我想結束話題,於是站了起來。
但山川突然拉住我的手,害我向前倒下。
我差點撞上她,於是用手撐住流理台忍耐。
“喂!你突然……”
我正要問她做什麼,卻被她出乎意料的舉動打斷。
山川突然抱住我的頭。
她用雙手包住我的頭,用身體接住我,我的臉沉入她的胸口。
我全力想離開山川,但她的力氣和我抗衡。
我只能拉開拳頭大小的距離。
“放、放開我……”
“我不能放手,直到你老實回答為止。”
“誰會老實回答啊。”
我一邊說話一邊努力離開,但狀況沒有改變。
“難道說……是我?”
“…………啊。”
“北河喜歡的人是我?”
我第一個浮現的回答是“沒這回事”,所以正要開口。
但是,我說不出話來。因為山川的眼睛直視著我的眼睛。
山川的眼神告訴我,要我說出真相。
我先回答山川的問題。
“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我清楚地回答,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我喜歡的人不是山川。
山川聽到我的回答後,發出“嗯”的聲音,輕輕點頭。
我看起來像在瞪著我,是眼睛的錯覺嗎?
“也就是說,你有其他喜歡的人吧。”
“嗯,是這樣沒錯……”
“是誰呢?北河喜歡的女性是誰?”
加諸在我頭上的力量已經減弱。
如果我想逃,就能逃走。但是,這次被山川的問題封住了行動。
我喜歡的人是皋月姐姐。但是,可以說出來嗎?
昨天我才決定要斬斷對皋月姐姐的感情。
“我……”
“啊,猶豫的表情。明明知道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卻猶豫著要不要回答。”“……不是。”
“你就是知道說出來會難過,才不想說。對吧?”
“我有說不對嗎?”
“不要談這種小屁孩般的戀愛。”
山川的表情和聲音都變了。我一時之間無法思考,顯得很沒出息。
她用我從未見過的嚴厲眼神看著我。
“你明明還喜歡他,為什麼要裝作不喜歡?”
“……”
“我今天觀察了一整天,覺得你只是在欺騙自己。
你只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而已。”
“什麼……”
“你什麼都沒說吧?喜歡或愛之類的。
你又沒有被當面甩掉,為什麼要放棄?”
“那是……山川你……”
山川一度露出無畏的笑容,然後這麼說:
“花火大會的隔天,我一起床就馬上打電話問了。問男朋友。
結果他主動道歉,說他因為一些事情心情不好。
他說那是他不對,對不起。”
所以那天她才會那麼高興嗎?
我保持沉默,山川露出溫柔的表情開口:
“如果我放棄的話,大概早就分手了。
因為我不放棄,試著再談一次,所以才能重修舊好。
北河不也一樣嗎?說不定對方會感受到你的心意,值得一試。”
“…………或許吧。”
“不是或許,就是值得一試。我說的沒錯!”
很有說服力。
朋友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她說得沒錯。
現在的話,我應該敢向皋月姐告白。
“嘻嘻嘻……你好像很有興趣。
那麼,你就說說看吧。假裝我是你的對象,試著告白。”
“等一下,為什麼我要對山川……”
“這是預演,來吧,放馬過來!”
“又不是棒球社……”
不過趁現在心情還沒冷卻,把現在的心情化為言語或許也不錯。
今天因為喝醉了,所以不能打電話給皋月姐,也不能見面。
雖然對象是山川,讓我非常不滿。
“唔,你好像有話想說。對我不滿?”
