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泅水(人鬼骨科)

第38章 血泥

泅水(人鬼骨科) milk 1920 2025-10-04 20:33

  身處樓上浴室時,具有成堆成堆的黑雲攜帶著雨水想要從外面破窗而來的壓迫感,而在室外卻沒有落下絲毫的雨水,烏雲也老老實實盤旋在天際,沒有一點下壓的趨勢。

  宋疏月收回視线,一步不停歇地走向庭院後方那詭異的魚池深坑,上次來到這里借助桂樹的葉子看到與夢中相同情境後所帶來的頭痛欲裂還歷歷在目。

  她又一次站在了桂樹下,這次沒有恰至於此的樹葉引導她,宋疏月深深地閉上眼後又睜開,眼睫不由自主顫動了兩下。

  曾被雨水浸透過的黃褐色的泥土顏色會更深,可是再深、再透,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變成鮮血淋漓般的深紅。

  這次的她真真切切看清楚了,看清的同時也沒有像上次一樣的不適,沒有強制叫囂著讓她停止的蠻橫。

  於是她上前,她要觸碰,要撫摸,要感受。

  邪祟也好,髒汙也罷,總歸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但她偏要弄個明白,坐以待斃不是辦法,她不可能一輩子陪著一個惡鬼,陪她死去的哥哥一直待在一個與現實緯度不同的空間里。

  宋聽玉說過她在這里會找回她想知道的一切,那些她想知道的,也就是她所缺失的。

  腳下是猩紅色的,混合雨水後變得柔軟的,柔軟到有些黏膩的泥土。

  這片血紅土地太過深重,襯得那些附加的雨水仿佛粘連不斷的血水,那處深坑正是野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威懾恐嚇著來人。

  宋疏月先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深坑的邊緣,往下望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坑底和邊壁都是相同的腥紅。

  她緩緩蹲下身,捻起些許泥土在指腹細細研磨,觸摸的第一感覺是冰涼的,研磨過後又升起一絲溫涼的觸感,似乎只是尋常泥土。

  指腹的肌理紋路不可避免沾染上了些許暗紅,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反常。

  夢里還存在著什麼不同尋常的情景呢?

  宋疏月無意識地捻著現在只存著細小灰塵的指腹回憶,陷入思考與回憶的同時,她好像又置身於那個夢境。

  置身於那片與之相同的腥紅土地,她又走了一遍來時路,重新踏上這片泥土,太軟,軟得要叫人陷進去一了百了才好。

  相同的,她第一步還是走到了深坑的邊緣處,第一眼望向的還是坑底。

  這一眼,便足夠了。

  宋疏月再度將眼睛閉合,睜開的時候看向坑底,那些夢里的,涌動著的,要破土而出的,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那些底部暗紅的泥土隨著更深處一陣一陣的涌動而變得艷紅,像一股一股冒出的新鮮血液流動著。

  她看著這幅景象眉心微皺,眼睛追尋著動作最明顯的那處,她不知道在底部翻涌蠕動的是什麼,由於先前在樓梯處看到了蛇,她自然而然聯想到了這一生物,身體也隨著這個想象打了個冷戰。

  她其實並不懼怕蛇蟲,只是未知滋生出恐懼與不安。

  蠕動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就在宋疏月以為要停了的時候突然又加快了起來,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一旁拿著鏟子鋤頭一下一下毫不停歇地挖動翻涌。

  終於,毫無規律的翻動貌似終於要歇腳,深處的罪魁禍首露出冰山一角,首先顯露的是……

  鱗片?

  還真是蛇?

  宋疏月仔細定睛一看,隨即推翻了剛才的結論,這不是蛇,而是和蛇同樣擁有鱗片的魚。

  這處深坑是魚池的雛形,可這並不代表現在就要有魚,還是從地底下自己翻上來的。

  而顯現鱗片的不是魚尾和魚身,而是魚的頭部,上面光滑的鱗片破土而出,正正對著深坑上方,帶著死魚正口的姿態。

  死魚正口,陰詭之象。

  更何況,這魚,不只是魚。

  宋疏月在看清後瞳孔驟然一縮,愣在原地,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像是已經墜入了血盆大口,腳下濕軟的泥土是怪物的口腔組織,摻雜著未盡的血肉。

  這只魚它,長了一張臉,人臉。

  五官分明的人臉,眼睛覆合著,詭異得像被用針线縫上去的……人的臉。

  而這張臉不是別人,正是那天魚池中發出求救聲的一尾灰黑色的魚,是那聲音的主人,也是此刻臉的主人。陳詠,她的父親。

  她的腦子開始嗡嗡作響,劇烈的疼痛亦步亦趨緊跟而來,無數次這樣,從一開始觸碰到錄音筆時,那七天被掩蓋掉記憶時,樹葉遮擋眼睛時,都如此遭到仿佛警報被震碎的阻撓。

  這一瞬間,那些痛覺感官不由分說涌了回來了,積攢而來全部堆積在腦海之中。

  就像有人給她下了咒,下了禁制,在她觸碰到有關一點的前路時就拉下紅色警戒线。

  她被襲來的巨大痛苦弄得跌坐在地,手掌陷入黏膩的泥土中,緊咬著下唇連哼叫求饒聲都不肯發出。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每一次在她臨近崩塌時都會有一雙微涼的掌心捂住她的耳朵,隨後就會好起來,不再痛苦。

  救世主般的姿態在那一瞬間會讓她忘掉是誰把她留困在這里的,是誰間接造成這一切問題的。

  可這次,她不願這樣,不願再被……一時間她想不到卻切的詞語去形容。是拯救嗎?還是共沉淪。

  只可惜事與願違,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那雙微涼帶著寒意的手掌還是不知何時覆了上來,安撫性地輕輕撫摸耳廓,痛苦也繼而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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