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學生會
周一的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我那張小小的書桌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痕。
我的面前,攤開著一張從大學官網下載打印的、A4紙大小的表格。
『早稻田大學學生會 入會申請書』
那一行冰冷的、黑色的宋體字,像一座通往地獄的、敞開的大門。
我握著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該怎麼寫?』
我在心里問自己。
我需要一個完美的“人設”。一個足以騙過高橋涼介那雙,據說能看透一切的、精英的眼睛。
一個勤奮好學、積極向上,對學生工作充滿了熱情,卻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後輩的謙遜與天真的“完美新生”形象。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那個屬於“結城佑樹”的、沉睡的靈魂,開始運轉。
他那二十年來,在無數戰略游戲和解謎游戲里鍛煉出來的、屬於雄性的、冷靜而理性的邏輯,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開始為我分析、構建著這個“人設”的每一個細節。
姓名:結城優希。
學部:文學部。
興趣愛好:閱讀,古典音樂鑒賞。
特長:文書處理,資料整理。
我用那屬於“她”的、娟秀的字體,一筆一劃地,將這些信息,填入相應的表格之中。
每一個字,都寫得那麼工整,那麼無可挑剔,像一個真正的、成績優異的文學少女。
最關鍵的,是“入會動機”那一欄。
我沉思了片刻,然後,筆尖,開始在紙上,飛快地,卻又無比流暢地,滑動起來。
“……希望能通過在學生會的工作,鍛煉自己的組織協調能力,更好地為同學們服務。同時,也希望能向高橋副會長以及各位優秀的前輩學習,成為一個對學校、對社會,都能有所貢獻的人……”
寫完最後一句,我放下了筆。
我看著紙上那段,充滿了謙卑、仰慕,以及……恰到好處的“上進心”的文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完美。
這是一份,任何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的“投名狀”。
就在我將這份申請書,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准備裝入信封的時候。我的手機,在桌面上,發出了“嗡”的一聲震動。
是拓也。
拓也:『起床了嗎,懶蟲?』
拓也:『今天第一節是那個老巫婆的課,你可別遲到了啊。』
我看著屏幕上,那充滿了日常感的、屬於我們兩人之間的親昵。
我的心中,那份剛剛才凝結起來的、冰冷的殺意,被一股更加柔軟的、溫暖的情感,悄然地,融化了一角。
我該怎麼,對他解釋這件事呢?
他一定會反對的吧。以他那過度旺盛的保護欲,是絕對不會允許我,主動地,靠近高橋涼介那種,在他看來“很假”的“精英”的。
我必須,想一個,能讓他接受的理由。
……
那天下午,在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我叫住了正准備收拾書包,拉我去居酒屋的拓也。
“那個……拓也。”
“嗯?”
我將那封裝好了的申請書,從包里拿了出來,遞到他的面前。
“這是……什麼?”他有些疑惑地接了過去。當他看清信封上那幾個字的時候,他那張總是掛著陽光笑容的臉,瞬間就凝固了。
“……學生會?優希,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我想,加入學生會。”
“為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引來了教室里,其他幾個還沒離開的同學的側目。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拉著我的手腕,將我拽出了教室,來到了走廊盡頭一個無人的角落。
“你瘋了嗎?!”他將我按在牆上,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形成了一個充滿了壓迫感的“壁咚”姿勢,“你不是最討厭,那種麻煩的人際關系了嗎?學生會那種地方,全都是一群只會勾心斗角的家伙!你去那里干什麼?!”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而充滿了血絲的、寫滿了“擔憂”和“不解”的眼睛。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他那緊繃著的、英俊的臉頰。
“拓也。”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他反駁的、溫柔的力量。
“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了。”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只會躲在你的身後,被你保護著。”
我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他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下唇。
“那天,在江之島,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
“你說,我總是,一副什麼都不肯說的樣子。你說,我總是,把自己關在一個殼里。”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我的話語,而逐漸變得柔軟、動搖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說得對。以前的我,太軟弱了。”
“所以,我想改變。”
“我想,變得更強一點。強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邊。而不是,總像現在這樣,像一個需要你操心的、沒用的拖油瓶。”
我的這番話,像一把最柔軟的、卻又最鋒利的刀,精准地,剖開了他那顆,由“保護欲”和“獨占欲”所構築的、堅硬的心髒。
他那充滿了怒意的眼神,徹底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震驚、心疼,以及……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感動的、復雜的情感。
“……優希……你……”
他再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語。
他只是,猛地,伸出手臂,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他的懷中。
“你不是……拖油瓶。”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因為過度的感動,而產生的、濃重的鼻音,“你從來,都不是。”
我靠在他那寬闊的、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他所看不見的、冰冷的、充滿了“計劃通”的、勝利的微笑。
對不起,拓也。
又一次,利用了你,對我的愛。
……
周三的午後,我接到了來自學生會的面試通知。
地點,就在學生會的大會議室。時間,是下午五點。
我提前了十分鍾,到達了那個,我未來的“戰場”。
我穿著一身,最標准的、能給前輩留下最好印象的“面試套裝”——干淨的白襯衫,長度及膝的深藍色百褶裙,以及一雙黑色的、平底的樂福鞋。
我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木制的會議室大門。
“請進。”
一個溫和的、充滿了磁性的、我所熟悉的男聲,從里面傳了出來。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坐在主位的,正是那個,化成灰我也認得的“惡魔”——高橋涼介。
他的身邊,坐著一男一女,應該,也是學生會的干部。
“……是結城優希同學吧?”
