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霧
謝清墨回家的時候,沈思羽還在午睡。雖然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謝清墨擔心沈思羽晚上睡不著,於是上樓想要叫醒她。
“小羽,醒醒,先起床好不好?我都回家了你怎麼還在睡。”謝清墨擔心在外穿了一天的西裝弄髒,只能站在她的床邊彎腰輕聲地叫著沈思羽。
睡著的她睫毛微微顫著,長長的烏發鋪滿了一枕頭——沈思羽如今不愛出門,甚至連房間都不太喜歡出,謝清墨便順水推舟讓她總是待在家里。
沈思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一下子驚醒,心髒快速地跳動讓她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喘息似乎都變得困難起來。
謝清墨心疼極了,連忙抱住她:“是哥哥,小羽,別怕,是哥哥。”修長的手指一遍遍地捋順她的發絲,在連聲的安慰里,沈思羽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哥哥……”沈思羽靠在謝清墨的胸口,臉頰蹭到了襯衫扣子,有些硌人,但是他把她摟得很緊,仿佛要嵌進自己的身體里似的,沈思羽只能悶悶地說:“哥哥,我喘不上氣了。”
謝清墨這才放開她,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哥哥給你做飯去,肯定餓了吧。”在謝則州和沈柔去世以後,他故意遣散了家里的傭人,他說他能照顧好沈思羽,他知道沈思羽臉皮薄,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親吻她的。
既然都欺負了她那麼久,還是偶爾別那麼勉強她吧。
他這樣想著,仿佛能掩蓋住自己想把她就這樣關起來的卑劣心思。
沈思羽乖巧地點點頭:“謝謝哥哥。”下地穿上毛絨拖鞋。她沒有說,謝清墨叫醒她之前,她做了一個美夢。
那個夢境只有她和母親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人生無窮無盡的快樂在那一瞬間膨脹,遠離謝清墨,遠離謝嘉瀾,遠離一切,她也因此笑了起來,她們兩個相依為命,生活雖然清苦,但是媽媽給她的愛滋養沈思羽,叫她感受到了很久都沒有過的幸福。
然後謝清墨叫醒了她。
沈思羽回到了現實。
“小羽,來吃飯了。”謝清墨在廚房里叫著她。
“怎麼又吃芥藍……”她苦惱地看著餐盤。
謝清墨在這種時候意外的嚴格:“你身體不好,什麼都得吃。”說罷又安撫似的,“你吃一半,我吃一半,好不好?”
沈思羽還是搖搖頭,賭氣似的怎麼說也不願意,“我不想嘛!”
謝清墨心里愛極了她這副模樣,比起以前她對著自己畏畏縮縮的態度實在是好了太多太多,他想再聽聽沈思羽的撒嬌,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嚴肅了一些:“聽話。”
沈思羽沒有看到他眼角的笑意,只覺得他似乎生氣了,突然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惶恐地夾了一筷子芥藍囫圇吞棗塞進了嘴里:“對不起,我吃的……”眼角已然沁出了淚花,卻抬起頭看著謝清墨的臉色:“你生我氣了嗎?對不起……”
謝清墨愣住了,胸腔鈍鈍的痛著。
痛苦摻雜著後悔慢慢地從心髒溢開。
他試探著靠近她,拿額頭抵著沈思羽的額,低聲說著:“是我不好,我是開玩笑的,別害怕我好嗎?”
沈思羽乖巧地說:“我不害怕哥哥的。”聲线里的顫音卻暴露了她的膽怯。
謊話。
說謊都不會。
他想問,她是不是還在記恨以前的那些事情,他知道她高中的時候總是被謝嘉瀾欺負,他想問是不是因為他沒有幫她所以才不喜歡自己,很多很多的事情,他不願去想,因為想到這些就會意識到沈思羽在這個家有多麼的不快樂。
謝清墨自欺般忽略了她的謊言,心中恨恨,似乎眉眼也帶了戾氣,他把沈思羽的手攥得生疼,偏執道:“你是我最愛的人,我們永遠不會分開,我們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的。”
沈思羽是他天之驕子的人生中品味到的唯一一顆苦果,他卻甘之如飴。
謝清墨又一次想起了她高中畢業派對的那天。
三年前的七月十二號。
那一天,謝嘉瀾一反常態居然帶著沈思羽一起回家了。
那天的沈思羽好像喝醉了,又像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她半醒不醒的,幾乎站不穩。整個人虛虛地倚在謝嘉瀾身上。
謝清墨不動聲色地握了一下拳,面上卻是無比平靜:“你們玩的挺開心的。”
謝嘉瀾卻笑起來:“哥,爸和沈阿姨都不在家,你就別裝了,我看得出你的心思。”
謝嘉瀾盯著謝清墨的臉,試圖不放過他的神情一絲一毫的破綻。
“我可以把她帶回她的房間,今天我就住在家里了。”
“我也可以把她丟在你的房間里,傅琛他們還在等我一起再去喝點酒呢。”
謝清墨頷首:“你想要什麼?”
