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風的生日在中秋後，楊樂樂的生日在復活節前，特別好記。

　　今年林玉風送了她平板電腦，楊樂樂高興得笑出小虎牙，就聽林玉風說：每天玩游戲不能超過一小時。

　　把楊樂樂僵住了。

　　她不死心地試著開機，上排行榜下載免費游戲。

　　她怕林玉風反對，一邊下游戲一邊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胖子，謝朗豪退修化學了？

　　嗯，再不退修，他會考很難全科合格。

　　退修會影響高考進大學嗎？

　　夠六科就不會。

　　是嗎。楊樂樂搗鼓平板，沒看他。那我要不也退修一下英文？

　　她倒是想得美，完全忘記英文是會考和高考的必修科。

　　楊樂樂搗鼓完平板後，問林玉風：今天算約會嗎？

　　林玉風表情悠閒地看向某一處，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答：不算，沒有看電影，只吃了飯。

　　就這還不算約會？

　　楊樂樂瞪大眼：胖子，你真夠龜毛的！對她來說放學一起吃下午茶、摸兩把林玉風已經是約會了。

　　是你沒有浪漫細胞而已！林玉風氣樂了。

　　楊樂樂沒浪漫細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林玉風就這麼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楊樂樂上了心，真的回去查約會指南，用的還是林玉風送的平板電腦。

　　她記掛著之前跟姚如真說的，沒給過林玉風福利。

　　楊樂樂回家反省了一下，自己除了過年過節給林玉風准備小禮物外，確實沒做什麼，連平時出入也是蹭他家的車。

　　楊樂樂想起就做。

　　她順著搜尋引擎到達論壇，那帖子里的約會技巧五花八門，在置頂帖弄了個大索引。

　　她一個一個篩選。

　　年齡……學生。

　　金錢狀況……有限。

　　體能……非常好。

　　因為金錢有限，博主不建議到高消費場所——比如游樂園、水族館、酒吧等，建議花點心思在小驚喜上，讓對象感受到穩重感、安全感。

　　楊樂樂點頭。

　　最後她找到——校園男神式約會。

　　不錯。

　　於是林玉風這天到了等待地點，看到一輛黑紅色的、非常拉風的……單車。

　　林玉風掉頭就走。

　　胖子！他的女朋友叫喚聲中氣十足，方圓十里的人都在看林玉風這個胖子，然後驚疑地看著沒帶眼鏡的楊樂樂，懷疑她眼神不好。

　　林玉風硬著頭皮走過去。姑奶奶，今天你想搞什麼？

　　約會！

　　楊樂樂笑得燦爛。

　　我看言情小說的閱歷豐富，沒有人能抵擋得住『籃球隊隊長』和『單車』，今天你會滿意的。

　　她拍了拍車子。

　　來吧，胖子。

　　我不會騎。林玉風直截了當。

　　不是你來騎。楊樂樂指向自己。籃球隊副隊長是我。

　　……林玉風。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站得筆直的高中男生，和有著大長腿、生機勃勃的高中女生，在車單前對視。