高橋涼介抬起頭,對我露出了那個,無可挑剔的、屬於“完美前輩”的溫和微笑,“請坐。”
我依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背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
和我上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的人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完全的陌生人。
我的“鎧甲”,依舊有效。
這份認知,讓我那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徹底地,安定了下來。
“我看過你的申請書了,結城同學。”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正是我的申請書,“寫得很好。無論是成績,還是入會動機,都非常優秀。”
“謝謝前輩的夸獎。”我微笑著,微微地,欠了欠身。
『真惡心。』
我的心里,那個屬於“結城佑樹”的靈魂,在冷靜地,吐槽著。
『被你這種人夸獎,只會讓我,覺得反胃。』
接下來的面試,就像是一場,排練了無數次的、完美的戲劇。
他問的問題,都非常專業,也非常刁鑽。
從“你認為,我們學生會目前,存在哪些問題”,到“如果讓你負責一個預算有限的活動,你會如何進行策劃”,每一個問題,都足以讓一個普通的、毫無准備的新生,當場卡殼。
但我,不是普通的新生。
我的身體里,住著一個,玩了二十年戰略游戲的、邏輯縝密的“男人”。
我用最謙卑的姿態,最柔和的語氣,給出了,最冷靜、最無懈可擊的回答。
我的每一個觀點,都切中要害。我的每一個方案,都充滿了可行性。
我能看到,他那雙,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精明的眼睛里,那份最初的、公式化的禮貌,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賞”,所取代。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上位者,在發現了一顆,雖然不起眼,卻極具潛力的、可以為自己所用的“棋子”時,所特有的眼神。
面試的最後,他合上了我的申請書,臉上,露出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誠的微笑。
“結城同學。”
他說,“歡迎你,加入學生會。”
我站起身,對著他,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前輩。從今天起,請多多指教。”
我的臉上,帶著最完美的、屬於“後輩”的、充滿了感激與喜悅的笑容。
而我的心里,卻在用最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對自己說——
『游戲,開始了。』
……
我,成功地,潛入了獅子的巢穴。
我的第一個任務,被分配到了學生會的“書記處”。這是一個,聽起來很清閒,實際上,卻掌握著學生會所有信息流轉的、核心的部門。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會議紀要,處理各種文件的收發,以及……管理高橋涼介的,日程表。
我像一個最完美的、最盡職盡責的秘書,將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將他的每一個行程,都安排得,分秒不差。
我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他,和所有人的認可。
他們都說,“結城同學,真是個可靠的後輩啊。”
他們不知道。
我每天,在整理那些,看似無聊的會議紀要時,我的眼睛,都在像最高速的掃描儀一樣,飛快地,捕捉著所有,與“高橋涼介”這個名字相關的、任何一絲,可能的“蛛絲馬跡”。
他的人際關系,他的權力網絡,他的支持者,和他的,潛在的“敵人”。
我將這些信息,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儲存在我那,早已不再用來記憶游戲攻略的、冰冷的大腦里。
我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在他那張,由“完美”所編織的、巨大的網絡的中心,悄無聲息地,編織著一張,只屬於我自己的、復仇的網。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甚至,開始對我,產生了一種,上位者對得力下屬的、純粹的“信賴”。
他會把一些,更重要的、更核心的工作,交給我來處理。他會在會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吝嗇地,夸贊我的能力。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覺得……
可笑。
這天下午,學生會室里,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他正在處理一份,關於下個月,與慶應大學的交流活動的策劃案。
“結城同學。”他忽然,抬起頭,叫我的名字。
“是,前輩。”
“這份資料,你幫我看一下。關於場地預訂的部分,我總覺得,有點問題。”
我接過他遞來的文件,走到他的辦公桌旁,附下身子,開始認真地,閱讀起來。
我的長發,因為這個動作,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從我的肩頭,滑落下來。
有幾縷發絲,甚至,輕輕地,拂過了他那放在桌面上的、握著鋼筆的手背。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高級古龍水的味道。
