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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牛奶

磨合期 咕嚕咕嚕鴨 3469字 2025-10-06 06:15

  宴會後的言家老宅並未立刻恢復寧靜。

  留宿的賓客三三兩兩在花園散步,低聲談笑,而主宅內,一種緊繃的、未說破的暗流仍在涌動。

  聞粼換下那身旗袍折疊好放在箱子里,穿上簡單的棉質長裙。

  奶奶給的翡翠胸針被她小心收進隨身手袋的夾層,緊貼著她。

  它冰涼的觸感時不時提醒著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提醒著她所處的環境並非全然冰冷。

  她站在客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里影影綽綽的人影。

  盛蘊正與幾位衣著華貴的夫人交談,笑容滿面,仿佛暖房里那場未遂的羞辱從未發生。

  但聞粼知道,那只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平靜,盛蘊不會善罷甘休手段也會愈發直接。

  房門被輕叩兩聲。

  聞粼對來人是誰已經有了答案。

  “進來吧。”

  “好。”

  門外是言敘清冷的聲音。

  她打開門,他已脫下西裝,換上了睡衣,領口微敞,卸去了些許宴會上的正式感,但那份疏離感依舊如影隨形。

  他手里端著一杯牛奶,冒著細微的熱氣。

  “奶奶讓王姨熱的。”他遞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項工作流程,“說你晚上沒吃什麼,喝點好睡覺。”

  聞粼怔了一下,接過溫熱的杯子。牛奶的溫度透過杯壁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

  “謝謝。”她頓了頓,補充道,“也謝謝奶奶。”

  言敘“嗯”了一聲,視线在她房間里快速掃過,並未停留,似乎完成了一項任務,准備離開。

  “言敘。”聞粼忽然開口叫住他。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但沒有不耐煩。

  “今天謝謝你。”她指的是他出面拒絕蘇晚加入全家福的事。

  她心里清楚知道,他早已經厭煩母親擺布一切的習慣,盛蘊一為難她,他總是會出來幫助她。

  言敘沉默了片刻,走廊柔和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細碎的光點。

  就在聞粼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開口了,聲音比往常低了幾分:“她不該那樣做,我一直站你這邊。”

  這個“她”,指代明確是盛蘊。

  聞粼的心輕輕一顫。

  他如此清晰地在她面前表達對盛蘊行為的不認同。

  他似乎也覺得話說得有些超出平日的范疇,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最後只道:“早點休息。”便轉身自覺躺會沙發上,背影挺拔卻莫名染上一絲孤寂。

  聞粼握著那杯溫牛奶,靠在門板上看著他,心跳有些失序。

  他剛才那句話,算是維護,還是僅僅基於他自己的處事准則。

  她搖搖頭,試圖揮散這些不切實際的猜測,她覺得言敘還是有點改變。

  夜深人靜時,那短暫觸碰的手,那句“她不該那樣做,我一直站你這邊”,像投入深湖的小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明明剛結婚時感情好到做十八禁的事情也不羞,現在像剛喜歡上他一樣,只是這樣心里都會泛起波瀾。

  翌日清晨,聞粼早早醒來,言敘已經離開,打算在多數賓客起床前離開老宅。這里的空氣總是讓她感到窒息。

  她下樓時,卻發現奶奶已經坐在餐廳里,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奶奶,您起這麼早?”聞粼有些意外。

  奶奶放下報紙,笑容慈祥:“年紀大了,覺少,來陪奶奶吃點早餐。”

  早餐桌上只有她們兩人,安靜而溫馨。

  奶奶細心地問了她酒店的近況,聞粼挑了些有趣的事說了,逗得奶奶笑聲連連。

  “小粼啊,”奶奶忽然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神色認真了些,“盛蘊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她昨天那些小動作,委屈你了。”

  聞粼鼻子微酸,搖搖頭:“我沒放在心上,奶奶。”

  “傻孩子,該放在心上的就要放在心上。”奶奶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別怕她。這個家,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言敘那孩子……”奶奶頓了頓,嘆了口氣,“言敘昨晚給你熱的牛奶你喝了嗎?”

  聞粼低下頭,輕輕說:“喝了。”

  他自己熱的,還找借口。

  早餐後,聞粼告辭離開。

  奶奶堅持讓家里的司機送她,她沒再拒絕。

  車子駛出言家老宅,聞粼看著後視鏡里那越來越遠的、如同巨大華麗牢籠的宅邸,緩緩松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一連串的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涌了進來。

  大部分是酒店的工作消息,還有幾條是薛漾月和謝昱序插科打諢的問候。

  但其中一條信息,讓她的目光瞬間凝固。

  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 【小心盛蘊,她等不及了。言裕的事可能是突破口。】

  聞粼的心髒猛地一跳。

  James之前模糊的猜測再次浮上心頭,這條信息是誰發的?是警告?還是陷阱?