　　林玉風頭痛。你什麼時候學的單車？

　　早學了，小時候跟明音哥哥學的。楊樂樂在調試座椅高度。來坐來坐！

　　林玉風沒動。

　　楊樂樂突然感覺胖子又不高興了，哄他：車子我跟姚如真借的，她就騎過幾次。

　　等我期末考成績進步了，就會讓奶奶買新的單車，先將就一下，好不好？

　　啊？？

　　林玉風偏頭看車，慢吞吞問：這是你第一次載人嗎？

　　楊樂樂不好意思。是的，不過你放心，我騎車很穩的。

　　林玉風哼了聲，表情卻滿意多了。

　　楊樂樂見他表情松動，連忙豪言壯語：再練幾年，我甚至能帶你爬坡上A大！

　　……林玉風並不需要。

　　結果，楊樂樂在多年後真帶他騎單車爬坡上A大了，還被人家A大學生的騷包紅色跑車秀了一臉，吃了一嘴灰。

　　當時的林玉風別提多後悔聽她的餿主意了。

　　你不想坐嗎？楊樂樂。

　　坐。林玉風慢慢挪到後座，跨在上面。他坐得端莊，像個大少爺似的。接著楊樂樂一下跨過去，動作干淨俐落。

　　林玉風比她高十厘米，鼻尖剛好夠到楊樂樂的頭頂，傳來洗發水的香氣。

　　他懶洋洋地坐著，像大爺似的，卻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楊樂樂發頂。

　　耳朵有點紅。

　　林玉風的鼻尖擦過楊樂樂的馬尾。她察覺到了，把發圈取下，散下頭發，扭頭看林玉風。感覺還好嗎？我開始騎了？

　　林玉風定睛看她，把她的頭發撥到耳後，才慢慢地說：還好。

　　其實楊樂樂很適合走文靜氣質型路线，只要穿著白色長裙化個淡妝，再笑容羞澀文雅一點，就是很流行的初戀款。

　　偏偏她性子野，跳脫得跟外表完全是兩極，整天都是汗恤短褲，浪費了她的黑長直頭發。

　　楊樂樂開始動了，林玉風一低頭就看到她的腿擱在腳踏上，线條修長得很，於是眼睛鎮定地瞟回前方，又聽她說：胖子，雙手不要抓座位，來抓住我的腰。

　　林玉風別扭地把手放在楊樂樂的腰上，只輕輕挨著，像在碰易碎品。

　　楊樂樂笑了。

　　你笑什麼？林玉風總覺得沒好事。

　　你真的不像大少爺。楊樂樂說：像大小姐。

　　楊、樂、樂！他不滿了。

　　哇啊啊，胖子你別亂動！

　　楊樂樂，太左了！右一點！

　　哦……哦！楊樂樂緊急控制方向。

　　林玉風心髒都要跳出來了。等十八歲，我一定要考車牌！

　　楊樂樂又騎了一段路。

　　他們今天走的是著名的郊游路线，單車徑人不少，都在對他們行注目禮，有車隊經過還豎起大拇指，直夸小伙子你女朋友厲害啊。

　　確實，他們本身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少女活力充沛地騎單車，嘴里吱吱渣渣，後面的俊美少年專注地看路，坐得畢直，嘴里不斷地叫她注意這注意那，還掏出紙巾給她抹汗。

　　他們沿單車徑騎了一個多小時，愈走愈多綠色，到後來入目都是整片整片的綠色。

　　在中途站時一看見一家豆腐花店，剛才路上碰見的一群單車人士早到了，都在那里休息。

　　楊樂樂餓狠了，一口氣吃了三碗豆腐花，見林玉風那碗豆腐花沒動，於是說：我爸媽今天發紅包了，我來付吧。

　　今年生日，父母依舊只有紅包和一個電話，連臉都沒露，這讓楊樂樂省事多了。

　　林玉風只看她吃。我不太餓。

　　楊樂樂叼著湯匙，臉熱得紅撲撲的。林玉風不自覺地笑了，拿起冰鎮咸檸檬蜜糖，去冰她的臉。

　　楊樂樂被冰得整個精神了，去拿那杯蜜糖，灌了一大口，又遞給林玉風。

　　還差一把結他。楊樂樂遺憾地說。

　　結他？林玉風在楊樂樂方才喝的位置再灌一口。

　　甜得很。

　　在宿舍門外彈結他唱情歌。楊樂樂說。

　　……林玉風真想叫她別再看二姐的小說了。

　　可惜我不會樂器……啊，我那個妹妹會三種樂器呢！楊樂樂忽然想起。要不我也去學一下吧，籃球和結他都會的話，就最完美了。

　　林玉風虛弱地說：不用學了，來專心讀書。求求你了，別再走錯路线，他扛不住。

　　可是專心讀書，我也上不了A大啊。楊樂樂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你的成績夠上C大。

　　林玉風說：聖提亞中五後會離開一批人，剩下兩班，中六後會再離開半班左右。

　　為了保證百分之百的大學升學率，我們中六中七的資源是最好的，你盡力就行了。

　　那要是我會考分數不夠升上中六呢？

　　不會，你名次在五十名左右，足夠了。

　　哦。楊樂樂聽得似懂非懂。你以後想去哪一間大學？

　　林玉風平淡地說：我還遠著呢，先考會考再說。

　　楊樂樂又吃完豆腐花，說：要是以後你讀A大，我就從C大騎車去找你，在你宿舍外面等你，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女朋友。

