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意外的來客
這個夜,我一個人在河邊待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可是並沒有想出什麼頭緒,而未來過的好或壞更不是僅靠想想便能決定的。
我不想回家,仍開著車,晃蕩在徐州這座我生命起始的城市里,看著車窗外林立的高樓,忽然想起,我也曾經有過雄心壯志,我想做一個出色的企業家,不光要實現自身的價值,還要幫助更多的人實現自我價值。
後來不知道哪一天便忘記了這個偉大的願望,去學了吉他,從此彈著吉他唱盡世間百態卻唱不出一份完整的愛情,於是更不願意去想那個什麼企業家的願望!。
人嘛,要麼成功,要麼安於現狀,要麼墮落,我的點兒背,最後就這麼該死的墮落了,卻常常記不得自己到底是怎麼墮落的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墮落的!
當墮落變成一種習慣,也就漸漸不覺得羞恥了,於是我又去了游戲城,買了一小籃游戲幣,與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孩打起了一款格斗游戲。
我叼著煙操縱著游戲機里的八神庵一個輕踢後,接了一個重手,又接了一個葵花三式的連招,最後爆了個八稚女,瞬間ko了小孩所控制的角色。
小孩漲紅著臉看著我又不敢說話,這讓我心中升起一陣無敵的寂寞,然後自己也就笑了,我竟然墮落到在一款游戲里找所謂的存在感。
我扔給了小孩一個游戲幣,示意他繼續,小孩轉悲為喜,將游戲幣投進游戲機里,於是兩人又奮戰了起來,在小孩的陣陣慘叫聲中,我將游戲機拍的“啪啪”作響。
“昭陽,你游戲玩的不錯嘛!”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戲上,一時沒理會,乍然意識到:游戲廳內怎麼會有人知道我的名字,隨即猛然一回頭,竟然發現米彩站在我的身後。
我傻逼似的看著米彩,以為在做夢,又以為自己還在蘇州,而小孩兒趁機放了一個大招,打死了我剛換的K。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疼痛感頓時傳來,確定並不是在做夢,又愣了很久才向米彩問道:“你怎麼來了?”
米彩笑了笑,道:“當然是來找你的呀。”
“可……可是你為什麼來找我啊?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相較於我的震驚,米彩卻很平靜的對我說道:“你先玩游戲,待會兒說。”
“那你干嘛?”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看你玩呀。”
米彩的剛說完,那邊的小孩兒已經幫我往游戲機里投了一塊游戲幣。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和小孩兒激戰了起來,可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贏了,最後將一籃游戲幣扔給了小孩,拉著意猶未盡的米彩離開了游戲室。
……
夜已經有些深了,風帶著深秋的冷冽從我們的身邊呼嘯而過,而米彩的衣服卻穿的有些單薄,她下意識的掖緊了那件已經見她穿過很多次的千鳥格的毛呢外套。
我再次按捺不住的問道:“我怎麼覺得這事兒特離譜,你趕緊告訴我,你為什麼來找我。”
米彩看著我,表情不似以前那般淡然,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件遞給我,道:“這是你寫給我的對嗎,你早就知道了我是卓美的總經理!”
我接過信件卻沒有拆開,只是怔怔的看著米彩,情緒卻跌宕起伏,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點上一支煙向米彩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顏妍,是你的朋友顏妍告訴我的,他說你因為這個事情才從寶麗百貨辭職,然後離開蘇州的。”
我沒有想到顏妍知道事情的原委後,會直接告訴米彩,我的如此做法表明了我對米彩的心意,可顏妍沒有我為米彩離開去怨恨她,反而再一次成全我和米彩,這讓我更加感覺到自己的卑鄙,我嘆了口氣:
“她不應該告訴你這些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然後安靜的離開蘇州那座讓我感到疲倦的城市。”
米彩看著我,沒有言語,實際上即便她不言語,我也已經知道她的態度,她是感激我的,否則她不會千里迢迢的從蘇州趕到徐州來見我。
我不希望這件事情成為米彩的負擔,更不需要她感謝我,於是笑了笑,抱著轉移她注意力的目的問道:“我很奇怪你是怎麼知道我在游戲城的,你這也太神通廣大了,這可是徐州!”