“你說的完全沒錯……不對,我並沒有不滿。嗯。”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今天就先不說了。
那麼,你就說說看吧。大聲一點,清楚一點。”
雖然沒有大聲,但我說得很清楚。
“我喜歡的人是皋月姐。
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但我不想欺騙自己的心情。
我想和皋月姐在一起。”
我這麼說完後,山川臉紅低下頭。
因為實在太奇怪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山川第一次看著我臉紅。
“不要笑啦,我也是快要笑出來了。”
“因為……看到你的表情,我實在忍不住。”
“北河同學的告白比較有趣。糟糕,早知道就錄下來了。”
山川喃喃說道,之後可以拿來當笑柄。
我站起來後,山川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因為山川說要回家,我打電話叫了出租車。
我本來想送她到公寓樓下,但山川說她一個人沒問題,於是我就目送她進屋。我站在門前目送她離去,山川轉過身來對我說:
“你打開流理台看看。”
山川腳步踉蹌地走向樓梯,扶著扶手往下走。
我關上門,上鎖後坐了下來。
接著我嘆了口氣,這次我打算把肺里的空氣全部吐出來,於是又嘆了一口氣。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雖說是喝醉酒的衝動,但我也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竟然讓山川聽到我對皋月姐的告白。
真丟臉。就算沒有錄音,以後也可能因為喝醉酒而說出同樣的話。
我嘆著氣,用頭撞門。頭撞到門的疼痛感傳了過來。
因為覺得麻煩,我關掉電燈,決定睡在玄關。
雖然頭昏腦脹,但把意識放在混濁的漩渦中,馬上就睡著了。
不過,我醒過來了。因為房間傳來聲音。
咚咚的聲音是從流理台下,也就是剛才山川背對著的地方發出的。
貓跑進來了嗎?我站起來打開電燈。
聲音還在持續著。我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出去,打開流理台下的門。
“……”
我啞口無言。因為有個不該在這里的人。
為什麼她會在流理台下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她當然有聽到剛才的對話,我突然很想大叫。
但是,當我發現那個人拿著菜刀時,就失去大叫的衝動了。
“皋月姐,你在做什麼……?”
流理台下的人是皋月姐,她用手帕捂著嘴巴。
我伸出手,皋月姐抓住我的手爬了出來。
她終於把手帕從嘴上拿開,做了幾次深呼吸後,轉身面對我。
“你早點發現啊!流理台下很臭,我沒辦法呼吸,所以發不出聲音!
雖然我是想嚇你才跑進來,但這里太小了,我出不去!”
“不,你沒必要躲起來吧……你什麼時候來的?”
“惣一回來的時候,我聽見聲音,所以立刻躲起來。”
“你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
“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我今天出門時可能沒鎖門。
皋月姐穿著白色襯衫和牛仔褲,但上下都髒兮兮的。
她用右手整理頭發,確認髒汙。
左手則握著菜刀。
“欸,你為什麼拿著菜刀……?”
“咦?當然是為了山川同學……”
“咦?”
“不是啦,因為黑暗讓我感到不安,所以握著菜刀。這是防衛本能,防衛本能。”
“啊,是哦……”
我搔著頭,低下頭嘆了一口氣。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而且,她為什麼會來我家?不是應該在男朋友家嗎?
“皋月姐,你的男朋友呢?”
“男朋友?……啊——啊——那個啊……呵呵呵。”
“你為什麼笑得那麼得意?”
“騙、你的。”
“騙我的?”
“那個啊,是我拜托媽媽演的。”
呃,也就是說……她說有男朋友是騙人的?
我昨天那麼沮喪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玩笑未免太惡質了吧。
“皋月姐,就算是我,也做不出這種事……”
“你搬來這里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對吧?
這是回敬你的。怎麼樣?被回敬同樣的事,感覺如何?”
“……我無話可說。”
皋月姐露出滿足的笑容點頭。
我看著皋月姐的笑容,自覺到原本干涸的心逐漸被滋潤。
“就結果來說,算是成功了吧。惣一好像變老實了。”
“你在說什麼…………啊。”
這次我真的凍結了。
我在和山川的對話中,說出了對皋月姐的心意。
而皋月姐就在流理台底下,聽到了這些話。
我好想抱著頭蹲下。好想撞破地板,下到一樓向住戶道歉後逃走。
我的臉快噴出火了。好想躲到流理台底下。
“你喜歡我吧?”