　　林玉風抬眼看她。

　　少女笑得開懷，沒有一絲陰霾。

　　林玉風嗯了一聲，眼神溫柔。

　　……A大跟C大隔了兩個山坡。他低聲說。

　　這點距離算不上什麼。楊樂樂擺手。再遠一點都行。

　　那要是。林玉風聲音干澀。隔了七個小時呢？

　　那我當然乘車啊，騎車七個小時會死的。楊樂樂。

　　林玉風低垂著眼，忽然湊近楊樂樂。楊樂樂瞪圓了眼，林玉風跟她挨得很近，她都能嗅到止汗劑的味道，還有那濃密的睫毛。

　　林玉風是三姐弟中長得最像媽媽王夢茵的，尤其是垂下眼時，可氣質卻截然不同。

　　銀幕上的王夢茵是明艷照人的大美女，是正統女主角的感覺，張揚漂亮，林玉風卻是……硬生生多了點意味深長的感覺。

　　楊樂樂被震得退後，手不自覺地摸上冰鎮咸檸檬蜜糖，打算降降溫，卻被林玉風勾住了手指，湊到嘴邊輕輕印了一下。

　　我、我沒洗手……楊樂樂語無倫次。

　　吃豆腐花前你洗了。林玉風的聲音像在另一個世界傳來似的，不是撞在楊樂樂耳膜，而是撞在她心里。楊樂樂，我想要特權。

　　楊樂樂閉上眼睛，下一秒，鼻尖傳來檸檬香味，混著林玉風的止汗劑氣息，到了她的唇邊。

　　一觸即離。

　　楊樂樂覺得自己心要跳出來。

　　就接個吻而已，總感覺是要被吸干了的樣子。

　　幸好此時那單車隊的人走了，豆腐花店的人散得差不多，林玉風很快就坐直，沒有人注意到這一角。

　　胖子。楊樂樂氣息不穩。

　　嗯，聽我說，這個世界很危險的，男孩子也要保護自己。楊樂樂吞了好大的口水。

　　比如你嗎？林玉風斜眼掃向她。

　　楊樂樂確實心猿意馬了，伸手去按林玉風的胸膛。胖子……

　　不給摸。林玉風拉扯自己的衣領，死守防线。公眾場所呢，注意一點！

　　我還沒做什麼呢！楊樂樂控訴他：不給摸，你就不要穿這麼透的衣服。

　　姑奶奶你講講道理！林玉風氣樂了。夏季衫一直都這樣薄，你又不是沒看過我穿校服！那不是更薄嗎！

　　二人吵吵鬧鬧地走出豆腐花店，後半程楊樂樂都沒怎麼騎了，就讓林玉風推著車，並肩慢慢地走。

　　這天實在熱得要命，楊樂樂的頭發都貼在頰邊了，她覺得這校園男神約會指南說不定只是冬天適用，遠遠瞧到帳篷，於是提議：我們過去乘涼吧！

　　林玉風涼涼地說：這是救傷隊用的帳篷。

　　楊樂樂連忙轉移視线，假裝無事發生。她想了想，在附近草叢摘了數朵紅色鳶尾花，塞到林玉風手里。

　　這是什麼？林玉風。

　　花。楊樂樂說：約會嘛，得拿點花。

　　你知道紅色鳶尾花的花語是什麼嗎？林玉風沒好氣。

　　是什麼？

　　『友誼萬歲』。

　　楊樂樂干笑。

　　為什麼林玉風一個大男人，會對花語了如指掌。

　　林玉風看楊樂樂蹦得差不多，力氣花盡了，拿出一把太陽傘，撐在她的頭頂。

　　她眨眨眼，驚異地看林玉風，又見他四下看了看，指向一塊平整的石頭。

　　坐那里。

　　楊樂樂把車停在路邊，林玉風把傘向她那邊，把單車移向太陽照不到、卻又在二人視线范圍內的位置。

　　林玉風把外套鋪在石頭上，讓楊樂樂坐上，自己坐在外套那另一半，二人各占一邊衣袖。楊樂樂摸了摸質感很好的外套，抬頭看林玉風。

　　少年撐著傘，在低頭看手機。再走十分鍾有家日料店，我搜一下評價。

　　林玉風的腿比楊樂樂長，有大半擱在草坪上。

　　楊樂樂有點遺憾林玉風今天穿長褲。

　　少年曲起一條腿，手肘支在膝蓋上，這大半年過去，他似乎又瘦了一點，喉結變得更明顯。

　　他的側面完美得像一副畫。

　　楊樂樂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楊樂樂。林玉風開口。

　　什麼？

　　約會除了花，還要禮物。林玉風提醒。

　　看呆了的楊樂樂一下回魂，震驚了。我我我我沒有啊！

　　她緊急掏出熱得發燙的純牛奶——這還是她看攻略准備的，目的是在對方累的時候出奇不意的貼心小禮物，可沒想到騎個單車就把她掏空了。

　　我有。

　　楊樂樂吊起的心放回去。

　　這里。林玉風手心攏住的東西顯露出來。他變魔法似的翻出個盒子，里面是一條銀色的鏈子。

　　他把鏈子環在楊樂樂的頸上，吊墜是一顆極小的石頭，楊樂樂低頭，看到吊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猜那是小水晶。