米彩丟掉負擔的表情,微微一笑,道:“方圓把你家的住址告訴我了,我就去你家找你了,你爸在家,他還給我做了晚飯,最後你媽回來了,我問她你在哪兒,她說: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游戲城,不離十會在那里,然後我果然就在游戲城找到你了。”
“你費這麼大周折,為什麼不提前給我打電話啊?”
“你那麼喜歡裝,如果我提前給你打電話,讓你做好准備,我還怎麼看得到你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被米彩噎的一陣無言,半晌看著板爹那輛桑塔納說道:“我可憐嗎?有車開,有煙抽,有游戲玩,生活自在的和神仙似的!”
米彩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我說道:“咱們別站在這兒說話了,我有點冷。”
我當即將自己的夾克脫下來披在了米彩的身上,又向馬路對面指了指說道:“對面有個茶餐廳,去里面坐坐。”
米彩點了點頭,隨即與我一起避開了車流向馬路的對面走去。
……
茶餐廳里,我和米彩相對而坐,我喝的綠茶,米彩要的紅茶,茶杯里的熱氣在我們的身前彌漫了開來,我透過熱氣看著米彩,她依舊那麼美,美的好似不該屬於這個凡塵。
米彩手握著茶杯輕輕轉動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一時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後我打破了沉默,但也只是以聊家常的方式問道:“你今天晚上住在哪里啊?”
“酒店。”她回答的漫不經心,甚至沒有看我。
“哦,什麼時候回蘇州?”
米彩終於抬頭看著我問道:“是不是覺得我來徐州找你很冒昧?”
“你誤解我意思了,我是怕你工作忙,才這麼問的。”我趕忙解釋道。
米彩搖了搖頭,道:“工作再忙,我也要來徐州找你的……很感謝你不計回報的幫助了我。”
“你不用這麼客氣,即便是別人我也會這麼做的。”我笑了笑說道。
米彩點頭沉默,而我卻發覺自己和米彩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相處過,這讓我有些不自在。
許久米彩看著我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都回徐州了啊,以後肯定就待在徐州生活了,其實這里也蠻不錯的,至少能陪著家人。”
米彩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們卓美呢,現在穩定下來了嗎?”
“暫時穩定下來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類似的事件或許還會有。”米彩情緒有些低落的回答道。
我在心中輕聲嘆息,也當然知道米仲德並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卓美的掌控權,後面一定還會有其他針對米彩的壞動作,心中更同情米彩,畢竟算計她的是她的親叔叔,可我也無能為力,能幫她的也就僅僅那麼一次。
“我聽顏妍說,這一次你丟掉了很難得才爭取到的工作機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你後悔嗎?”
我喝了口茶,搖頭道:“不後悔,我要是不知道這件事還好,但我已經知道了,就不可能假如不知道,看著你掉進圈套。”
“謝謝你,昭陽!”
“我們不是朋友嗎?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可不是吹牛。”
米彩又喝了一口熱茶,終於好似下定了決心般的向我問道:“昭陽,你願意回蘇州,加入我們卓美購物中心嗎?”
“你這是補償嗎?還是你覺得我需要你這樣的補償?你這樣會讓我自己覺得自己的犧牲好像是帶有目的性。”
“你如果要補償就不會通過那樣的方式告訴我這一切了,我只是希望你加入卓美,一來你現在沒有工作,二來你本身便是從事企劃工作的,三來,在卓美工作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笑問,道:“如果顏妍不告訴你這些,你會邀請我加入卓美嗎?說到底你只是因為過意不去,但是真的沒有這個必要!”
