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站在縣局辦公室的窗前，手里攥著一份招商項目的材料，紙頁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皺。

　　窗外的小街車來車往，賣水果的大叔吆喝聲斷斷續續飄上來，混著柴油味。

　　夕陽的紅光灑在玻璃上，晃得她眼花，她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的夢又在腦子里閃——李書記油光發亮的臉，王局長粗糙的手，還有張偉憨厚的笑，混成一團，讓她一夜沒睡踏實。

　　她低頭，深藍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黑色一步裙勾勒出腰臀的曲线。

　　早上出門時，她對著鏡子挑了這身衣服，猶豫了半秒，還是沒換。

　　張偉從身後路過，笑著說：“今天真好看，縣里工作就是氣派。”他沒多想，拎著書包送小寶去幼兒園，背影瘦高，襯衫袖口磨得有點毛邊。

　　曉薇看著他離開，心口像被針扎了下，疼得悶。

　　辦公室門吱呀一聲開了，趙主任端著搪瓷茶杯走進來，茶水晃蕩，茶葉在杯底打轉。

　　他瞅了曉薇一眼，嘴角一揚：“曉薇，准備好了？李書記十點到，你跟我接待。”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停在裙擺下的腿，點頭：“這身不錯，省里領導喜歡精神點的。”

　　曉薇擠出笑，低聲說：“謝謝主任，我會好好表現。”她翻開材料，招商項目是縣里今年的大頭，幾千萬的投資，上面盯著。

　　她昨晚熬夜背熟了數據，腦子里卻總閃過王局長那晚的汗味，黏膩得像甩不掉。

　　她咬牙，甩開念頭，埋頭再看一遍文件。

　　十點，會議室里煙味嗆人，桌上的煙灰缸已經塞滿半盒黃鶴樓的煙頭。

　　李書記帶了三個人，五十多歲，頭發油光發亮，眼神銳利，像刀子。

　　他坐下，掃了眼曉薇，嘴角微微上揚：“小林，聽說你從鎮上剛調來，能力不錯。”他聲音沉，帶著股威嚴，眼睛卻在她胸口多停了兩秒。

　　曉薇站起來，遞上材料，開始匯報項目進展。

　　聲音穩，數據清，條理分明：“我們已與三家企業達成初步意向，預計投資總額達四千萬，重點在生態農業和物流園區……”她講得流暢，目光偶爾掃過李書記，對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子，嘴角掛著笑。

　　匯報完，李書記點頭：“有水平。縣里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他停頓一下，聲音低了點，“晚上有飯局，你也來。”他眼神在她臉上轉，帶著點別的意味。

　　曉薇心一緊，笑得得體：“謝謝書記，我一定到。”她坐下，手指攥著筆，指節發白。

　　趙主任在旁邊低聲說：“表現好，書記看重你，前途大。”

　　散會後，曉薇回到辦公室，靠在椅子上喘氣。

　　桌上電話響，是老李從鎮上打來的：“曉薇，聽說你升副科了？王局長昨晚還跟我提你，說你干得漂亮。”他語氣揶揄，笑得有點猥瑣。

　　曉薇嗯了聲，敷衍兩句掛了電話。

　　她盯著電腦屏幕，招商項目的表格密密麻麻，腦子里卻是王局長那只手，熱乎乎的，帶著煙味。

　　中午，她沒去食堂，買了個面包，坐在辦公室啃。

　　手機亮了，張偉的短信：“中午吃啥？晚上我做紅燒魚。”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回：“忙，面包湊合。晚上可能晚點。”張偉秒回：“辛苦了老婆，注意身體。”她看著“身體”倆字，心像被針扎了下，疼得她咽下面包都費勁。

　　下午，趙主任敲她桌子：“曉薇，明天有外省的投資商過來，重點項目，你准備下，晚上陪著吃個飯。”他笑，眼神在她身上轉，“穿漂亮點，投資商喜歡有氣質的。”曉薇點頭，回了句：“好。”她低頭整理材料，手心出了汗。

　　五點半，她換上外套，跟著趙主任去縣城中心的飯店。

　　包廂里燈光昏黃，桌上擺滿菜，投資商姓周，四十出頭，西裝筆挺，眼角有魚尾紋，笑起來卻有點冷。

　　他一坐下，目光就在曉薇身上打轉，端著酒杯說：“林主任，年輕有為啊，這項目有你盯著，我放心。”他話尾拉長，手舉杯時故意碰了下她的手。

　　曉薇笑笑，端起酒杯：“周總過獎了，我敬您。”她一飲而盡，白酒辣得喉嚨燒。

　　她不愛喝酒，但今晚得喝。

　　桌上其他人起哄，趙主任拍拍她肩膀：“曉薇，拿出咱們縣的誠意！”周總眯著眼，夾了塊魚給她：“林主任，晚上別急著走，咱再聊聊項目。”

　　曉薇心跳快了一拍，臉上笑容沒變：“好，周總您安排。”她知道這話的分量，也知道“聊項目”是什麼意思。

　　她低頭抿了口湯，胃里翻騰。

　　旁邊的女同事小劉眼神復雜，低頭玩手機，沒吭聲。

　　飯局到八點，菜涼了，酒瓶空了。

　　周總喝得臉紅，湊近曉薇，氣息噴在她耳邊：“林主任，樓上有茶室，咱上去聊？”他手搭上她大腿，隔著裙子摩挲，力道曖昧。

　　曉薇身體一僵，笑得柔媚：“周總，我明天還有匯報，今晚得早回去。”她輕輕推開他的手，語氣軟卻堅定。

　　周總愣了下，笑得有點冷：“林主任，項目的事可得抓緊。”他收回手，但眼神像刀子。

　　趙主任在旁邊打圓場：“曉薇，你先回去准備材料，周總明天再聊。”曉薇點頭，起身告辭，裙擺緊貼腿，步伐快得像逃。

　　回到家，九點半。

　　張偉在廚房熱魚，油煙機嗡嗡響。

　　小寶已經睡了，抱著毛絨熊，嘴角還掛著笑。

　　曉薇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走進廚房。

　　張偉回頭，笑得憨厚：“累了吧？魚好了，嘗嘗。”他夾了塊魚放她碗里，熱氣騰騰。

　　曉薇咬了口，魚腥味混著醬油，家常得讓她鼻子一酸。

　　她低聲說：“今天忙，飯局多。”張偉嗯了聲，沒多問，坐下陪她吃：“縣里就是忙，你多注意身體。”他眼神干淨，像從沒想過她會藏秘密。

　　曉薇低頭，筷子戳著米飯，心思卻不在桌上。

　　她想著周總的手，想著趙主任的笑，想著李書記明天可能的話。

　　魚咽下去，堵在喉嚨。

　　她抬頭，擠出笑：“嗯，我會注意。”

　　吃完飯，她哄小寶睡下，給他蓋好被子。

　　回到臥室，張偉在看電視，新聞里講經濟改革，聲音低沉。

　　她換上睡衣，鑽進被窩，張偉摟過來，親了下她額頭：“老婆，辛苦了。”他手老實，沒往下伸。

　　曉薇嗯了聲，背對他，閉上眼。

　　黑暗里，她聽見他的呼吸，平穩得像鍾表。

　　她卻睡不著，手指攥著被角，腦子里全是周總的冷笑和那句“抓緊”。

　　窗外，夜色濃得像潑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