我也能感覺到,他那雙,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但那份視线里,沒有欲望。
只有,純粹的、對一個“好用的工具”的、欣賞。
“……前輩,”我指著文件上的一個數字,開口說道,“我認為,問題,出在這里……”
就在我,用我那屬於“結城佑樹”的、縝密的邏輯,為他分析著策劃案里的漏洞時。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是拓也。
拓也:『優希,學生會那邊,還沒結束嗎?』
拓也:『我快餓死了。』
拓也:【一只柴犬餓得趴在地上,吐著舌頭的表情包】
我看著屏幕上,那充滿了“日常”氣息的抱怨。
又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正一臉“欣賞”地,聽著我匯報的、我的“仇人”。
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無比荒謬的、充滿了黑色幽默的錯位感。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正享受著與摯友的甜蜜戀情,會在收到抱怨信息時,不自覺地,彎起嘴角的“結城優希”?
還是那個,正戴著最完美的“後輩”面具,在仇人的身邊,不動聲色地,收集著復仇的子彈的、冰冷的“復仇者”?
或許,兩者都是吧。
我將手機的屏幕,按滅。
然後,重新抬起頭,對著眼前這個,我最憎恨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最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前輩,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建議是……”
……
我在學生會的工作,不知不覺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我像一台被設定了完美程序的機器人,將“結城優希”這個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我永遠在開會前五分鍾,就將所有資料准備妥當,整齊地擺放在每一個人的座位上。
我能記住每一個干部的口味,在他們開口之前,就將溫度正好的茶水,遞到他們的手邊。
我的臉上,永遠掛著最得體、最謙卑的微笑。
我的“完美”,為我贏得了所有人的信賴。也為我,贏得了更近距離地,觀察高橋涼介的機會。
我發現,這家伙,確實是個無可挑剔的“超人”。
他的精力,仿佛是無限的。
他可以一邊處理著學生會山一樣多的繁雜事務,一邊,還能保持著法學部第一名的、無可撼動的成績。
他待人接物,永遠是那麼的溫和、有禮,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那張完美的、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臉,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
但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那副完美的、屬於“優等生會長”的面具之下,一定,隱藏著一個,無比丑陋的、正在腐爛的靈魂。
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讓我窺見那份腐爛的、一閃而逝的“機會”。
這個機會,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周四下午,毫無征兆地,到來了。
那天,學生會室里的人不多。高橋涼介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後,難得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似乎是准備放松一下。
我正抱著一摞需要歸檔的文件,從他的辦公桌旁經過。
“前輩,這份文件,需要現在歸檔嗎?”我用最平常的語氣,開口詢問。
“嗯,麻煩你了,結城同學。”
他頭也沒抬,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手機屏幕上。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我從未見過的、有些松懈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微笑。
就在我彎下腰,准備將文件,放到他桌子另一側的、待歸檔文件筐里的時候。
我的視线,不經意地,從他那副金絲邊眼鏡的、光滑的鏡片上,掃過。
然後,我看到了。
那鏡片,像一面小小的、凸起的哈哈鏡,將他手機屏幕上的內容,以一種模糊的、扭曲的方式,反射了出來。
我看到的,不是游戲畫面,也不是社交媒體的界面。
那是一片,充滿了肉色與粉色的、流動的色塊。
我甚至能在那片扭曲的倒影里,隱隱約約地,分辨出一些,充滿了暗示性的、屬於女性身體的、柔軟的曲线。
我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我將文件,穩穩地,放進了筐里。
然後,直起身子,對著他那依舊專注於手機屏幕的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最完美的、秘書般的微笑。
“好的,前輩。那我就先去處理了。”
“嗯。”
我轉過身,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回了我在角落里的座位。
我的後背,早已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所浸透。