“我承認我的確過意不去,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顏妍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顏妍不希望你因為這個事件丟掉工作,希望你能繼續留在蘇州,畢竟那是你曾經努力過的地方,有你的這些朋友們。”
我搖頭,道:“你說的不准確,蘇州並不算是我努力過的地方,而所有關於蘇州的記憶都是灰色苦澀的,因為我在那里消沉,頹靡……”
米彩沒有再言語,她顯然並不善於做說客,而我也真的不想再回蘇州了,因為找不到回去的意義。
加入卓美,更不可能,因為這會讓我的選擇充滿利益感,好似為了加入卓美才這麼做,會讓我更加的愧對陳景明,無論如何我也不願意帶著這樣的愧疚生活著。
我願意把徐州這座我生命起始的城市當做人生的避風港,從此在這里安居樂業。
夜幕下的窗外漸漸安靜了些,茶餐廳內幾乎沒有了顧客,音響里工作人員伴隨著陳奕迅的《預感》通知著還有一刻鍾店鋪將要打烊,重復了兩遍之後,大廳的燈也熄滅了一排,只有我和米彩所坐位置的燈還全部亮著。
這個夜我們沒有達成共識,但卻必須要離開了,我起身對米彩說道:“我們該走了。”
米彩點了點頭,也隨我起了身,情緒看上去卻有些低落,只是我卻辨不清她的低落是因為擔憂自己在卓美的未來,還是因為我不願意回蘇州加入卓美。
我陪米彩在這個附近訂了酒店,等米彩拿到了房卡,兩人也隨之迎來了分別的時刻。
我對米彩說道:“你明天要是不走的話,歡迎到我們家做客。”
“我不走,這兩天都不走。”
“有必要待這麼久嗎?”
“徐州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看來米彩真的不把我勸會蘇州,就不甘心,我的堅持讓米彩帶了些情緒。
半晌我說道:“那成,咱們明天再見。”
米彩點了點頭,隨後拎著行李包,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向電梯處走去。
……
回家的路上,夜色深沉,車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昏黃的光帶。我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顏妍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下便被接通,沒等我開口,顏妍的聲音便從那頭傳來:“是米彩去找你了嗎?”
“這事兒你為什麼要告訴她?”我小心的問著她。
“我只是不想讓你又像以前一樣,莫名其妙地就開始躲著所有人,玩消失,最後又弄得自己一身傷……”顏妍的聲音里透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我告訴她,是希望有個人能勸勸你,至少……讓你別那麼衝動。”
“你又不是不知道米彩壓根不是我女朋友,你想讓她勸我回蘇州,我也不可能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顏妍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拋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昭陽,那你敢摸著良心對我說,你不喜歡米彩嗎?”
我瞬間語塞,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胸腔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喜歡嗎?
那個答案在我心里翻滾,我卻不敢承認,更無法輕易說出口。
聽我久久沉默,顏妍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早已料到的失望:“看吧,你總是這樣……一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顏妍,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我和米彩……不會有什麼未來的,甚至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現在的我,只想學著勇敢一點,靠自己去生活。”
“勇敢?”顏妍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尖銳的譏諷,“你這算什麼勇敢?不過就是和我一樣,怯弱又卑微地活在別人的影子里,去愛另一個得不到的人!昭陽,我們為什麼就不能為了自己,真正勇敢地去愛一次呢?哪怕頭破血流,也比現在這樣自我折磨強!”
她的質問像一把錘子,重重敲打在我的心上。我再次陷入了沉默,無法反駁。
顏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激動,她平復了一下呼吸,轉換了話題,語氣恢復了平靜:“……你找到工作了嗎?”
“暫時還沒有。”我如實回答,聲音有些低沉。
“那……米彩有沒有邀請你回蘇州,去她的卓美工作?”她又試探著問。
“提了。”我頓了頓,“但我拒絕了。我已經決定在徐州找工作,就在這里……穩定下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仿佛能聽到電流噝噝的聲音和無言的嘆息。
許久,顏妍才輕聲說道,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近乎認命的情緒:
“好吧。那我……只能祝你幸福了。”
通話結束。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心中一片茫然。
這個電話,究竟有沒有讓顏妍放下執念,我不得而知。
或許,我們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艱難地試圖與過去和解,卻又都困在原地,誰也沒能真正解脫。