皋月姐明明知道,卻故意讓我自己說出來。
她微笑著,等待我說出答案。
雖然很難為情,但我說出答案是應該的吧。
“嗯。我……喜歡…………皋月姐。”
雖然想當面說出口,但我的頭太重抬不起來。
在看著地板的視野中,皋月姐的腳出現在眼前,白皙的手臂也近在咫尺。
皋月姐抱緊了茫然的我。
耳邊傳來皋月姐的低語。
“我當然也喜歡惣一。當然,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我不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
因為,皋月姐說她喜歡我,現在……
“你果然沒發現。雖然事到如今,但你真的遲鈍到不行。”
“因為,皋月姐以前有其他喜歡的人。”
“我說啊……從以前就一直在一起的,只有惣一吧。還有其他人嗎?”
我回顧過去的記憶,然後得出結論。
“沒有。”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那個時候要是能清楚說出來就好了。
不過,沒關系。以結果來說,一切都很順利。”
皋月姐的手臂更加用力。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皋月姐。
我動著不靈活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回抱皋月姐。
雖然有點癢,但我不想離開。我想一直這樣下去。
“對了,惣一。關於懲罰游戲。”
“嗯。”
“作為懲罰游戲,惣一要跟我結婚。”
……什麼?
“結、婚?”
“沒錯,結婚。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喜悅與驚訝。原本以為思考會停止,結果反而冷靜下來。
自己還是大學一年級,和皋月姐分居兩地,向父母問候的話語,自己名義的銀行戶頭余額。
同時思考這些事情後,皋月姐把嘴巴湊到我耳邊。
可能是無法壓抑滿溢的感情,皋月姐用含淚的聲音說:
“我絕對不會放開你。”
今天是12月24日。聖誕夜。
我上的大學從今天開始放寒假。
我在回家路上繞到附近的超市買食材,帶著在蛋糕店預約的聖誕蛋糕,抵達自己家。
住的地方,是從春天開始住的公寓。
老實說,第一次和皋月姐結合的暑假,我陷入絕境。
皋月姐姐要我從大學退學。
根據皋月姐姐的說法,夫妻同居是理所當然的事,分居根本是不可原諒的行為。因為,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當然反對。我想繼續在大學里學習文學,更重要的是,我還要顧慮父母的眼光。
父母讓我選擇了不利於就業的文學系這條路,而我也想回應他們的期待。
雖然我並沒有以小說家為目標,但還是不想大學中輟。
我對皋月姐如此說道,皋月姐也答應了我的條件。
皋月姐姐提出了三個條件。
首先,要提出結婚登記申請。
關於這一點,一方面是因為我因為能和皋月姐結婚而興奮不已。
我立刻答應了條件。
接下來只要蓋上我的印章,結婚申請書就完成了。
不過,當我拿出來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下一個條件是,等皋月姐姐大學畢業之後就同居。
這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條件,所以就答應了。
看來皋月姐姐在暑假前,已經獲得我居住的城鎮的企業內定。
她似乎一開始就以和我一起住為前提來挑選,老實說我很高興。
“暑假前就知道我的地址”這部分讓我感到疑惑。
最後的條件是每天早上、中午、傍晚都要打電話給她。
夫妻之間互相聯絡是理所當然的。
關於這一點,我也接受了。原本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我拿出手機,決定在傍晚聯絡一下皋月姐姐。
從電話簿中找出皋月姐姐的號碼,按下通話鍵。
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她還是沒有接電話。
皋月姐姐也有忙碌的時候吧。
我掛斷電話,開始做料理。
今天依照皋月姐姐的要求,要做炸雞塊。
聖誕節時期雞肉會便宜出售。
我自己也喜歡吃炸雞塊,所以大量購買了雞肉。
把雞肉切成適當的大小,調味後,浸在蛋液和太白粉中。
所有雞肉都做好事前准備,正要進入下一個步驟時。
“阿一——快開門——”
傳來朋友兼恩人山川的聲音。
我打開門,山川單手拿著蛋糕店的盒子站在門口。
她把裝著蛋糕的紙盒交給我,大步走進房間。
我問了心中疑惑的問題。
“山川,你怎麼會來這里?你不是要和男朋友一起過嗎?”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可是……”
山川垂下肩膀,看起來很沮喪。
她的樣子就像和父親約好要去游樂園,結果父親放她鴿子的小孩。
難道她又……
“昨天他在公寓的樓梯摔下來,骨折了,現在住院。”
“……又……運氣真差……”
“啊啊,為什麼重要的活動之前不能和男朋友在一起呢?