『果然,這家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我在心里,用最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對自己說。
『在神聖的學生會室里,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看那種東西……』
這份認知,非但沒有讓我感到惡心,反而,讓我產生了一股,獵人終於發現了獵物蹤跡般的、冰冷的興奮。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高橋涼介的身上。
但這一次,我看的,不再是他的人。
而是他那只,正被他握在手中的、黑色的、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那里。
在那塊小小的、冰冷的屏幕後面,一定,還隱藏著更多、更關鍵的、能將他那副完美面具,徹底撕碎的“證據”。
我必須,想個辦法,看到里面的內容。
……
從那天起,我的“工作”,多了一項新的內容。
我開始像一個最專業的間諜,不動聲色地,觀察、記錄著,高橋涼介,與他那部手機之間,所有的互動習慣。
他習慣在每天午休的最後十分鍾,和學生會工作告一段落的間隙,看手機。
他手機的解鎖方式,是六位數的密碼,而不是指紋或面部識別。
我好幾次,假裝不經意地,從他身後經過,試圖窺探他的解鎖動作。
但我發現,他的警惕性極高。
每當他輸入密碼時,都會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或身體,擋住屏幕。
強攻,是不行的。
那麼就只能等待一個,他會將手機短暫地離開自己身邊的“機會”。
這個機會比我想象中來得要更快。
第二天下午,學生會召開例會。
會議中途,高橋涼介接了一個電話,似乎是什麼緊急的事情。
他對我使了個眼色,然後,便拿著手機,快步地走出了會議室。
幾分鍾後,他回來了。
“抱歉,各位,我有點急事,需要馬上去一趟主校區。”他對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歉意的微笑,“接下來的會議,就先由鈴木同學,代為主持吧。”
他說完,便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又一次,匆匆地,離開了。
會議,繼續進行。
但我卻再也聽不進任何一個字。
因為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高橋涼介那張,空無一人的辦公桌。
他那部黑色的、作為他所有秘密載體的手機,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他走得太急,竟然……忘了帶。
我的心髒,開始瘋狂地跳動。我的手心,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冷汗。
就是現在。
我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等待著。
終於,會議結束了。學生會的成員們,三三兩兩地,開始離開。
我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結城同學,還不走嗎?”那個代為主持的鈴木前輩,關切地問我。
“啊……我,我還有一點會議紀要,需要馬上整理完。”我對他,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屬於“勤奮後輩”的微笑。
“是嗎?真是辛苦你了。那,別弄得太晚哦。”
“是,前輩慢走。”
終於,會議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門口,將門從里面輕輕地反鎖。
然後,我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高橋涼介的辦公桌前。
我的手,因為緊張而在微微地顫抖。
我伸出手,將那部冰冷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手機握在了手里。
我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跳出了那個,我早已預料到的、六位數的密碼輸入界面。
我該怎麼辦?
我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我輸入錯誤,手機可能會被鎖定甚至會觸發警報。
我的大腦,開始飛速地運轉。
像他那樣,自戀到近乎於病態的、充滿了掌控欲的男人,會用什麼,來當自己的密碼?
生日?太簡單了。紀念日?他不像是會有那種東西的人。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開始浮現出,這一個月來,我所觀察到的、關於他的所有的細節。
他喜歡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的表。
他最常看的書,是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他……
等等。
尼采。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迷霧。
我睜開眼睛,伸出顫抖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手指,在屏幕上緩緩地輸入了六個數字112358。
斐波那契數列。
那個被無數自詡為“天才”和“神”的中二病患者,所奉為圭臬的、充滿了“完美”與“規律”的、宇宙的密碼。
“咔噠。”
一聲輕響,手機,解鎖了。
……
那天晚上,我和拓也約在了一家離學校不遠的、有著私密隔間的居酒屋。
我到的時候,他早已點好了一桌子菜,但自己的面前,卻只放了一杯烏龍茶。
“優希!這邊!”