謝嘉瀾說:“我馬上要去伊利諾伊州讀書了,爸一直讓你幫著管理公司,我想要國外分公司的管理權。”
“可是你從來沒有參與過這些。”
謝嘉瀾激動起來:“那是因為他不肯放權!我只是比你年紀小,並不意味著我沒有這個能力,我不會剛剛過去就參與決策的的,我會在那里學習一段時間,但是我最終想要的就是管理權。”
謝清墨想著,不愧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們有一樣的野心,一樣的冷漠,即使面對親人也從未有一刻放下提防,嘴上卻說著:“嘉瀾,就算你不說,以後爸也是這樣打算的,我也會把管理權……”
謝嘉瀾打斷了他的虛偽:“那這樣更好了,是不是?哥,那她就當作我送你的禮物好了,她喝的飲料夠她這樣睡一夜了。”說罷嫌惡地把沈思羽推進謝清墨的懷里,轉身出門:“我今天晚上開了個卡座,就不回家啦。”
謝清墨盯著沈思羽的睡顏,他們從來沒有靠得那麼近過,大概是因為今天有派對,她沒有梳馬尾辮,就讓自己的頭發軟軟地垂在背後。
她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嘴唇和臉頰都泛著淺淺的粉色。
謝清墨握住她的一束頭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熟悉的花香,是沈思羽的味道,他輕聲地對沈思羽說:“你也喜歡我,對不對?你也想要的,對嗎?”
沈思羽性子那麼軟,那麼傻,被強迫做了違背她意願的事情,她甚至連反抗和拒絕的話都說不明白,可是偏偏謝清墨愛極了她的一切。
就像那一夜醒來,沈思羽發現自己在謝清墨的懷里,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掙扎著爬下床,卻因為渾身的酸痛摔在了臥室的地毯上。
即使她多麼不想承認,但是她和謝清墨切切實實地發生了什麼。
謝清墨其實早就醒了,或者說,他一夜沒有睡覺,他終於得到沈思羽了,即使這個念頭在腦海里只是一閃而過,血液也會隱隱有了沸騰的感覺。
他撈起坐在地上的沈思羽,一把重新撈回自己的懷里。
“你干什麼!“沈思羽驚恐不安,謝清墨輕輕吻著她的後頸,讓她顫抖著卻不敢反抗半分,”我不告訴別人……我們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好不好……”
謝清墨沒有停下動作,模模糊糊地說著:“不好。”
沈思羽的聲音帶了哭腔:“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謝清墨詰問她:“這是我的房間,你昨天喝醉了,小羽你怎麼怪到我頭上了?”
沈思羽對昨天晚上的事情記憶模模糊糊的,她只記得謝嘉瀾給了自己一杯雞尾酒,她笑嘻嘻地說這個酒很好喝,沈思羽受寵若驚,因為謝嘉瀾幾乎不給她好臉色,就這樣半推半就喝下去了。
後來的事情她就忘了,大概是喝醉了吧,可是她仍然倔強地說著,這是她為數不多願意和人爭論幾句的時刻:“那哥哥可以把我送回房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送上門的我為什麼不要?”
沈思羽猛地回頭盯著他,眼睛紅通通的,她像是怕極了,又忍不住的生氣:“你……”她憋了半天,“你真不要臉!”
謝清墨被她這句“不要臉”逗樂了,捏住她的下巴說:“我不要臉?是誰喝醉了來我房間的?”
他又說道:“你覺得我不要臉,去告訴我爸去,怎麼樣?還是告訴你媽媽?我去告訴他們兩個怎麼樣?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他們兩個離婚,把我送進監獄,好不好?”他極力克制才能隱藏住話里的笑意。
沈思羽聽到“離婚”仿佛被魔咒定住了一般,她知道媽媽為了她一直勞碌奔波,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了很久,媽媽才找到了她的真愛,媽媽在結婚之前忐忑不安地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獲得沈思羽的肯定她才能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媽媽和謝叔叔結婚以後的快樂是那麼的顯而易見,幸福就像搖晃過的汽水冒出的泡泡,如何遮掩也是藏不住的,她怎麼可以,怎麼能夠讓幸福毀於一旦?
