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一池清塘,魚兒婉轉游動。
一滴血落了進去,魚兒猛地下沉。
花無塵穩住心神,急急收回佛珠,打眼一看真是透心涼了半截,腳下如生風般立刻逃了去。
常見深一身儒衫打扮,看得不明所以,那戴著雪白面具的書生卻一閃而進,茶鋪里頓時空無一人。
高手交戰,一招之間便可知深淺,那白面生空手劍是江湖上第一殺手,花無塵自覺毫無勝算自然撒丫子先跑了。
常見深理一理自己的儒衫,不緊不慢從容地走進茶鋪。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他代表了長信侯的利益集團,只身一人正是要來赴這金麟衛的杯茶宴。
一走進茶鋪,屍橫遍野,當中更是有一人頭落地,常見深近前查看,竟然是新帝李言敬,他大為震驚,竟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坐在地。
茶鋪二樓廂房,仇心侃侃而談皇權政治,霍聞無心靜聽。
他手執茶杯,突地一甩,茶水從仇心身側甩出,將將甩到大開房門的白面生身上。
白面生摘下面具,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杏眼嬌俏,櫻桃小口笑道:“美人姐姐,咱們又見面了!”
慕容沉璧卻是看不見的。
霍聞放下茶杯,略感意外道:“師薇。”
這個女孩兒來無影去無蹤,總是巧笑倩兮,還曾擄了他去山水樓,是敵是友他根本也搞不懂。
“胡鬧,該當稱呼一聲公主。”仇心斥道。
與此同時,屋外有侍衛來報長信侯使者駕到。
紫色長袍飄然而走,師薇吐了吐舌頭,把面具壓到腦後,饒有興趣地走上前上下觀察霍聞懷里的慕容沉璧,真真是個廢物美人了,看來鍾真師兄的消息沒錯。
她從懷里取出來一張黃紙放到桌上,然後從淨瓶里倒出來一顆藥丸,執著黃紙遞給霍聞道:“香舒丸。”
霍聞沒伸手去接。
師薇坐到梨花椅子上笑道:“駙馬爺,你自己個兒都吃過這顆藥丸,難道我還會害了公主不成?”
霍聞聽不懂,略皺劍眉。
“主人最見不得夫妻恩愛,那顆九轉大還丹是假的。”師薇直言道,“當初地宮寒潭,你救我一命,我這人向來知恩圖報。知你生命垂危,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從花無影手上偷來了這瓶香舒丸。”
霍聞還是不為所動,師薇繼續道:“我假扮道士騙小王爺妹妹秦玉,給你喂了這顆香舒丸,快馬加鞭又送你回了濟陽山水樓,我不求駙馬爺記恩,但求駙馬爺信了我,給公主喂下這顆香舒丸吧。”
說罷,她又往前遞了遞。
這人說話,霍聞也不知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主人是有些奇怪癖好,看夫妻勞燕分飛最是歡喜,估摸著早年不知被哪位美人姐姐傷透了心。”師薇吐槽道,“不過,駙馬爺和公主情比金堅,寧死不屈,當真是令人敬佩。”
霍聞可不覺得仇心有這麼一顆脆弱敏感的心,還會為了愛情感動。
仇心此人,比小玉還難以捉摸。
若不是因為小玉身中他的七七奪命散,霍聞根本也不會和他攪在一起,為他殺人。
那日與小玉在聽蟬閣一解前愁,第二日清晨仇心緩步進來,朗聲道:“駙馬爺,慕容氏復國大勢全然在此刻了。”
霍聞根本不想參與進去天下紛爭,但是,他摟著懷里的嬌妻小玉,她的性命還掌握在仇心手里。
香舒丸在黃紙上悠然滾動,師薇失去了耐心,就要上前去強喂慕容沉璧。
沒想到慕容沉璧倒是先出手了,她往後一靠,肘出如風,一掌擊出,盡管內力還未曾完全通達全身,竟也撞出一股真氣。
霍聞連忙攬緊她,大掌摸向她的胳膊,反復摩挲著安慰她。
小玉五感盡失,仿若廢人,卻對周圍一切風吹草動更是敏感,不管他在不在,她總是要先出手攻擊旁人旁物。
兩人在軟榻歡好之時,她甚至還能分心一掌擊向被風雨吹搖開的窗戶。
她的警惕之心令他又憐又愛,想來蠱室三年又三年,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師薇被那股淡淡的真氣撞開來,一手連忙護住黃紙。
霍聞見她情急之下還在護著那紙上藥丸,想來她並無惡意,也沒有理由有惡意,這一路同這小姑娘並無交惡之處,當初地宮寒潭也確實救了她一命。
他伸手接過那黃紙,喂到小玉唇邊,藥丸入口即化。
門外突地傳來一聲斷喝:“白面生!”
慕容沉璧身體一僵,下意識又擊出一掌,正是那聲音來處。
霍聞喚道:“娘子!”
慕容沉璧在他懷中應道:“夫君。”
耳鳴之聲漸弱,她確實能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