他看到我,立刻,露出了一個,像大型犬看到主人回家一樣,充滿了喜悅的、燦爛的笑容。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點蜜瓜蘇打,而是直接招手叫來了服務員。
“請給我一杯生啤。”
“喂,優希,你沒事吧?”拓也看著我,臉上露出了驚訝和擔憂的神色,“怎麼突然喝起啤酒了?”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冰涼的、帶著白色泡沫的啤酒很快被端了上來。我拿起杯子,對著他舉了一下,然後便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帶著苦澀麥芽味的液體滑過我的喉嚨,那份屬於酒精的、微微的刺激感,似乎真的讓我那顆,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緊繃著的、冰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點。
我看著眼前這個,對我,一無所知的、充滿了陽光的、我的“男朋友”。
我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下午我在那部手機里,所看到的、地獄般的景象。
那里面有一個被加密了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做“我的收藏品”。
我點開它。
然後我看到了。
里面沒有我的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用女性名字命名的子文件夾。
我的指尖,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而變得冰冷,點開了那個更新日期最新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雨宮千夏”。
是我們學校法學部的那位,溫柔美麗的助教老師。
文件夾里,是無數張,關於她的偷拍照片。
有她在講台上認真講課的側臉,有她在圖書館里安靜閱讀的背影,甚至還有她下班後,獨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毫無防備的身影。
拍攝的角度,充滿了變態的、窺伺的意味。
而在照片的下面,是一份,被命名為“調查報告”的PDF文件。
我顫抖著,點開了它。
那上面,詳細地記錄著關於雨宮老師的丈夫——雨宮誠的一切。
他的公司,他的住址,他的人際關系……以及,他那筆,欠下了巨額高利貸的、瀕臨破產的債務。
而在報告的最後,附上了一張截圖。
那是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暴力的、虐待動物的網站論壇的截圖。
而雨宮老師的丈夫,正是那個論壇的……資深會員。
在所有這些東西的最下面,還有一個,未發送的LINE消息草稿。
發送對象,是雨宮老師。
『雨宮老師,晚上好。不知道您,對您丈夫的這些‘小秘密’,感不感興趣呢?』
『如果不想讓這些東西,出現在校董會和你丈夫公司客戶的郵箱里……』
『……今晚十點,四季酒店,1305號房。我等你。』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我在心里,用最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對自己說。
『這家伙,根本就沒有變。他只是,找到了一個新的‘獵物’而已。』
這種,找出對方的弱點,然後用脅迫的手段,去玩弄、去支配對方的方式……和日記里記錄的,一模一樣。
我退出了文件夾,將我拷貝了所有資料的U盤,從那部手機上拔了下來。
然後,我將手機,恢復了原樣,放回了高橋涼介的桌子上,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間充滿了罪惡的會議室。
“……優希?喂!優希!”拓也的聲音,將我從那段地獄般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便順勢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幾乎將杯子里的啤酒,喝去了大半。
“喂!你慢點喝!”拓也看著我這副樣子,臉上的擔憂更濃了,“你是不是……學生會那邊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我搖了搖頭,酒精開始上頭,我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我看著他那張,充滿了擔憂的臉。
我的心中那股巨大的、冰冷的、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恨意,與那份,對他對我現在所擁有的這份“幸福”的、巨大的、想要守護的愛意交織在了一起。
我忽然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衝動。
我將杯子里最後一口啤酒,一飲而盡。然後在拓也那驚訝的目光中,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了他的身邊。
我們坐的是那種最傳統的日式隔間,需要脫鞋盤腿而坐。我沒有絲毫猶豫,當著他的面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喂!優希!你、你喝醉了啊!”