  她立刻回撥過去,提示已關機。

  她試圖追溯號碼來源,卻毫無頭緒,像是經過特殊處理。

  “言裕的事可能是突破口……”這句話在她腦海里反復回響。

  如果言裕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盛萄極力掩蓋的是什麼?

  這又和她急著要除掉自己、培養言績有什麼關系?

  無數疑問盤旋著,讓她脊背發涼。

  盛蘊的“等不及了”,意味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到來。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聞粼卻感覺仿佛置身於懸崖邊緣。

  她將那條信息截圖,加密保存。

  無論發信人是誰,目的為何,這至少證實了她的猜測——言家平靜表象下的暗流,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洶涌危險。

  她需要盡快見到James,也需要更加小心。

  聞粼回到景苑,冰冷的寂靜撲面而來,言敘顯然今天都沒回來。

  她早已習慣言敘工作忙,換了鞋,徑直走向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酒店事務。

  中途,內线電話響起,是前台經理略顯焦急的聲音:“聞總,工商和消防的聯合檢查小組突然來了,說是接到實名舉報,我們酒店存在消防隱患和違規經營問題,要求立刻進行全面檢查。”

  聞粼冷靜地思考問題,實名舉報,消防隱患。

  她的酒店管理向來嚴格,定期自查,絕不會在這種問題上授人以柄。

  “穩住他們,我馬上下來。”她冷靜地吩咐,快速起身。

  下樓時,她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員正在前台要求調取資料,態度嚴肅。

  酒店大堂氣氛緊張,員工們面露不安。

  聞粼深吸一口氣,臉上掛上職業化的從容微笑,迎了上去:“各位領導好,我是酒店負責人聞粼。歡迎指導工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檢查。”

  為首的檢查人員打量了她一眼,公事公辦地出示了證件和檢查通知書。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聞粼親自陪著檢查小組,逐項核對,解釋說明。

  所謂的“消防隱患”純屬吹毛求疵,而“違規經營”更是無稽之談。

  但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檢查得格外仔細,甚至拖延了時間。

  聞粼心里清楚,這絕非偶然。

  盛蘊的手,又伸到她的事業上了,這是警告,也是試探。

  就在檢查似乎陷入僵局時,聞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言敘發來的信息,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別慌。

  緊跟著,又一條信息接入:法務部李律師五分鍾到。他處理。

  聞粼愣住了,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

  果然,不到五分鍾,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干的中年男士帶著助理快步走入大堂,徑直亮明身份:“聞總您好,我是言氏集團法務部的首席律師李銘,受言總委托,前來協助處理此次檢查事宜。”

  李律師的出現,讓現場形勢瞬間微妙起來。言氏集團的名頭,在本地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檢查小組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些許。

  李律師專業且強勢,聞粼向他快速解釋酒店消防方面,很快掌握了主動,引經據典,條理清晰,將對方提出的質疑一一化解於無形。

  最終,檢查小組未能查出任何實質性問題,只能留下幾句“加強管理”的場面話,悻悻離去。

  送走檢查小組,聞粼真誠地向李律師道謝:“李律師,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聞總客氣了,分內之事,聞總表達清晰,我只是錦上添花,”李律師笑容得體,“言總吩咐了,後續有任何問題,您可以隨時聯系我。”他遞上名片,隨即告辭。

  大堂恢復平靜,員工們也松了口氣。

  聞粼獨自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張名片,心情復雜難言。

  在她最猝不及防、面臨事業危機的時刻,他如同精准的獵鷹,悄然介入,快准狠地替她化解了麻煩。

  他沒有過多的言語,甚至沒有露面,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提供了最實際、最有效的支持。

  這和他之前公式化的、甚至弄巧成拙的“彌補”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基於強大能力和資源支撐的、冷靜卻高效的庇護。

  那個情感冷漠、仿佛對一切都不在意的言敘,原來一直以他的方式,注視著她嗎。

  她拿出手機,盯著那兩條簡短的信息:別慌,法務部李律師五分鍾到,他處理。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許久,她最終只回了兩個字:謝謝。

  幾乎在她信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對方的回復就過來了。 依舊簡潔:不用謝。

  聞粼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這塊堅冰之下,或許真的存在一絲她未曾察覺的微光。

  只是,這微光,足以照亮他們之間冰封已久的、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嗎?

  而盛蘊的下一步,又會是什麼?

  那條關於言裕的匿名信息,又預示著什麼?

  危機暫解,但更大的迷霧和風暴,似乎正在加速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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