沈思羽終於哭了出來:“我不告訴爸爸媽媽,我不想報警抓哥哥,哥哥你也別說……哥哥……我們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不好,求你……求你了……”她握住謝清墨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卻不知道這幅模樣只會加重他隱隱滋生的破壞欲。
他摟住沈思羽光潔的背,順勢躺下把她摟在懷里,在她耳邊說著:“嗯,你不說,我也不告訴他們,只要你聽話,好不好?”
沈思羽還在一個不停的抹著眼淚,她哭得太厲害了,枕巾被洇濕了一大塊水印,她顫顫巍巍地說:“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她問了很多個為什麼,謝清墨默默地想:“因為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會對你很好,再也沒有人會欺負你,我從來沒有欺負過你,對不對?”他的心髒竟然有一刻的加速。
沈思羽只是搖頭:“你不喜歡我。你根本不喜歡我,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存在,所以你無視了我,你根本不是沒有欺負我……騙子……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她掙扎著想要逃開。
直到如今,謝清墨仍然會想,如果那天,他拒絕了謝嘉瀾的提議,會不會更好?
如果從前對沈思羽多加照顧一點,沈思羽會不會自然而然地喜歡上他?
無論如何假設,似乎當時的選擇都是無可避免的,他眼睜睜看著沈思羽自從來到這個家里從活潑的小太陽一點一點變得不愛言語,甚至內斂羞澀。
他知道沈思羽從來沒有想要留在這里。
即使他表白,即使他挽留,她也不會答應。
謝清墨的眼眸冷了下來:“好吧,那你就好好忍著吧,討厭我也沒有用,今天只是一個開始,不許拒絕我。從今天開始,哥哥說什麼,想要什麼,你都不能拒絕,知道了嗎?如果你想反抗,你可以試試。”他頓了頓,“小羽,你要承受後果就行。”
“哥哥也許不舍得懲罰你,但是一定會懲罰你愛的人,怎麼樣?”
沈思羽委屈極了,她不明白為什麼一下子生活變成了這樣,她自從和媽媽加入了這個家以後受盡了太多冷眼,明明生活看上去要好起來了,她報了外地的大學,本來畢業就可以在另外一個地方重新開始,媽媽也能幸福地和謝則州繼續生活……
一切都毀了。
謝清墨捂住她的眼睛,企圖忽視她眼神里的絕望:“寶貝……小羽……”他又一次吻上她的唇。
……
謝清墨就這樣回憶和她開始的那一天。
已經快要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沈思羽其實早就吃飽了,可是她看著謝清墨怔怔地出神,只敢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里剩下的米飯。
她努力地回想自己為什麼會和謝清墨在一起,卻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了。
“小羽,去把藥吃了。”
沈思羽乖乖地點點頭,從藥盒里拿出一顆白色的藥片,醫生和她說過千萬不能忘記,可是她還是記不住,謝清墨只能一次次提醒她。
她覺得好像自從開始吃藥以後,很多事情都慢慢地記不清了,她努力地想回憶起一切,只會讓自己的頭越來越痛。
夜晚,謝清墨洗完澡出來看到沈思羽已經穿著她最喜歡的兔子圖案睡衣躲在被子里了,謝清墨慢慢在她身邊躺下。
謝清墨埋在沈思羽的頸肩,溫熱的呼吸讓沈思羽開始輕輕顫抖,以至於有些眩暈。
她被謝清墨摟著,另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只感覺到後頸被慢慢摩挲著,她宛如一只被攫住的兔子,瑟瑟發抖地等待獵人的懲罰。
“哥哥……”沈思羽的聲音都啞了,帶著絲絲泣音:“我明天還要上學。”
謝清墨低聲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
“傻小羽,哥哥明天送你上學,你可以睡個懶覺。你放學的時候我也會在校門口等著你的。”
沈思羽知道又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眼里瞬間蓄滿了淚水,她不想這樣,可是她知道拒絕會讓謝清墨不滿意,他會找到更多細碎的方法來懲罰自己,她不敢抗拒,只能噙著淚水點頭。
謝清墨看眼里,把她拽到自己懷里,“怎麼哭了?是不是睡不著?既然睡不著……”他吻上沈思羽的唇,似乎聽到了一聲啜泣,可是他又一次無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