他被我這個,突如其來的、大膽的舉動,給嚇得瞬間就紅了臉,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沒有理會他。
我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我將我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那寬闊的、溫暖的、充滿了安心感的胸膛里。
我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胸前那兩團柔軟的肉球便在他的胸膛上,發出了“噗妞、噗妞”的、充滿了彈性質感的可愛悲鳴。
而我那柔軟又富有彈性的臀肉,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將他大腿根部的某個部位,包裹、碾磨著。
我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被我臀部壓著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無法忽視的速度,迅速地,蘇醒、變硬、膨脹起來。
“拓也……”
我的聲音,因為酒精的催化,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重的、仿佛快要哭出來的鼻音。
“……抱我。”
“……緊一點。”
我那句帶著鼻音的、近乎於撒嬌的請求,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那早已被欲望攪得一片混沌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層漣漪。
我能感覺到,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了。
他將我,更深地,揉進了他那滾燙的胸膛里,仿佛想用這個動作,來回應我所有的不安,也壓抑住自己那即將要失控的欲望。
酒精,是世界上最好的催化劑,也是最完美的借口。
它讓我有勇氣去做一些,清醒時絕對不敢做的事情。
我抬起那張,因為醉意而一片緋紅的臉,用我那雙同樣因為酒精而變得水汽彌蒙的、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他。
我的視线,緩緩地,從他那張寫滿了“忍耐”的、英俊的臉上,向下移去。
最終,落在了那個,正被我柔軟的臀肉,死死地壓著的、早已撐起了一個無比壯觀的帳篷的、充滿了雄性力量的地方。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充滿了“壞心眼”的、小惡魔般的微笑。
“嘿嘿……拓也……”
我的聲音因為醉意,而變得又軟又黏,像一塊融化了的、甜膩的麥芽糖,“你那根不老實的‘小家伙’,又開始,嘭嘭直跳起來了哦。”
“我……!”他被我這句,直白到近乎於下流的調侃,給弄得,瞬間就語塞了。
“感覺……有一陣子沒做了呢。”我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吐氣如蘭的聲音,繼續進行著我的“蠱惑”,“我們……就在這里,做吧?”
“喂!優希!這里是外面……!”
他那充滿了理智的、最後的抗議,被我用一個更加大膽的動作,徹底地堵了回去。
我的手不再安分地環著他的脖子。
它們像兩條,充滿了生命力的、狡猾的蛇,順著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滑去,最終,准確無誤地,找到了他那條休閒褲的褲頭。
我甚至,沒有去解那顆紐扣。
我只是用指尖勾住了他那金屬的、冰涼的拉鏈頭,然後帶著一絲醉意的、不容他反抗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拉!
“嘶啦——!”
伴隨著一聲,在安靜的隔間里,顯得格外刺耳的拉鏈聲。
一根早已忍耐到極限的、尺寸驚人的、因為過度充血而顯得有些猙獰的“大肉棒”,就那麼,帶著一股,仿佛要將我掀翻的、灼熱的腥氣,猛地從那狹小的、束縛著它的囚籠里彈了出來!
“啪!”
一聲輕響,它那因為興奮,而不斷溢出透明液體的、巨大的、濕滑的頭部不偏不倚地,正好彈在了我的臉頰上。
我沒有躲開。
我只是伸出舌頭,將自己臉頰上,那殘留的、屬於他的、帶著一絲咸濕味道的液體,輕輕地舔舐干淨。
然後我低下頭,看著那根正在我的面前,精神抖擻地上下跳動著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凶器”。
我張開了我那張,早已被酒精和欲望,浸潤得一片柔軟的、小小的嘴。
我一口就將它那巨大的龜頭含了進去。
“……啊……!”
我聽到,拓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極致的包裹感,而產生的、短促的、充滿了震驚的吸氣聲。
我沒有停下。
我扶著他那肌肉緊實的大腿,緩緩地,將自己的頭,向著那根,充滿了雄性氣息的肉棒的根部,一寸一寸地壓了下去。
“唔……嗯唔……!”