　　這跟那手鏈是同系列的嗎？楊樂樂問。

　　林玉風嗯哼。

　　楊樂樂一直覺得林玉風很講究，東西都愛搭一套，若是換書包了里面的文具都要換成同系色系，給她買的發圈發夾也是一系列的，就猜到這手鏈頸鏈是同一套。

　　這系列還有別的東西嗎？楊樂樂摸著頸鏈。

　　有。林玉風說：下年送耳環。

　　那我去打耳洞！楊樂樂雙眼亮晶晶。那這就湊齊完整一套了！

　　你這是要花光我的零花錢啊。林玉風把半張臉支在膝蓋上，側頭看她。除了耳環，這系列還有一件。

　　還有什麼？

　　林玉風視线滑到楊樂樂手指，又看回她的臉，說：忘了。

　　楊樂樂也不是很在意，喜滋滋地摸頸鏈，那頸鏈在她的胸口，晃來晃去，被摸得發燙，那點熱度從她脖子蒸到臉上，讓她雙頰紅撲撲的。

　　林玉風也笑了，看著楊樂樂在那摸個夠。

　　林玉風很少笑得這麼燦爛，他的笑容又干淨又好看，十足少年氣。

　　楊樂樂覺得他今天笑得特別多，讓她整個心髒都是酸酸甜甜、如泡在蜜糖里似的。

　　二人挨得近，肩並肩，微風吹過。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有人叫住他們。

　　不好意思……打斷他們的，是兩名年紀稍大的女生。我朋友有點不舒服，能拜托你幫忙扶她到救護站嗎？

　　楊樂樂抬頭。

　　這兩名少女看起來似乎就比他們大一點點，一人扶著另一人，蒼白著臉的女生看起來確實不適，臉上有細密的汗。

　　可遠足徑來來去去那麼多人，怎麼就衝著她和林玉風這遠離人群的人去問？

　　下一秒，楊樂樂就知道答案了。

　　因為林玉風抬頭後，楊樂樂清晰地看到對方二人眼中的驚艷。

　　林玉風慢吞吞地站起來。

　　他剛才就這麼坐著也引人注目，站著就更高了，襯得那兩名姐姐更為嬌小。

　　救護站在那里吧。林玉風看遠處的帳篷，雙手插口袋，反應緩慢地說：我去叫人過來。

　　不用……我能走……這是那個臉色蒼白的女生，她的嘴唇干涸，被短發的朋友扶著。

　　短發女生表情焦急，對楊樂樂說：不好意思，我們只借用他一會兒，幫個忙，可以嗎？

　　楊樂樂收起笑容。

　　她又不傻，這女生心思很明顯了。

　　你們不要太過份了。她抬起下巴，囂張拔扈。要我男朋友當著我的面跟別的女人抱來抱去嗎？你還真好意思。

　　而且不是十萬火急嗎？有這扯嘴皮子的時間，剛才讓林玉風跑去喊人都夠了。

　　對方的臉掛不住了。

　　尋常男生不想讓女朋友覺得自己沒風度、而女方則不想讓另一半覺得自己太無理取鬧，不會選擇撕破臉。

　　她是沒想到這女朋友能這麼不客氣，完全不帶怕的，而這帥哥連打圓場的意思都沒有，除了最開始那句提議，竟然看都沒再看她們一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張了張嘴，只能回這句。

　　林玉風收拾外套，拍了拍。走吧，楊……

　　而楊樂樂說完看到對方又蒼白幾分的臉，惡聲惡氣地說：算了……我扶她過去吧。

　　林玉風聞言，總算正眼看前面這兩個女生了，眼神卻是冷淡得嚇人。

　　短發女生退後半步。

　　呃……那女生猶豫不定地看楊樂樂。

　　你有我高嗎？楊樂樂揚起下巴。別看我這樣，我力氣很大的，看到這單車了嗎？是我載他來的，我男朋友不會騎車。

　　她轉過臉，林玉風只好做出一副柔弱扶風、手不能提的為難樣子。

　　對面扶著人的短發女生臉綠了。

　　楊樂樂開啟護食模式，繃著臉對林玉風說：我去去就回來啊，親愛的。

　　林玉風也溫柔小意地回答：嗯，知道了，我會等你的。完全是一副以妻為尊的小媳婦模樣。

　　明知道也許是做戲，楊樂樂卻還是沒有絲毫松懈，幫人幫到底，扶人到救傷站。她半抱著那個女生，把她的重心移過來。

　　楊樂樂長得高，身體不適的女生身高不夠一米六，靠在她懷里，竟然有種很安心的感覺，一時不知所措。

　　……林玉風。

　　林玉風很後悔沒提早五分鍾離開。

　　救傷站其實就是方才遠遠那個帳篷——嚴格來說不算太遠，就幾分鍾距離。

　　她撩起帳篷，把女生交給一個救護人員，她朋友也跟上。旁邊的工作人員也循例替楊樂樂量體溫。

　　楊樂樂梳起額前的頭發，讓工作人員把體溫探測槍對准。

　　卻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明音哥哥？她眨眨眼。

　　樂樂。鍾明音看溫度，38度。你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