而且為什麼北河同學總是和她在一起呢?”
“因為山川會來找我啊。”
“因為其他朋友都說要和男朋友一起過,不肯見我啊!
所以只能來北河同學家了!”
“我也和其他人一樣啊。”
“啊啊,是這樣沒錯。你和漂亮的太太兩人獨處,一邊吃著飯一邊說些甜言蜜語……
然後你們就一邊說著甜言蜜語一邊抱在一起了!哼!”
山川說到這里就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從門縫里伸出來的手把衣服和內衣丟到地板上。
因為聽見水聲,所以我決定不管山川,繼續做菜。
正當我在平底鍋里倒油,准備點火的時候。
手機在保持靜音模式的情況下震動,通知我有來電。
我拿出手機,看著屏幕。是皋月姐打來的。
我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啊,惣一?抱歉,我沒注意到電話。”
“不,你不用在意,皋月姐。”
“……更正。”
“啊!抱歉,呃,那個…………皋、皋月。”
電話另一端傳來“呀!”的尖銳叫聲。
順帶一提,如果不叫她皋月姐,她會生氣。如果當面叫她皋月,她會先動手。
因為拳頭會掠過我的鼻尖揮過來,所以對我來說是生死問題。
雖然我心里還是叫她以前的名字。
“惣一,我拜托你買的食物買來了嗎?”
“嗯,配菜和蛋糕都買回來了。”
“很好很好,接下來只要等主菜送過來就行了。”
“啊哈哈……”
就在我打算結束通話的時候。
“北河,拿浴巾給我——!”
山川從浴室門後探出頭來,對我這麼說。
我拿了浴巾,小心不看山川,把浴巾遞給她。
這一連串的動作,我做得非常自然,可以說是下意識的行動。
所以,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忘記自己還在跟皋月姐講電話。
“……欸,你啊。”
“什、什麼事?”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說話聲,刺耳得要命。
話雖如此,要是我移開耳朵,好像會有某種可怕的東西飛過來,所以我動彈不得。
“紅色跟白色,你喜歡哪個?”
“呃,那個,這是……”
“那麼,爆胎的輪胎跟擰干的抹布,你喜歡哪個?”
“皋月,抱歉……”
“哎呀,你喜歡爛掉的西紅柿嗎?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准備,你在家等一下。”
在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之前,皋月姐姐就掛斷了電話。
“呼——好舒服的熱水澡。北河同學要不要也來泡一下?”
山川天真地問道,我反射性地點頭回應。
我從廚房僅能勉強稱得上窗戶的地方望向天空。
時間剛過七點,天上閃爍著幾顆星星。
雖然天氣不會下雪,但空氣很冷,很干燥,風很大。
吹進窗戶的風讓我微微顫抖。
我想起今年夏天發生的事。
我不記得去年夏天有多熱,但記得今年夏天有多熱。
我與初戀對象重逢,擅自失戀,之後告白成功。
想起這些事,就會連夏天的炎熱一起想起。
與回憶中的夏天相比,吹在我身上的風冷得像假的一樣。
如果可以,我想平安迎接明年的夏天。
和皋月姐姐——更正,和本名北河皋月一起。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