我的喉嚨被他那巨大的、充滿了血管脈動的棒身,徹底地、緊密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填滿了。
那股強烈的、屬於男性的味道,霸道地,充滿了我的整個口腔和鼻腔。
我能感覺到,我那屬於女性的、柔軟的、溫熱的喉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緊緊地,包裹、吸吮著他。
我開始緩緩地上下吞吐起來。
我的口腔里,滿是他的味道,每一次吞吐,都發出了“咕嘰、咕嘰”的、黏膩的水聲。
我的雙手,也沒有閒著。我將他那兩顆,因為興奮而繃得緊緊的、沉甸甸的“蛋蛋”,輕輕地握在了掌心之中,用指腹溫柔地,揉捏、安撫著。
“哈啊……哈啊……優希……不行……那里……”
拓也的身體,早已,軟得像一灘爛泥。
他只能,將自己的後背,無力地,靠在隔間的牆壁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我的頭發,那力道與其說是在掌控,不如說更像是在無助地抓住一根能將他,從這片由我所創造的、快樂的地獄里,拯救出來的、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抬起眼看著他那張,因為極致的快感而漲得通紅的、英俊的臉。
我的口中,加快了速度。
我的舌頭,像一條擁有自己意志的、貪婪的蛇,靈巧地,在他的龜頭冠狀溝壑處,反復地打著轉地舔舐。
我的雙唇,則緊緊地包裹著他那充滿了血管脈動的棒身,每一次吞吐,都用盡全力,仿佛要將他靈魂深處的欲望,都一並吸吮出來。
我的手,也沒有閒著。
我能感覺到,他那兩顆沉甸甸的、被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著的睾丸,正因為我掌心的溫度和溫柔的揉捏,而在微微地、興奮地顫抖、收縮。
“我能感受到哦,拓也……”
我稍微退開一點,在那顆早已被我的口水浸潤得晶亮、前端不斷溢出透明液體的巨大龜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帶著“啵”的一聲輕響的吻。
然後,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痴迷而恍惚的微笑。
我的聲音,因為含著他的前端,而變得有些含糊不清,卻又因此,更增添了一份,淫靡的、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的蛋蛋,正在‘嘭嘭’地,努力地,生成著好多好多的精液哦。”
“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
我一邊說著,一邊又一次,張開嘴,將他那根,早已硬得如同燒紅鐵棍的肉棒,深深地、一鼓作氣地,含入我的喉嚨深處。
“唔……嗯……!”
我強忍著那股,因為異物入侵而產生的、強烈的干嘔感,用我那柔軟的、溫熱的喉肉,緊緊地,包裹、吸吮著他。
“……這些白色的小家伙們,一定,正在你的身體里,興奮地,排著隊……等著,等會被輸送到輸精管,再跑到尿道,最後,從這個小小的馬眼里,‘噗’的一聲,被射出來……奔向它們唯一向往的、溫暖的目的地……”
我緩緩地將他從我的喉嚨里退了出來。一道晶亮的、混合著我們兩人津液的銀絲,在我們之間,拉出了一道,充滿了色情意味的橋梁。
我看著他那雙早已因為我的話語和動作,而徹底失神的、渙散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只可惜……”
“它們今天,唯一的歸宿,不是溫暖的子宮。”
“而是要被我的胃液,給徹底地,消化掉哦。”
我的這番話,成了壓垮他所有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啊——!”
拓也的口中,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因為完全無法忍受這種,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刺激,而產生的、淒厲的、近乎於崩潰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起來。
他的腰腹,也開始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本能地向著我的口中,一下又一下地,瘋狂地,挺動、撞擊著!
“優希……!不行……!要射了……!啊啊啊啊啊!”
我看著他這副,被我徹底玩壞了的、即將要失控的樣子。
我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女王一般、支配了一切的、極致的滿足感。
我沒有再退開。
我迎著他那瘋狂的、毫無章法的撞擊,用我那早已被他撐開到極限的口腔和喉嚨,將他,完完整整地,接納了。
下一秒。
“唔唔唔唔唔唔——!!”
一股滾燙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無比腥膻的激流,從他那根,在我喉嚨深處,劇烈跳動的肉棒頂端,毫無保留地、盡數噴涌而出!
我的口腔和喉道,瞬間就被這股黏膩、溫熱的液體徹底地、滿滿地灌溉了。
“咕嘟。”
我閉上眼睛,喉頭滾動,將那滿滿一口的、屬於我最好朋友的、也屬於我唯一“淨化劑”的、濃稠的愛意,一滴不剩地,全都,咽了下去。
他也終於在我那溫柔的、卻又充滿了吞噬感的口腔里,徹底地繳械投降。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靈魂的空殼,軟軟地癱倒在了隔間的坐墊上,眼神渙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緩緩地,將他那根,已經開始疲軟的肉棒,從我的口中,退了出來。
我看著他那副,被我徹底榨干了的、狼狽的模樣。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心滿意足的微笑。
然後我像一只吃飽喝足了的、慵懶的小貓,重新,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那杯早已不再冰涼的啤酒輕輕地抿了一口。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極致的口交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